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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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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不好,那暗器上有毒!”慕容离若刚在陷入沉睡的少年身边坐下,低头瞥见白纱包裹下渗出黑血,不禁大惊,心下暗自懊恼为何没有早些发觉。
“小姐,这人是谁啊?这是发生了什么?”采春眼看着慕容离若心焦,却帮不上忙。
“我当时正走到西侧院墙下,本想悄悄回屋,给你们一个惊喜。没成想碰见他鬼鬼祟祟在墙边游荡。我与他动起手,本想点天门穴让他动弹不得,结果他却直接昏倒在地。”
离若一边答,一边手上去探少年的鼻息和脉搏。
采春倒也明理,只是点了点头,并不纠缠。
“小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去打些热水,我来给他施针。还有,把他的衣服洗了,不可让第三个人看到。”说罢将少年褪去的外衣抛给了采春。
慕容离若行囊里装了好些稀奇玩意,采春眼见她一样一样地掏出来码好了放到桌上。有些东西她没见过,叫不出名堂;但其中一包她认得,是一整套的银针,大大小小,粗细长短各异,算起来二十来根,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不起眼的布袋上。
“小姐,这都是你使的?”采春抱着衣服站在她身后,瞪大了眼。这么齐全的银针,她长这么大只见过近日到府上来给慕容夫人诊病的卢大夫用过。
“先去打水洗衣!”慕容离若头也不抬地吩咐着。她重新拆了少年手上的纱布,查看伤势。而后抚平少年掌心暗沉的右手,取针入穴,口中念念有词:
“一针人中鬼宫停,左边下针右出针,第二手大指甲下,名鬼信刺三分深,三针足大指甲下,名曰鬼垒入二分,四针掌后大陵穴,入寸五分为鬼心 …”
采春看得呆了,被慕容离若咳嗽一声才赶忙回过神来出了门去。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曾经连根针都穿不进的野姑娘,如今却将一套针法练的是出神入化;明明曾经是那么大大咧咧的性子,今日一见却觉心细如发。
想到此,采春不禁暗叹:看来小姐远下蜀南学艺,对慕容家来说并不全是一桩坏事。
“若夫人见了小姐今日这样子,怕是会高兴坏了。”
正顾自想着,采春抱着衣物已走到位于中庭东南角的厨房外。却迎头撞上了个人。
“少爷!”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是慕容家长公子慕容歌。
采春心下一慌,忙将带血的衣服藏到背后,却见眼前的慕容少爷一身夜行衣,脸上神色有异。
二人同时露出一丝尴尬的表情。
“采春?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做什么?”慕容歌眼里闪过的不安刹那间隐去。
“少…少爷…我…我来给夫人取药。”她低头搪塞道。
“母亲不是每日戌时服药吗?”慕容歌早已瞥见采春藏起的动作,有意为难她,“还是说,那个卢大夫又给母亲开了甚我不知道的药?”
“啊不…不是…是…我…”两句话已是把采春说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这小丫头从小就不会撒谎。
慕容歌见状一笑,“罢了,你快去快回。”
这就放我走?
采春心下一喜,忙道了谢问了安。
就在她松了口气,与慕容歌擦肩而过的瞬间,却觉手里一轻-衣服已到了慕容歌手里。
“少爷!”采春见被戏耍,气得撅起嘴嘟囔道:“就知道您没这么好心…”
慕容歌拎着这皱皱巴巴还一身熏臭的男人衣服上下一打量。
“说,哪儿来的?”
采春自知搪塞不过去,却又不知该如何将此时小姐房中的情形告诉少爷。只得低着头,手里攥着衣角,不知所措。
采春哪里知道,此时的慕容歌心里已猜出个大概,只是现下他自己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穿着夜行衣出现在厨房一角的事。
二人就这么僵持了一瞬。
“你且去做你手头的事,我也不多问。但你也不许将今晚见过我的事告诉其他人。尤其是母亲。听明白了吗?”
慕容歌故意铁着脸。
采春把头点得跟棒槌似的,心里却想“你偷偷摸摸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二人向背而去,采春很快溜进了厨房。慕容歌也消失在了长廊拐角。
殊不知一双眼睛已将刚才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承欢!承欢!”
“娘!娘!我终于找到您了!”
“我的好孩子,娘好想你!”
“娘!这么多年了,您为什么不来看我,为什么不来看爹?难道为了您说的苦衷,就要牺牲我们一家人团聚吗?”
“傻孩子…娘也想你们啊!可娘回不去了,娘回不去了…“
“娘!”
少年从被褥里挺身而起,把床榻边守夜酣睡的慕容离若吓了个哆嗦。
“小姐!小姐!”丫鬟采春从门外夺门而入,手里还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青菜粥和点缀了葱花的汤面,“您没事吧?”
慕容离若睡眼迷离,一抬头,额头上枕了个红印,脸上似笑又哭。
一边是做噩梦的傻小子在被子里说了一夜的胡话,另一边是担心自己被图谋不轨站在门旁的忠心丫头。三个人在房里同时僵住。
好不尴尬的画面。
还是慕容离若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感觉怎么样?“她刚要去捏少年脉搏。
少年抽开手,眼里满是不信任和惊恐,“你们是谁?”
“你不记得我了?昨夜可是你自己闯到我们家里来的。“慕容离若示意采春关上房门。
此刻天未大亮,床榻上的神秘少年情况不稳,身份不明,还不宜被第三个人知道他的存在。
“我…我本来在是想趁夜里讨点吃的…我没想闯到姐姐你的闺房里来。“少年的记忆似乎被唤醒,他忙用大眼睛无辜地看着慕容离若,像在求饶。
这小子,看样子是惯会装乖巧的。慕容离若心下一软。
“你放心,我不会把你送官。只是你须得告诉我,为何会受这毒伤,又为何要躲避官府?”
少年见二人面善,又对他悉心照料,便将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原来,这二十出头的少年名叫白承欢,是个打出生起便没见过父亲长什么样的可怜孩子。早年母亲下落不明,一直与养母生活在北方崅州。多年来母子二人相依为命。但半年前养母突然说收到亲生母亲来信,要白承欢带上信物到中原与她相见。于是他独自一人南下,历经多月,终于千辛万苦到了京城。没想到,昨日却在集市上遇上了一群强盗,不由分说诬陷他偷东西。几人与官兵扭打之下,他见一人重伤倒地,自己也在查看伤势时被利器划伤。后得一神秘人相救,却告诉他不能被官府发现,还必须在今天夜里赴约,去见能为自己达成所愿的人……
听完少年的悲惨身世和可怜遭遇,慕容离若哪还有要责怪他夜里犯事的意思,心里顿生一阵怜悯。
“白少侠,你且放心。我慕容离若一定会帮你找到母亲的,只是你这伤…”
“不,抛家弃子的怎么能算母亲。我的母亲只有一个。“这小子年纪不大,脾气倒挺硬,”我只想找到那个人,把那什么破信物交到她手里,我就回家。”
说着,少年便要下床去找东西。
“你们看到我的请帖了吗?”
他忽地慌张起来,四下里翻找。
“没有啊,什么请帖?”
慕容离若一脸不解,又看向采春。
采春也摇了摇头,“小姐,褪下的衣服里啥都没有。”
“是一张红色的,上面还有烫金的大字,很好认的!”
白承欢急得鞋也不穿地要往门外去。
离若慌忙将他拦住。
“你先别急。这事儿吧,还得从长计议。”
想来她慕容家小姐回府已有几个时辰了,还没拜见父母双亲,连府里下人都还被蒙在鼓里,只有采春一人偷偷摸摸地里里外外替她忙活。
丑媳妇也要见公婆,这白天一到,她是说什么都不能再这样躲着了。
“不如这样,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替你找回来。不过...按你说的,当时场面那么混乱,能不能在原地找到也是未知,你可要有心理准备...”
白承欢一听这话,登时眼泪都要出来了,“那该如何是好...没有那张帖子,我如何进得去灵霄阁,如何能找到她...”
“别别别!白少侠,你先别急!我一定去帮你把东西找回来-我以师父的悬魂鞭起誓!”
慕容离若一番起誓赌咒,言之凿凿,这才劝住白承欢留在屋内,自己出了门去。
送走小姐,采春回头却见这小公子正直愣愣地盯着她手里的汤面看,撅起了嘴:
“那可不成,这不是给你的。我家小姐回家来这么久了还没吃上口热乎的呢,昨晚把馒头肉汤都全给你了。”
出了门,慕容离若才长叹了口气。
旁人不知,她慕容离若又怎么会不记得,她的师父,人称“蜀南剑仙”的心爱法器悬魂鞭早在一年前就遗失了,遍寻无果,让师父他老人家痛心疾首,一夜间白了头。
这趟回来,她也寻摸着要再为师父添个称手的兵器。
关于这悬魂鞭,慕容离若打从见到师父的第一面,就记得一句话,是民间的一句顺口溜:
“一打镇地龙,二打山鬼哭,三打阎王现,四打坟冒烟。”
虽说不中听,却也侧面表现了这悬魂鞭的威力所在。遥想当年,离若年轻妄为,求师父不成,便趁某夜,自己偷了师父的悬魂鞭到山涧边练手。她双手摇动起手臂粗细的大鞭子,振臂一挥,顿时将潺潺流水拦腰斩断,还震起一片野鱼儿。白花花的鱼肚子一片片翻起,那可怕的景象她至今未敢忘却。
这杀神一般的兵器,她是断不敢再碰,也乖乖地跟着师父,守着这悬魂鞭,心里只愿它永不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