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大唐清梦》yxldtqm

11、第十一章君子守诚上巳节李瑁见韦氏 偷龙转凤沉香亭力士献灵禽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
　　天宝四载（公元745年），三月三上巳节。上古时代清除不祥的祓除仪式在唐代开放通化的风气下变成了郊外的一场狂欢。
　　春和景明。春衫做就的长安人倾城而出，曲江之畔游人如织。上至皇亲贵胄，下至黎民百姓都要用曲江的水和有灵气的兰草洗涤自己□□和灵魂上的污秽不洁，驱除邪气。
　　唐玄宗嘉奖新科及第的青年才子们的筵席也设在了今日。春风得意的进士们或骑着骏马寻找最艳丽的花朵；或在水面放下羽觞轮流吟诗作赋。
　　男女相欢的节日里，男人眼中不仅是美丽的风景，还有大好春光中窈窕的淑女；而江边插着花髻的少女，怀抱着艳压群芳、觅得佳婿的期许。
　　少女们将手中最好看的花朵放入江水，让它随江水飘走。少女们相信，就在不远的下游，有一位梦中的情郎会从水中捡起这段情缘。
　　李瑁按照兔儿神给予的提示也来到江边。往来喧嚣的众人在他眼里空若无物，他此行只为一人而来。
　　江水清澈，李瑁蹲下身子，挽起衣袖将手探入江水中。清凉的感觉便从指尖到了心间。
　　柳枝如丝，缕缕轻抚水面，借着春风摇动荡起层层涟漪。李瑁正看着水中的涟漪出神，却见水面上漂浮着一枝兰花，兰花上钩带者一个素色的手环，江边的一位翠衫女子正拿着一根木棒企图将水中的手环拉回岸上。无奈身材娇小，伸出的木棒离兰花手环总差着一点距离。
　　李瑁上前接过木棒展腰舒臂，将那兰花手环取回，拿在手中。
　　翠衫女子这才站起身来，向李瑁盈盈施了一礼，只见她肤色白嫩，发色乌黑，但眼眉却是中人之姿。李瑁将手中手环递于女子，那女子伸手接过，口中说道：“有劳公子!”声一入耳，李瑁不觉心头酥软，这女子五官寻常，声音却妩中带媚，不逊于出谷黄莺。李瑁不由得凝目注视，那女子耳根一红，将兰花留下，却将手环丢于李瑁怀中，轻语道：“以谢公子！”话音未落却跑远了。
　　李瑁拈着手环细看，在连接处果然绣着一个“韦”字。李瑁将手环纳入腰间，离开了风情旖旎的曲江之畔。
　　兴庆宫里，李瑁给玄宗请过安，却示意高力士移步相谈。出门转角，李瑁对高力士行了一个长揖，高力士连忙扶住说道：“寿王何故行此大礼？折煞老奴！”，李瑁却不肯直起腰身，口里说道“瑁儿有事相求于阿翁，如阿翁不应，瑁儿不起。”高力士忙道：“老奴洗耳恭听，寿王但讲无妨。”
　　李瑁说道：“数月前，曲江之畔瑁儿遇得一位女子。温柔贤淑，且音如黄鹂。瑁儿府中空虚数载，今欲娶妃。”高力士不由得大喜，李瑁此举正和玄宗安排不谋而合，岂不省心。当即说道：“不知寿王意中之人是谁家女子？待我寻机禀于圣上。”李瑁说道：“只知道是城中‘韦氏’，今有手环为凭”。高力士拂尘一摆：“皇子与韦姓通婚早有先例，此事不难，寿王当可静等佳音。”
　　李瑁躬身道：“多谢阿翁。但瑁儿还有一不情之请，望阿翁一并成全。”
　　“哦，寿王请讲。”高力士侧首相问。彬彬有礼且深知进退的寿王让他生出好感并有些怜惜。
　　李瑁却面露为难之色。高力士道：“寿王无需顾虑，若老奴能力所及绝不推辞，若有不当不便之处，老奴耳背，一无所闻”。李瑁听力士此语，方说道：“瑁儿在渭南替养父守孝之时，得到一只鹦鹉，乃岭南归友所赠。那鹦鹉聪明异常，但凡教其话语诗词，无不能言。但瑁儿一时糊涂，教会一首玉环所做的诗词。今瑁儿欲娶妃韦氏，这鹦鹉在寿王府岂不成患？杀之又不忍，放之又恐饿毙。”高力士问：“寿王想要怎样处置？”，李瑁躬身道：“就与阿翁。听凭阿翁将它处置。我李瑁与它从此决绝”。高力士八面玲珑，已听懂寿王言下之意，却假做不知道：“既然如此，老奴暂时收留一阵。是生是死看它自身缘分。寿王以为如何？”。李瑁一双手抱拳：“多谢阿翁。”
　　过数日，玄宗摆驾沉香亭，正欣赏天光美景，花香袭人，忽然看见笼中一只通体洁白的鹦鹉置于石桌之上。玄宗心情正好，嘬唇逗那鹦鹉，那鹦鹉自顾自在栖木上行走，口中却道：“圣上。请茶!”玄宗深以为有趣，问身后高力士此鹦鹉何来，高力士回道：“不知何方，乃是自来。见它通体晶莹如玉必是祥瑞，且聪明异常会向人请安问好，便留于园中，让花鸟匠人侍候”。玄宗想到这几日玉环正闹着性子，这鹦哥或能博得佳人一笑，即命将鹦鹉送到杨太真处，看太真是否喜欢。高力士将鹦鹉教于小宦官，叫其送与杨太真。又叮嘱“仔细些，不要惊了太真。小心治你的罪”。
　　小宦官离开后，高力士用拂尘掸了一掸，拿出手帕置于石凳之上，请玄宗坐下，言道：“恭喜圣上，可喜可贺！”玄宗疑惑：“哦，喜从何来？”高力士道：“寿王上表，欲娶韦氏之女为妃。婚姻之事岂不是喜。”
　　玄宗道：“哪个韦氏之女？”，高力士回道：“以手环为凭，正是左卫勋二府右郎将军韦昭训的第三女。”玄宗捻须颔首：“倒也匹配得寿王。你便拟旨意册寿王韦妃。”
　　天宝四载，七月。寿王府又迎来了新王妃。天下人口中的寿王妃不再是杨氏玉环，而是韦氏。
　　新婚夜里，新王妃含羞而笑。水边的偶遇竟然成就自己一段良缘，寿王对自己温情款款，姿容平常的自己竟能得此夫婿，岂不是上天赐福，还有何求？
　　韦氏不知道，那年中秋，兔儿神护送赵谋魂魄回唐，再三叮嘱；“三月上巳，曲水之畔，兰花手环，我妻之魂附于韦氏，已蒙其神志，不记前情。一心与君，唯祈善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