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大唐清梦》yxldtqm

21、第二十一章（完结章） 惜玉蕊百花仙子苦劝唐昌 曲中直崔判暗中李代桃僵

　　天宝十四载（公元755年），安禄山借口讨伐误国奸相杨国忠，与同乡史思明一同发起叛乱。承平日久的大唐君臣不能相信残暴的战争就此发生，等到大梦初醒，叛军铁蹄已经攻陷了洛阳。
　　黑暗掩盖着所有的罪恶，只有月色依旧皎洁如新。安业坊里，玉蕊树下忽然漫天花雨簌簌而落，安业坊内异香扑鼻。
　　一位头挽偏髻身穿彩衣的女子在花雨之间缓缓现身，只见她芙蓉为面，柳叶弯眉，眼蕴秋水之波，唇含幽兰之香。女子秋波流转看向玉蕊树，时非春季，玉蕊尚未开花，只有老根错节，藤蔓低垂。
　　彩衣女子玉腕轻转，十指成花，继而一手于胸前立腕，一手遥点玉蕊树地下之根。只见树根周围三尺之内黄土翻新，一道白光由地面直冲树干，逐渐玉蕊藤蔓之上竟然开出一个粉白花苞儿。彩衣女子从口中吹出兰花香气，花苞受到滋润，迎着月色层层绽放，颀长花蕊透明如玉微微颤动。
　　彩衣女子张唇欲语，却见崔判从暗中闪出。
　　崔判躬身向那彩衣女子行礼，口中说道：“此事劳烦百花仙子，崔珏铭感于心。”
　　彩衣仙子笑道：“你我超凡脱俗又何必多做客套，况我与玉蕊仙子份属姐妹多年，岂能罔顾不助？”，“当年百花无主才助长了人间君主之气，若是百花尽皆不开，那武后又气从何来?”“以此说来，玉蕊含冤受贬，堕入轮回其责在我，时至今日，我焉能无动于衷。”
　　崔判听此言频频颔首，说道：“既然如此，就有劳百花仙子唤出唐昌。”
　　百花仙子道：“唐昌目前乃一游魂，且归阴司管辖，不如你我齐声共唤，召出唐昌”
　　当下崔判与百花仙子一同发声：“游魂唐昌，你前世本为玉蕊仙子，今百花仙子与地方判官同时召唤。你还不现身？”
　　语声未落，玉蕊花中白光微闪，唐昌香魂团身跪地，“亡魂唐昌见过崔判、见过百花仙。”
　　崔判说道：“唐昌，你的前因已然明了，中间实有委屈之处。但今阴司之内没有你亡魂之名，我身居生死判官之位，又如何向上交差？且，你久居玉蕊花中，百花仙子如何另选玉蕊花仙？”
　　唐昌无言以对，只能落泪。
　　百花仙子道：“今我与崔判欲指一条明路给你，你可愿行？”
　　唐昌说道：“就请仙子言明。”
　　百花仙子道：“你因我失职，含冤受贬，投胎大唐皇室却又不及寻常百姓之家尚有亲情，我亦替你委屈。前时四海花仙集会，那东边服桑国内，竟无玉蕊花种，我欲使你东去传播玉蕊花种，你可愿意？”
　　唐昌香魂道：“我与玉蕊花本就一体，纵然不能处于仙位又有何妨？传播玉蕊花种实属份内之事”，“只是我而今区区一游魂，如何做得此事？”
　　百花仙子道：“今有崔判为你筹谋，你只管依他行事便可。”
　　唐昌眼中泛红，“谢过百花仙子，谢过崔判。”
　　崔判将手一挥，“虽不能还你本位，但也是天地有情。”
　　当下崔判叮嘱了唐昌几句，让她等候号令。
　　百花仙子、唐昌散去，崔判望着头顶明月，心中说道：“杨玉环无功有过，唐昌委曲求全。兔儿神、李瑁，我崔判却要失信与你等了。”
　　天宝十五载（公元756年），七月十三日，李隆基带着京城里的皇族以及亲信宦官等人，逃往蜀地，晁衡也伴驾而行。一路上经过的郡县官员皆已逃亡，玄宗一行只有用所带细软与沿途逃亡的老百姓换粮，可怜平时锦衣玉食的皇族子嗣抢食穷苦百姓才吃的粗粮。
　　玄宗凄然二期，却悔之莫及。
　　七月十四日，玄宗一行到了马嵬坡。随从的将士因为饥饿产生了愤怒之心。看杨国忠为玄宗献食时奴颜卑膝的样子，对军士们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姿态，加上安禄山发动战乱的名义就是讨伐杨国忠，军中出现了一个呼声：“杨国忠死，天下太平。”
　　饥饿使将士们愤恨火上浇油，人人欲杀之而后快。
　　时机到来。杨国忠正在与吐蕃使节交涉，一个声音喊道：“ 奸贼杨国忠又在串谋造反”，压制不住的仇恨喷薄而出，被箭射中的杨国忠正想逃去玄宗身边，却被众将士赶上砍成了数块。
　　有人喊道：“那奸贼杨国忠已死，奸妃杨玉环必回为她报仇，我等难免一死！”
　　众人高呼：“杀死奸妃，斩草除根”，“奸妃误国，害我百姓”“奸妃是逆贼安禄山之母，奸妃应死！”，群情激奋，呼声震天。
　　早有人报玄宗杨国忠已被乱刀砍死，杨玉环骇然大哭，唐玄宗踱来踱去心慌意乱，此时将士们已经逼近了玄宗的住所，形成包围之势，众人振臂高呼：“交出杨玉环！奸妃必死！”，“奸妃不死，绝不前行！”
　　玄宗拄着拐杖出现在众将士面前，“说杨国忠是卖国奸相，你们可有真凭实据？擅自杀相，可知何罪！”，“朕知道，时至今日，朕有错，但局面已然如此，奈何？”，“杨国忠既然已死，朕亦有错，此事就此罢了，各位将军整顿手下士兵立刻收队，不得作乱！”
　　玄宗站在那里，军中老将眼里，开元盛世时浑身霸气的王者和今日眼前老态龙钟的玄宗交相叠影。那人，他们的王!什么时候变成了这般衰老的模样。
　　将士们沉默了一阵，一个年轻的将领喊道：“玄宗宠溺奸妃。奸妃不死。我等必死！奸妃不死，绝不前行！”，呼声由一而百，由百而千......
　　玄宗努力支撑的肩背瞬间佝偻，他闭上双眼，落下几滴浑浊的老泪。
　　高力士陪着落泪，从旁劝道：“圣上，事已如此。杨国忠毕竟乃是贵妃之兄，贵妃不死，众将士怎能安心护国、安心护主？”
　　玄宗不睁泪目，双眉紧蹙，慢慢抬起右手，挥了一挥。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节选.白居易《长恨歌》
　　顷刻，高力士回到玄宗面前，哽咽着奏道：“启禀圣上，贵妃，已受白绫，贵妃她，去了”
　　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带着士兵将杨玉环尸体放在众将士跟前。有认识的将士叫道：“是那奸妃，奸妃已死”
　　这一次，无人附和，剩下的只有寂静和听不见的眼泪滑落的声音。
　　李瑁知道，自己不是主角，从始至终他只是从玉环身边路过。
　　李瑁私下唤住了陈玄礼，“陈将军，私下之情无需瞒你，玉环毕竟曾为我妻，求将军留她全尸，由我好好安葬。”
　　陈玄礼躬身行礼：“寿王言重了，人之常情，玄礼当能体会。我等职责已尽，其余就交于寿王。”
　　夜深人静，远离驻军的郊外，寿王与晁衡护住玉环尸身，等那崔判助玉环还魂。
　　月影西斜，风摇树动，崔判现身。
　　“李瑁，你可记得曾啮齿盖印，将自己二十年阳寿与那杨玉环，助她还魂？”
　　李瑁毫不犹豫：“确有此事，李瑁至今不悔，就请崔判施术，让玉环还魂”，
　　崔判将判官笔插入腰间，右手骈指点在李瑁眉心处，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崔判右手回收只见一缕白气从李瑁鼻孔而出，崔判右手向内环绕，将那白气团成一个小小的圆丸，将它投入玉环尸身的口中。
　　崔判再念符咒，将骈指点住尸身眉心，默念了一声：“唐昌归位。”
　　却见杨玉环叹出一口闷气，胸部开始起伏，李瑁再看，杨玉环已慢慢地睁开了双眼。
　　李瑁本想上前言谈两句，被崔判拦住“还魂未久。不能言谈，恐又致灵魂出窍”。
　　李瑁无法，只有远远地看了两眼，早有晁衡安排的人手将杨玉环接走。
　　李瑁心中百感交集，但无论如何玉环未死，自己也别无所求，总算了了一件心事。
　　李瑁去谢崔判，崔判道：“凡事皆有因由，所谓死有死因，活有活因。你也不用谢我”。言罢，竟已是不见。
　　地府幽冥殿上，杨玉环魂魄跪在崔判面前：“臣女杨玉环前来投名。”
　　崔判道：“唐朝前贵妃杨玉环，生死簿上，阳寿已尽。你在阳间之时尽享荣华富贵，与你姐妹等人挥霍无度，耗尽民资。更听任你兄杨国忠欺上瞒下蛀空庙堂梁柱。你一生有过无功，今当堕入轮回，但有何言要讲？”
　　杨玉环魂魄道：“虽说是唐皇宠溺，也是我不知轻重。久在深宫内院，怎知民间疾苦？这一路逃亡，我也见将士食不果腹，时有饿毙，玉环还有何话好讲，情愿堕入轮回赎罪”。
　　东去服桑的船上，“杨玉环”向海面撒了一把玉蕊花种。
　　花种随波逐流，不知飘向何处。
　　“你今借用杨玉环肉身东去，就忘了唐昌之事，将玉蕊花种带到服桑使之普及，也算一件功绩，既能延续你与玉蕊花的缘分，也能替杨玉环赎清一些罪过”，百花仙子轻声传语。
　　天高海阔，入眼苍茫。
　　两年后，服桑国内，琼林玉树的玉蕊花在静夜里悄悄开放。

作者有话说

　　辛辛苦苦完成了。静待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