《子不语大唐清梦》yxldtqm

20、第二十章万里还乡晁衡惊魂遇海难 一心向善王维佛心助渡劫

　　天宝十四载（公元755年）六月。寿王府。幕僚前来禀告寿王给事中王维前来拜访，李瑁赶紧命人将其请入内堂。
　　王维与一人同行，进得内堂拱手作揖：“臣王维拜见寿王”，李瑁快步上前拉住王维，口中说道：“王兄不要多礼，快请上坐”。
　　王维说道：“寿王莫急，你且看看我身后却是何人？”
　　李瑁方才将王维身后之人定睛细看，不觉“诶呀”一声。原来王维身后竟是晁衡。
　　李瑁心中惊疑。
　　三人落座，幕僚上茶。李瑁来不及问候王维，先向晁衡问道：“两年之前，晁大人与藤原清河、吉备真备等遣唐使东渡回国，一行遭遇海难，朝中百官皆道晁大人已经遇难，今日安然归来，真是万千之喜，但不知中途到底发生何事？”
　　晁衡，原名安倍仲麻吕，日本奈良人。
　　日本大话二年起颁布了《改新之诏》，向世界强国输送大批留学生以及文化僧人，旨在积极□□先进文化以促进国家政治、文化、经济等国力。大唐经过贞观之治、开元盛世国力空前强大，经济繁荣，大开通商口岸，积极与四方合作，因此成为了被日本热衷学习和效仿的国家。在这种政治文化背景之下被输送到中国学习的留学生叫做遣唐使。晁衡就是遣唐留学生之一。
　　与其他学后回日本效力的留学生不同，晁衡在学习的过程中深深地被中国文化所折服，发自内心地爱上了这个国家。在国子监太学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后，晁衡一举中第，考上了进士，并接受了玄宗赐与的官职，留在大唐效力。
　　两年前，五十五岁的晁衡产生了思乡之情，向玄宗提出跟随上一批遣唐使返回日本探望亲人。玄宗准其奏，封其为唐朝回聘日本大使，择日回乡。
　　不料，遣唐使一行出发几日后，竟然传回了整船人员全部罹难的消息！晁衡在朝中素有人缘，且因热爱中国诗词歌赋与当时诗坛领袖李白和王维等人都相交甚厚，噩耗传来，朝中内外一片悲恸之声。
　　不料事隔两年，晁衡竟然活生生出现在自己眼前。李瑁怎能不惊？
　　晁衡却未回答李瑁，先把狭长双目四处一扫，李瑁已知其意让闲人退下。晁衡方说道：“摩诘亦不是外人，臣就直言不讳了。”
　　当年十月十五日，东渡回日本的一行人分坐四船从苏州起航，原本风平浪静，谁料船只入海几个时辰后，海面忽然刮起大风，狂风吹破船帆、桅杆折断、海水逆行成浪，又起大漩，船上众人失声尖叫，慌乱四窜，船体严重倾斜，舵手无法掌控航向，继而天色昏暗，乌云渐布，竟又大雨倾盆。海浪借助暴雨之势形成高墙，不断地倾倒在船体上。船只就像飘零的落叶，时而在海面漩涡中盘旋，时而被巨浪高高的抬起，又被猛然间被摔下。船上已有几人已经被甩出船体，落入海中瞬间不见。一片混乱之中，晁衡和藤原清河用衣襟相互系结钩挂在船舷立柱之上，以求自保。狂风作势，雨粒如沙，二人完全无法睁眼，只听得风哭雨哮，大浪冲击的声音夹杂着惊叫与呼救。二人自忖必死，只能紧闭双目听之任之。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声雨势渐渐减弱，船身像摇篮一样一阵阵晃动。晁衡二人慢慢睁开眼睛，触目一片狼藉，衣服、鞋袜、呕吐物、折断坍塌的桅杆帆布、甚至还有因剧烈碰撞而死去的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布满了甲板之上。
　　二人忍着恶心呕吐，四处寻找尚有生机的同伴，救了十几个碰撞昏厥未死之人。十数人翻便全船，找出还能吃的食物、能用的药品。船上备用的淡水已经被这场海啸破碎了容器，只能收集容器碎片上残存的些许。
　　靠着这些食物和水，众人在茫茫无望的大海上漂流了十余天，水尽粮绝两天后，船上又死去了三人。众人皆无力地瘫软在甲板上，默默等死。
　　李瑁和王维听晁衡讲到此处，不由得攥紧双全，瞠目结舌。晁衡端起茶盏，“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方又接着往下讲。
　　就在众人死心认命之时，船身发出“哐当”“哐当”撞击的声音，晁衡无力地睁开眼睛，竟然发现船只靠了岸。
　　这一喜非常，晁衡振奋精神唤起众人上岸寻找生机。众人下得船来，相互搀扶向沙滩尽头的树林之间走去。刚近树林，就看见一群人拿着刀叉剑戟，迎面而来。
　　李瑁不由得插口说道：“这下好了，想必晁大人正是被这些人所救！”
　　晁衡喟然一叹：“非也，老臣正是丧命于群贼之手”。
　　李瑁和王维吓了一跳，都从椅上跳起，“晁兄，何出此言？”
　　树林间走出三十余人，手持兵器，衣衫褴褛，骨瘦伶仃。见了晁衡等人目中放光，其中一个“哇啦哇啦”也不知说了什么，就见其他人手持兵器，扩而散之，将晁衡等人处于包围之势。
　　晁衡等方知大事不好，想与之交流奈何言语不通，何况贼人丝毫没有手下留情之意，犹如切菜砍瓜，瞬间砍翻了几人，便开始撕夺衣衫鞋袜，无所不要。
　　晁衡手脚发软，离了众人，拼命地向海中跑去，那贼人步步紧追，晁衡只能扑入海里，挥手蹬脚挣命，无奈体力早已不支，竟然沉入海里。
　　李瑁和王维听到这里完全愣住，只是呆呆地瞪着晁衡。晁衡叹气一笑，“二位放心，晁衡是人非鬼”。
　　晁衡的魂魄飘飘前行，忽见一所城门，上写“鬼门关”三个大字，晁衡正待进城忽然听见有人唤他名字，回头一看，只见那人形体高大，身着红袍黑靴，头有乌纱。右手拿着一枝铁笔，左手却执着一个账簿。
　　晁衡在中国多年，认得这正是幽冥地府的生死鬼判。
　　但听那鬼判忽说人言，“晁衡，你本已到大限之期，但念你身为异族却仁义平和，平生待人接物殊无恶意，且促进邦交友好卓有功勋，特与你添加阳寿十六载，望你多行善事，不可为恶。”
　　晁衡听得鬼判说道自己可以还阳，惊中有喜。忽然又想起藤原等人，念及同乡之谊，又壮胆向那判官求取藤原等人性命。
　　判官说道：“藤原等人不属于本殿阎罗管辖，外族之魂却不到此处报到。”
　　晁衡惊问：“我与藤原同乡之人，因何不同？”
　　判官道：“你久居大唐岂能不入生死花名簿？”，“晁衡，我今有一事相求与你，你若是尽心竭力行事周详，即刻便送你返回阳间”。
　　晁衡大喜：“不敢当‘相求’二字。但凭判官吩咐，绝无不尽心竭力之理。”
　　判官说道：“大唐贵妃杨玉环因迷惑唐王、贻害百姓，日后本该在马嵬坡身受白绫勒毙，却别有因由要令其死而复生。但已死的贵妃自然不能再现大唐境内，所以还魂之后就将她托付与你，把她带到你的家乡，不可使其再回归。”
　　晁衡说道：“判官吩咐，晁衡自当听命。但恐东渡途中又发生我等所遇之难。”
　　判官说道：“此事无需你等顾及，你只是按我所言行事罢了。”
　　晁衡连声答应。
　　判官又道：“此事须瞒了唐王以及天下百姓，你要务求周全。”
　　晁衡应了，又问：“然则我等此时竟如何返回长安城中？”
　　判官道：“却也不易。你尚需经历两年苦楚，方可返唐都长安。”
　　晁衡不知何等苦楚，却不敢多问。又听判官说道：“但你切记，返回长安之后，先去找那当朝给事中王维”，“其人通透向善，大有仙佛之气。你于海中死而复生，身上阴气太重，虽还阳间，性命不能持久，需向王维祈求传诗讲佛，避除你身上所余阴气，方可无事”。
　　鬼判大袖一挥，一阵阴风吹起晁衡魂魄，远离了鬼门关，
　　阴风里夹带着判官的声音：“那寿王李瑁地位尊贵且念前情，若有难事，可求之。”
　　王维惊叹道：“此等离奇之事从未见闻。”
　　李瑁只是装傻：“难怪前些时日，我亦梦见判官，自称是太宗年间崔珏。看来此事是实非虚。”
　　晁衡道：“原来是崔判。我在海边沙滩还魂后遇见藤原，原来他几个倒是无事，只是不敢白日里出来，怕再遇贼人。我与他几个重逢之后说不尽受了多少艰苦，终于遇上返唐大船，前后历时两年，正应了崔判之语”。
　　晁衡看向王维：“我因此对此事深信不疑，回到长安城内，即刻直奔摩诘家中”，
　　王维点头，暗中称奇。
　　三人咂嘴咂舌惊叹鬼神之异，胡乱揣测了一阵子，也不知道何时杨玉环因何会有马嵬坡之难。
　　李瑁心中暗喜，救玉环之难可成矣。虽是远去服桑，毕竟保得性命，足矣！
　　地府幽冥殿，崔判将生死簿上李瑁名下的阳寿减掉廿年，口中说道：“纵然背信弃义，也不可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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