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花潇令》玭印

6、幻境品第二

　　两人沿着廊庑狭窄的通道前行，约数百步，前方仿佛有光透出，与这里昏暗环境对比，则甚是鲜明。星潇快步上前，穿过门沿，斑澜光景迅疾变化。
　　又是一座宏广壮观的宫殿，雕梁绣柱，画栋琼楼。
　　轩甍（méng）重檐阔宇，映丹朱之晖，光彩夺目。
　　宝铎（duó ）行列周匝，坠锦绣风铃，金碧辉煌。
　　巨大的宣石平铺殿道，工整严密。
　　整座宫殿宽敞明亮，和第一层的差距非常明显，星潇担忧陈北堂，便加快些脚步，沿着中轴殿堂探寻，有没有通向原先位置的出口。
　　“哥哥别担心，他没事。”
　　“早知道或许有危险，让北堂在外面等我就好了。”
　　星潇顺着红漆墙壁摸索，尝试着用意根相合。
　　他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迷惘。
　　夜枫见他神情微变，询问道：“哥哥，怎么了？”
　　“怎么会这样？”星潇回头，茫然道：“意根毫无反应。这层，不是幻境。”
　　他当真糊涂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枫宽慰道：“哥哥，别想了，先去找陈北堂吧。”
　　李潇巡望四周：“此地宽广，通陌纵横，该怎么走呢？”
　　“既然不是幻境，可以召出佩剑，确定一下位置。”
　　“嗯，好。”李潇剑诀召剑。
　　“在东面，但相距有点远。”
　　“那不妨走个捷径。”
　　“怎么走？”
　　夜枫用手指轻弹墙壁：“从这儿走。”来到星潇身后，抬手遮在他眼前，星潇感觉有白光透过缝隙。片刻后，夜枫移开手。先前高宽坚实的墙壁，只剩下些残存的碎砾。
　　就这样，夜枫带着他在楼宇间开辟通道，身后是残垣断壁。一炷香的功夫，星潇感到佩剑离他很近，殿道转角处。
　　“星潇！”陈北堂跑了出来，见到星潇。
　　“你没事吧！”陈北堂上前抱住他，还抱的特紧。
　　有人蹙了蹙眉。
　　“你突然间消失，我吓蒙了。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就在原处等你。”
　　“我没事。你一个人么？”
　　“不是，后来赫斯谛她们正好也过来，我就跟着她们，边走边找你。刚感觉佩剑有反应，我就先赶过来了。”
　　陈北堂往后扬手，带星潇过去。赫斯谛一行也赶了过来。大约三十余人，分成两派。一派篝火时，星潇认识。一派由一位青年带领，持剑，外貌端正。
　　星潇上前询问：“你们人全都在这儿么？有没有尚未会合的。”
　　赫斯谛道：“金光教陆渊，音希阁刘文禹。”
　　“被困？”
　　“嗯。”
　　星潇点头：“我去找他们。”
　　“对了，这清虚境有些诡异之处，晚间暇时我同你商议一下。”
　　他转身欲走，夜枫拉住他：“我去就可以。”
　　星潇和他对视，刚想说什么，夜枫道：“不用，稍等，我很快就回。”
　　“注意安全。”
　　夜枫唇语道：“哥哥。”
　　下一声，轻快又自信：“放心。”
　　众人来到主殿安札，星潇开始搭建帐篷，陈北堂道：“这儿不是有房间么。还住什么帐篷。”
　　“大房间留给你，我住帐篷就行。”
　　“行吧，那我去铺床了，不许来蹭睡！”
　　帐篷搭好后，夜枫已经将刘文禹和陆渊带了回来。两人看起来有些狼狈，衣裳破了大半，外翻成条缕挂在身上。
　　星潇抱好床褥，对夜枫道：“去选个房间，我给你铺床。”
　　“哥哥不和我睡了么？”
　　什么啊？？？这孩子说话，歧义好多啊...
　　“是不是嫌我吵了。”
　　“不是，想哪儿去了。你睡觉很安静。”
　　“那哥哥为什么不跟我睡？”
　　星潇心里一阵雷鸣,赶快结束话题，这要是被人听到，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帐篷床有点小，这里房间很洁净，铺上垫褥就可以睡了。”
　　“我可以打地铺的。”夜枫还是坚持道。
　　星潇叹道：“行吧，那你去铺床吧。”
　　夜枫上前接过床褥，走了几步，回身道：“谢谢...”
　　他口型哥哥似要出声，扬起笑容，最终换了话说：“星潇。”
　　晚上，星潇去找赫斯谛，两人在殿中长桌入座相谈。
　　赫斯谛道：“如你所说，那宝树华顶则并非是清虚境。”
　　“星潇，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倒像是空识幻隙。”
　　“夜枫也提过这种可能。可我们从业海幻境出来后。”星潇伸手轻点：“这里，不是幻境。确实是一座宫殿。”
　　赫斯谛思索道：“也就是说，幻境和实地共相交替。准确来说，是空识幻隙和清虚境互相转换。”
　　星潇回答：“我们先前确实是从正北门，入清虚境。依序思辩，东北门，空识幻隙。正北门，清虚境。这点也应当无误。”
　　赫斯谛点头：“继依此论，既然外围没有问题，那就是内围出了变化。”
　　“可有解论？”
　　赫斯谛伫思少顷，看向星潇：“你有没有听过唯识宗一切中知一，一中知一切的义理法门。一者，真如本体。一切者，所化外境。以此真如本体，圆摄无余。”
　　“斯谛意指，唯识宗理论，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观一尘而顿现全境。睹纤毫以齐彰宗体。”
　　“正是。唯识宗论，一念既起，三种周遍，一者，周遍法界，二者，出生无尽，三者，含容空有。此中，取周遍法界义。”赫斯谛作莲诀，于面前桌上化出莲花，五方，各现明镜。
　　“你看，一朵莲花，全现五方镜中。譬如空天一月，而千江俱呈月影。犹若帝网千珠，重重交映。如广殿千灯，光光相涵。”
　　“以此解，可通。那么，就是有人将五方圣域幻化到一处。我们现在所处的宫殿，便是原来的清虚境，会是谁呢，逸国皇室么？”
　　赫斯谛摇头：“陆渊便是皇室中人，前面也遇到了幻境，全无防备。我予莲枝，他亦未接到。况且这种程度的术法，纵是在兹丘州，也没几个人能做到。”
　　“如此，理论辨析明了。只需要最后验证了。如果接下来遇到了其他三方圣境，则可确定无疑。”
　　赫斯谛起身：“我去向大家说明。”
　　“斯谛。”星潇叫住她：“我去说吧。”
　　赫斯谛嫣然：“我心直诚，无有邪曲。信与不信，各凭自择。我但将本末陈述清楚即可。你如是，我亦如是。”
　　“不过，如果不信，届时可以辩论谈明。这倒没什么。若是无故讥毁，则可刀下分辨。”看了眼浅笑的星潇，又道：“说到刀我倒想起来了，逸国似乎对将刀作为武器非常排斥。”
　　“我也有所耳闻，具体原因则不甚了解。”
　　“好吧，今天便谈到这里。”赫斯谛转过身去。
　　“星潇。”
　　“嗯？”
　　“后面有人等你很久了。”
　　“啊？”星潇一回头，夜枫靠在帐外侧杆上，双腿略微交叠，正看着自己。玄英的墨束如瀑，飘逸搭在肩上，他仰着头，沿着俊挺的下颌线，端示弧度柔顺的颈部，颀美健皙，又暗蓄赫势，凛然含威。然后，他的喉结动了动。依旧是如火般煊灿的枫缎，纯黑内衣修身相衬，衣领敞开大半。镶刻宝石珠玉的腰带扣系。往下，是两条强健有力的腿，层层银亮点缀的黑靴。
　　我什么时候视力变得这么好了？
　　还有，为什么我只看身姿就联想到健硕呢？
　　星潇走过去，第一句话：“衣服穿好。”
　　夜枫略聚眉，表示不太明白。
　　“衣领，扣好。”
　　“好像坏掉了。”
　　星潇上前，夜枫配合着倾身，他的视线落在星潇头上，偷偷用鼻尖碰了碰发丝，唇线止不住上扬，连眉角都蕴着愉悦。
　　“这不是好的嘛。”
　　“可能记错了，这件没坏。”
　　“哪件坏了，我给你补好。”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你去修补衣裳？”
　　“呃，会一点儿。”
　　“对了，床铺好了。”
　　星潇道：“好吧，很晚了，洗漱完就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