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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   “小二!上麻椒豆腐、水煮鱼、豆豉青瓜,再来米饭一桶。“
      夜里既是没有睡饱,那这赶路前的饭,可得吃足。此地距临阳都城尚有三天脚程,中间再无可体面落脚的地方,必须养精蓄锐才是。想到此,慕容离若“噔噔噔”踩着楼梯下了客栈大堂,就近找了个空位坐下。
      “好嘞!麻椒豆腐、水煮鱼、豆豉青瓜、米饭一桶就来!“一个清瘦干练的小二肩头耷拉着白得晃眼的净台布,背一佝偻,嘴里倒豆子似的,溜进了后厨。正是午日当头,客栈里人声鼎沸,生意兴隆。
      等着上菜的当口,慕容离若百无聊赖,腿在桌案底下也因为激动兴奋而不自觉地抖落起来,这副烟火蒸腾、酒浓饭香的景象,她已经许久未见了。她左瞧瞧右看看,口鼻并用呼吸着空气里的香味。“不愧是天子脚下,就是和犄角旮旯的地界不一样。”一想着就要回到大俞中心,京畿重地,那笙歌达旦、繁华拥挤的临阳都城,她的心就如放归的骏马,巴不得昼夜千里,日返故乡。
      慕容离若飘扬的思绪被一阵整齐沉闷的声响打断。只见客栈门外进来四个铁盔银甲、腰佩短剑的士兵,怒目圆瞪,走到大堂中央。裹挟而入的肃杀之气像口巨大而沉重的锅盖,压住了鼎沸的人声,似乎连饭菜香气都失了蒸腾之势。
      客栈里的人都止住了手里的动作,脚底抹油的店小二也站在原地不动了。
      “临安州府校尉奉命巡查!有可疑人等,立即上报!”领头的校尉官高声道。话毕,大堂里静悄悄,估计他们也没指望有人回答。
      四个校尉官一步不挪,眼神在客栈大堂上下扫视了一通便出了门。
      煞神一走,客栈四下里有人开始低声交头接耳。
      “先生,小生敢问这是什么出了什么事?”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向一旁食客问道。
      “一看你就是外面来的吧?都这样有两个月了,说是抓闹事的匪人,也不知是真是假。”旁桌一个胖子回道。
      “是真的,我也听说了。事儿是从湘州那边传过来的,灾民暴动,起事的叫公子懿,好像是个匪人…”另一个商人模样的人接话道。
      “我和你听的不一样,都说那个公子懿慷慨仁义,接济穷苦,是个行侠仗义的好人。”
      “好人?好人能把一方父母官给当街剥衣羞辱,游街示众?我看要是朝廷还不出兵,这天下要大乱了!”另一桌的客人义愤填膺地加入了讨论。
      “一个匪人能掀起什么风浪来,以当今圣人的手段,根本不足为虑。”
      慕容离若就在他们不远的地方,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吵着。手上竹筷有节奏地搅动着碗里的白米饭,悻悻地听了会儿,心说是了,她七年漂泊,是见识过官府对江湖门派的镇压和侵蚀的强硬手段的。
      自太熙朝以来,大俞朝廷在每个州府均设有镇抚司。这个镇抚司对外称是专管官民事务,协调朝廷与百姓的关系的地方府衙,但其实是皇帝专设的监督机构,专为监视控制江湖人士所设。
      各地镇抚司辖内非官府组织大于十人必须一应上报,要求定期呈报活动情况,且不许持有州府目录内划定的兵器。民间冶炼坊不准交易未申报刀具,也不允许为未申报在册的江湖组织人员提供武器,一经发现,立即查封作坊,上缴一应所得,坊主入狱数月至数年不等…条条累累,历历在目。
      此等强权严法之下,新兴的江湖门派逐年减少,稍有威望的武林人士不是被招安就是被架空,乃至驱逐边塞。仅存的武林大派个个是如锅上蚂蚁,人人自危,一腔怒火却无计可施。因为他们知道,在大俞皇帝用了十年时间铺就的这样一张天罗地网下,他们的反抗只会徒添伤亡,倒不如接受封赏,还能落得个好下场。
      于是乎,曾几何时人才辈出,名动天下的中原武林,而今已是遍地蝼蚁和丧家之犬。
      十月的临阳城是最美的。大街小巷许多角落里的朱槿花都开了,红艳艳的,挂在枝头,迎着十月的凉风宣告着秋的到来。

      早些年的临阳城是没有这些朱槿的,只因那年皇三子赵承衍自边关而返,带回了整整一筐篓的朱槿花籽,从此很快,临阳城大街小巷每年都冒出好些新的朱槿丛来,百姓见了这烈焰般热情似火的颜色,觉得喜庆,纷纷开始在自家种起了这种西域红花,一时间花红遍地,不愧了临阳城这个名字。
      朱槿鲜艳无比,一朵生六片,片片鲜红入血。除了热辣的红没别的色彩。此等猛烈外放的草植本是不得自持内敛的大俞皇室喜爱的,却不知怎的得了赵承衍的欢心。
      有传说是他在执守墨城时,一日照旧披甲值守立于城头,面朝关西,忽闻远处有民谣悠悠,仔细一听唱词是前朝诗人褚鸣笙的《月下歌》,唤起了赵承衍躁动的思乡之心。正低眉思忖之际,见城关周遭有火红盛放,与西落暮光交相辉映,即是胜景。便命人去采来,才知这野蛮生长的是朱槿。
      日暮、红花、思乡的愁绪,也照红了将士们的眼眶。赵承衍见此情景颇为动容,即后下令采红花入帐。此后许多日子,若无公务傍身,赵承衍都会独自策马遍赏墨城的朱槿。
      传说倒是不值得推敲,难保不是有心人传来拍三皇子马屁。但这《月下歌》确是存在的。前朝诗人褚鸣笙乃前朝大俞将领,曾数次随军北伐,抗击北方游牧民族所建立的北戎王朝,《月下歌》便是他最后一次出征,在营帐中所感写下的边塞诗歌。
      《月下歌》讲述了一个边塞将士从热忱报国,奋勇杀敌,到战场失意,含恨故里,却接到战友马革裹尸,得享身后荣光的消息而决心重拾行装,一往无前,最终得胜报国的动人故事。
      这首诗文笔朴素,不求技巧,词曲朗朗上口,很快传遍军营。后经改编,渐渐成了思乡游子、归家故人和边塞军民人人传唱的大俞民谣。
      而在《月下歌》第十行有这样一句:
      “遍落红霞无人问,采得方知日暮远;浊生万物土生花,晚来借风还万家。”
      这诗流传了有百年,却从未有人将其与朱槿花联系在一起。
      巧的是,赵承衍在宫里时,最爱这首《月下歌》。
      巧的是,他在墨城边塞,万物不生一片焦黄的地方,看到了那株誓要与红日争个高低的野花丛。

      再说这北戎王朝。
      戎族是马背上的民族,以游牧为生,仰天地而息。戎族人天性粗犷野蛮,出生荒原极地,所产皆是高人大马,又爱弄弯弓大刀,养凶悍骑兵。戎人惯马背上生存,东征西讨,驰骋平原,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很快便在大俞以北,墨城百里之外建立了自己的王朝,各部分各王,而莫善族为北戎人贵族,遂尊莫善族族长为北域王,世称北戎。北戎王朝属后起之秀,偏安一隅又有荒原戈壁为屏障,兵强马壮,颇有后起之势。
      眼见北戎王朝强盛,吞并了周边不少小部落,大俞皇庭忌惮北戎做大,先后有三代俞皇出兵北伐,均败于北戎精兵悍将之下,此番数次,大俞军民士气低落,人力物力具疲,只得消极应敌。前朝皇帝赵崀畏惧北戎势强,遂将北方要塞墨城西北三十里处祜烨城拱手北戎。
      太熙二年正月十九,凛冬,皇三子赵承衍请命出关北上。翌日夤夜,这位年方十七的三皇子领亲兵二百人,自归安门向东,乘鹅毛大雪,迎飒飒寒风,无轿辇相送,无列队瞩目,一行人马悄无声息便消失在了苍茫白色中。
      来年开春,想是圣人思子之情汹涌,某日修昭一封,书:盼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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