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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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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离若是巳时入的京城。一踏进归安门便被映入眼帘的琳琅满目晕了眼。
车水马龙间是往来的商客,叫卖的小贩,招揽生意的店主和抬轿的马夫…繁华的街道并排着能容下二十人不止,形形色色的人流穿梭其中。
氤氲漂浮的脂粉香、铿锵火热的打铁声和客栈前摇曳的锦旆,流转成了一幅饱含人间烟火的美卷。
慕容离若置身其中,仿若来到了全新的世界。
她从未见过这么多的热闹,这么密集的商铺,这么朝天的人声,这般的漫漫繁华…全都是蜀地见不到的稀奇景色。
临阳少雨,不如蜀南潮热,凉风微微,只吹得人心旷神怡。
慕容离若贪婪地呼吸着京城的空气,仿佛要闻遍临阳城的每一个角落。她想念这阔别七年的家乡,想念这个能随波逐流的俗世气氛,这个能让她在无数个逃离现实的梦里才会出现的“人间”。
只有回到了这儿,她才算是落叶归根。七年飘零,身如浮萍,她从没有像此刻这般自在-又或许和告别母亲,与师父踏上远途的那天一样的自在。从那天起,她不用再看父亲眼色,不用再偷学武艺,不用再为自己想要成为女侠的梦想而感到耻辱…
当年她是那般的义无反顾,如今回家,便必须藏好所有的不安和踌躇,成为父母亲人的荣耀。可转念一想,她一介女流,除了嫁个好人家,落得个好归宿,还有别的方法为家族争光吗?
自己空有这身本领,又如何在这样的世道下施展?又或许…还能施展吗?
“只求爹爹不怨我了才好。”她心中默念着。
少年踉踉跄跄被神秘人拖着进了一条空无一人的小巷才停下。
“你到底是谁?为何阻我救人?”
少年手腕吃痛,却暗自佩服着眼前这人指法高深,只凭区区双指便可让自己任其摆布。
这样精细的功夫,与他所习之术,极为不同。
“若不是我救你,你现在已经落到官府手里了。”眼前人灰布蒙面,只从细缝里露出一双眼睛。
看他足下生风,身姿轻盈,当是个轻功的好手。
“我可以跟他们说清楚的!我没偷过东西,而且…”少年话音未落,被蒙面人打断了。
“白公子,莫要天真了!”
这人是谁?他怎知我姓名?
还没等少年开口问,只听对面空气一变,一柄小小的手里剑破空而来。
他一个侧身,让出半步,随即左手一掏,将手里剑稳稳捏在食指中指之间。
“我就帮你到这儿,你只需活过今晚,明天到这个地址去,有人会助你达成所愿。”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待少年看清暗器上的字条,复而抬头,原地只剩阵风习习,卷起落叶在风中婆娑生姿。
站在刻有慕容府三个大字的匾额之下,慕容离若懊恼不已。此时已然入夜,千家万户灯火通明,母亲的寿宴想来已近尾声,此时到家虽尤未晚,却已错失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次的“惊喜亮相”的良机。
慕容离若在心里扇着自己耳光,气自己早前玩心太重,在城里流连忘返,误了到家的时辰。又因自己辨不得方向,沿路寻来问去,才找见了自己的家。好在邻里无人识得自己,才没给慕容家丢人。
此刻进大门怕是会惊动太多人,慕容离若思忖片刻还是决定从偏门溜进。
她一个猫腰,闪到了慕容府院的西侧。此间有一扇她小时候常走的“暗门”,是自己与裴家小姐里应外合,又得了丫鬟采春襄助,花了半月时间才修出来的“密道”,为的就是她被父亲禁足后,仍可自由出入。
却不曾想,“暗门”修好一个月后,她便离家学艺去了。
慕容离若来到府院西侧,摸黑找了半天,也没找见那扇暗门的影子。
正蓄力打算干脆翻上那六尺来高的院墙,忽听周遭有悉索响动,登时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正值夜下,谁还会出现在这犄角旮旯?
慕容离若脑中画面一闪,又瞥见左边小巷暗处,一丈外,有影子闪动。她佯装未觉,放下背后的包裹,退后一步,作攀墙状。
那“东西”也从暗处向她靠近。
说时迟,那时快。慕容离若先发制人,一个箭步,朝黑暗里冲去。
幽深的巷道中旋即传来拳脚交加的声音。
黑暗中,慕容离若对来人身高体态有了描摹,随即看准时机,一个提气上前,向后虚晃一招,对方起身闪躲,却正中她飞来一指,点在了天门穴上。
来人呜咽一声,顿感臂力全无,半身麻木,重心不稳,跪倒在地。
“你…你们中原人都是如此卑鄙的吗!”
一个少年清朗的声音从暗处传来,慕容离若不由得一顿。
“来者何人?竟敢夜闯慕容府?”慕容离若正色道。
见对方不答,慕容离若趁其瘫软,走上前拎小鸡仔似的,拎着他的衣领到了明处。
这才见得是一个邋里邋遢的年轻人,可能与自己一般年纪。虽说面堆尘土,却也挡不住他的大眼睛和高挺的鼻峰。少年一边瞪着慕容离若,一边青筋暴起,挣扎着想要起身。
“要是不想经脉错乱,就不要乱动。“慕容离若一番打量,见这小子身无分文,又无可辨别其身份之物,只有腰间一把匕首。遂要去夺。
“住手!你要敢动我的刀,我就…哎哟!”少年心下一急,欲强行挣脱穴道,却没成功。
“这么小,是把刀?”慕容离若嘴上好奇,却也停住了手。
现下更要紧的,是问清他的来意。
“你若是再不说,我可就把你送官了。”慕容离若怒道。
一听送官二字,少年服了软。
“别!好姐姐,你大人有大量,拿我怎么着都行,千万别把我送到官府那里!”
慕容离若一听叫她姐姐,差点没忍住笑。、
“想来这少年是官府追逃之人,才如此害怕见官;况且他腰间兵器与我多年所见皆有不同,应不是中原之物。如此一个远方来客,如何能得罪了官府呢?”
想到此,离若已是满头的问号。
眼见离家已半步之遥,却又生擒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一时间,她不知该作何选择。
正在犹豫的当口,眼见少年忽然重心向前,一个倒栽葱就要往地上砸去。
慕容离若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肩膀。正不知所措,忽听怀里一阵肚子咕噜,少年双唇间发出咋咋声,慕容离若不禁发笑,“原来是饿了。”
当慕容离若踉踉跄跄地扶着少年跌进院子时,丫鬟采春正煎了每日例循的汤药,走在廊下,准备给慕容夫人送去。她远远瞧见那扇小姐修筑的,尘封多年的“暗门”忽地扇动,还以为自己撞鬼,惊叫了一声。
“嘘~别喊,是我,离若!”慕容离若从门后探出头来,肩上扛着不省人事的墨衣少年,正吃力地往院里拱。
“采春…快来..搭把手!”她费了老大劲才把人扛进内院。这内院是她慕容离若自小的地盘,除了丫鬟采春,不怕其他人突然闯入。
采春还在原地杵着,不知道来人是谁,却听她亲切地唤着自己的名字。半晌,脸上露出惊异的神色,渐渐又被欣喜替代。
“小姐?是你吗,小姐?”采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假包换!还…愣着干嘛…快来救我!”
慕容离若与这少年衣袂厮磨,能感觉到他炙热的胸膛上下起伏;二人呼吸间热气交融,令慕容离若羞涩难当,忙唤姐妹来帮忙。
“是!小姐!”采春垛下手里的药碗,迈着小碎步子,远远地朝慕容离若奔来。
二人一人一条胳膊,搭起少年的手臂向厢房走去。进门前,主仆二人相视一笑,知是从前小姐妹间的默契历经多年却未曾生疏。
采春得了小姐命令,放下手中的活儿,先紧着去小厨房取了许多吃食来。
年事已高却火眼金睛的管家莫襄与采春擦肩而过,还差点被他瞧出端倪来。亏的采春脚底下跑得快,不然被拦住,免不了被盘问一通。
这边采春去拿吃食,里头小姐离若把少年扶将着在桌边落座,借着光却发现其右手伤口崩裂,血渍外溢,沾染了衣衫。便忙不停为其从行囊里翻出蜀地的治创良药,又以温水冲洗伤口,又掏出一包衣物,叠的整整齐齐,看得出平日里极是爱惜。
“小姐,您哪儿来的男人的衣服?”采春端着温热的肉汤和馒头进来,正好撞见离若手里的直裰长衫。采春眼亮,知是我朝男子常服,不禁惊道。
“先别管那么多,我看他伤势很重,家里可备有生血利气之物?”这边还没腾出手,新的吩咐又来了。
采春见慕容离若头也不抬的认真劲儿,不禁试探道,“小姐,这人可是你伤的?”
“胡说!你看他手掌上的切口,细微异常,入口极浅。分明是暗器所致,我哪里使得来那样的玩意?”
慕容离若嘴上辩驳,手里亦没有停下。她熟练治伤的动作,看得身旁采春目瞪口呆。
“有是没有?快去取来!”慕容离若瞥见她还愣在原地,急道。
“噢!有有有!前些日子卢大夫送来过一些,说是专为收敛止血之用,有奇效!我这就去取…”
采春说完提脚要走,却似想起了什么,停在了门边。
“不好了小姐!我想起那药前日被少爷借了去,此刻怕是在他那儿呢。”
慕容离若暗叫不妙,断不能让那煞神哥哥此时起疑,否则让他见了这陌生男人深夜与自己同处一室的景象,不拎自己去见父亲请罪才怪。
“罢了,你且去池子里采些藕节来,捣碎了和着温汤给他喂下。药的事我再想办法。”
主仆二人奔忙之间,已入亥时。
等到为昏迷不醒的少年灌下肉汤,褪去带血的衣物,包扎好手掌,屋外高悬的弯月已攀上三杆,照得内院雪白透亮。
今夜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