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花潇令》玭印

5、幻境品第一

　　几人走出最后一段廊道，面前是一座空旷的大殿。陈北堂站在后面，他开口想对星潇说什么，却发现话音似被重重屏障阻隔，没了踪影。他赶紧去拉星潇，一伸手的功夫，周围景象急遽变化，将两人隔开，星潇猛地回身，陈北堂的身影影影绰绰已变得模糊。紧接着，墙壁，石柱，以及脚下过道。如镜般怦然碎裂。
　　星潇身子向下坠去，招出星光藤，向上面攀援。一瞬间，已处在另一方空间，周围是无尽的黑暗，被虚空侵蚀。星藤触不到坚牢的固定点，如长长的细带，不能自主，鼓动着随星潇堕下。
　　耳边呼啸着刺耳的惊风凛冽，星潇旋身向下，想着该怎么应对。漆黑的视界中，出现点点银光，照出惊鸿翩谦的枫影。
　　耳畔风声骤停，有人稳稳接住了他，双臂撑在他肩后及腿弯处，将他横抱在怀中，轻轻下到地面。
　　星潇仰起头，在淡淡星光中，夜枫正对着自己，面庞晕开柔和的浅笑，眸底擎着温煦的微光。
　　星潇怔忡片刻，对夜枫道：“先放我下来。”
　　“好。”夜枫轻轻应了一声，微屈下身。星潇用脚去点地，脚下传来坚硬的触感，却又很滑顺，不似石块。星潇想着，突然反应过来，踩在他靴子上了。连忙退开，一个没站稳，夜枫又将他圈进怀中。
　　星潇胸间涌上些热流，承着夜枫温热的气息打在他耳畔交融，痒痒的，细细密密的生出些异样的感受。他有些尴尬。站稳后，转过身背对着夜枫，想跳过这段插曲。
　　轻靴下时不时传来细微的波动，星潇运起些光轮，间隔着散在四周。视野渐渐清晰起来。
　　这片空间并非土地，而是聚生断灭的渊薮（sǒu ），漆黑无际的业海深渊。风平浪静，一片死寂。
　　星潇踩在水面上，却没有下沉。
　　他沉思片刻，对夜枫道：“看来我想错了，先前的迷宫，并不是眼身二根布置，由第六意识意根生成。”
　　星潇有些疑惑：“可先前我的推论并没有错，我们在迷宫中经行，确实只外触到眼身二境。”
　　夜枫回道：“有一种可能。”
　　“什么？”
　　夜枫看着李潇：“也许，宝树华顶的宫殿，本身就是意识幻境。这样，也就无所谓迷宫不迷宫了，由一个幻境，进入另一个幻境罢了。”
　　“就如同这业海，幻化相，但没有具备现实汪洋的所有境界作用，所以不会下沉。”
　　“造个大海，却不下沉，那还有什么用？”
　　夜枫轻笑：“原因无非两种。第一，这是圣境所设障碍，不伤人。第二，也许，会有比溺没更有效的作用方式。”
　　星潇道：“你说的我都有些紧张了。”
　　夜枫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没事。要不，我抱着你走。”
　　他这么一靠近，星潇就有些莫名的别扭，便道：“不用。想想怎么出去吧。”
　　看了看四周：“幻境术式，解法有二。一者入定，收摄六根，不触外境，只要定力高于术力，即刻能出。二者，找到术法界眼，破掉即可。”
　　“只是...”星潇有些迟疑：“看起来这界眼应该就在渊薮（sǒu ）之下。”
　　夜枫问：“怎么了？”
　　星潇转过身来：“那个，我游泳技术，或者说潜泳技术，不太好...”
　　夜枫笑道：“好啊，那我去。”
　　“真是，不好意思了...”
　　“我话还没说完呢。”夜枫狭长的星眸闪着晶亮的晖光，勾着唇，有些调皮的意味。
　　“我想有个要求，说请求也行，你答应了，我就去。”
　　星潇轻咳一声：“好，你说。”
　　夜枫近前：“你看，每次我喊你哥哥，你都不同意，其实叫哥哥本来就没什么不对。所以，你要是同意，以后没人的时候，我可以叫你哥哥，我就去。”
　　还以为是什么稀奇古怪过分的要求。
　　不对啊，这难道不是么，我在想什么？
　　“哥哥，你同意了？”
　　“不行！”星潇拒绝的很干脆：“不许叫我哥哥。”我不习惯。
　　“那我不去了。”夜枫身子往后一靠，平躺下来，双掌环着，置在颅后。
　　“等着被吞没算了。”
　　星潇被噎了须臾，上前蹲下，夜枫抿着唇，把头撇过去。墨玉的发束散在肩旁，业海湿冷的微澜濡散，浸润着发丝凝结。
　　“快起来，衣服要被海水浸湿了。”
　　夜枫回过头来看他，稠秀的清眉蹙凝，眼角也有些微红。
　　自己刚刚语气，是不是，有些过了...
　　或许，他只是单纯地想叫自己哥哥。
　　星潇踌躇少顷，让步道：“那，行吧，以后没人的时候...”
　　夜枫听到他这么说，迅速端起身子坐了起来。
　　“哥哥。”
　　星潇和他约法三章：“先说好了，叫哥哥可以，但不许叫哥哥——。”
　　尾音托那么长，真的很不对劲。
　　“嗯，好。”夜枫点头，扬起笑容。俊挺的面部轮廓翕（xī）然，这么一笑，适才微颓的凌乱便化在明光中恣意。
　　星潇招出星光藤，想给他系在腰间。夜枫止住他，起身后，将他拉起。
　　“哥哥，不用这么麻烦的。”取下星光藤，系在自己小指上，冲星潇眨了下眼：“哥哥稍等。”
　　靴尖轻点海面，涟漪泛出湛蓝的光芒扩展，只一瞬间，海面被锦簇的繁花覆盖。五彩缤纷，绽放出瑰丽的梦幻，芳香流溢。
　　穹顶的虚空凝聚焕烂的光辉，亮如白昼，星潇抬头去看，曜如日光，却不刺眼，视感柔和。
　　星潇手上的星藤微动，夜枫用细藤，搭过星潇的肩部，将一半绕在自己手腕。静静的注视着星潇，而后，伸出了手。
　　修长的指节分明，如云般舒展，端在他面前伸开。星潇没想好如何回应，是伸手去接，还是开口打破这静谧的氛围。然后，他感到面前的人似乎是有些局蹙不安。连呼吸都摒住，微微蜷起指节，稍退一分，迟疑着，又再次伸出。
　　时间流逝不过片刻，感受却如此漫长。星潇听到一声轻微的低息，像笼罩着浓厚的悲伤，洇染愁绪的愀怆。
　　他将手收了回去，李潇什么都来不及想，伸出手，覆上宽顺的手掌。
　　面前的人怔了一瞬，随即牵过他的手，小心翼翼的护住。温润的热感沿着掌间传递，还有些不易察觉的细微的颤抖。
　　两人并列着向前走去，花海盘旋着清风，逐渐消散，星潇和夜枫出了业海幻境。
　　幻境术式的第三种解法，自身意境幻化的界像，高于术法，将所处幻象纳入到自己所造境界之中。星潇知道，但他没说，因为这是很难的。入定和破掉界眼，都是顺着幻境的作用原理，反向去破除，而处在幻境中，本身意根就受到限制，正向迎着幻化作用，瞬间另造一个幻境，且远高于原相境界。这得，多高的修为。
　　星潇伫思着，然后他又察觉出一点东西，他是不是，上当了...
　　“哥哥，在想什么？”
　　星潇回头，眉间染上一抹沉势。夜枫连忙正色道：“对不起，哥哥，下次不敢了。”
　　星潇也说不出什么了，扶额揉了揉眉心：“算了，赶快去找陈北堂吧。”
　　“还有，谢谢你接住我。”
　　“哥哥不用这么客气的，就算我不接，哥哥也可以御剑的。”
　　只是，潇潇，我肯定会接住你的。
　　星潇回道：“御不了，剑在陈北堂那儿。”
　　“这样啊，那哥哥可真得夸夸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