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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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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采春是个小巧秀气的可爱姑娘。她身世凄惨,自小就失了双亲,没了家人,是她两三岁的时候被慕容夫人不知从哪个野山沟里捡回来养在府上的。
刚开始,旁人还会问一问这个小丫头的来历,毕竟这么大个慕容府,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会儿突然冒出个孩子,自然挡不住邻里街坊的好奇心。但慕容夫人把小丫头保护得很好,从不接那些碎嘴的茬,也不许府里人多话,渐渐地也没人再提起。
慕容家小姐与采春丫头年龄相仿,慕容夫人也没有太多阶级主仆的观念,就把两个孩子一起养着,像姐妹似的。慕容离若大一些,她似乎是天生做姐姐的料,也从不把采春外人家的孩子看,自打她能拿得起家伙什的年纪开始,她便“尽职尽责”地护着采春。
即使是被哥哥和他的一帮小狗腿子欺负的那段最难的日子里,离若也从没忘记自己的“小妹”,就算挨打,也是把采春摁在怀里,自己承受着灌顶的石子儿和口水。
采春在慕容府里生活的这许多年,最亲的就是慕容夫人和小姐离若。
老爷自然不必说,除了不常见到以外,每次见到他似乎都不太高兴,总喜欢铁青着脸,只要发现离若小姐没有好好学女红或读书,动辄就抄家法,体罚小姐。这么一看,不常在家反倒是好事。
少爷更是个噩梦,他几乎天天都在家里,两个小姐妹避之不及。少爷总喜欢捉弄她们,常把小姐气得直哭。不过后来,小姐虽然哭,却也开始知道反抗,知道去寻求夫人的帮助;再后来,小姐哭都不哭了,拎起手边能找到的一切家伙什朝迎面而来的少爷身上招呼。
兄妹俩因为这解不开的仇经常掐架,所以免不了经常被罚。不仅是老爷,和善可亲的夫人看到了也罚。
不过夫人不一样,夫人罚少爷在院子里复习当日所学的功夫,却只罚小姐在廊下站着。一罚就是半个时辰,常常是等少爷一套枪法耍完才算。
后来没过多久,小姐就跟着一个道士模样的男人走了。
后来,夫人和老爷越来越不亲近,还常常听见他们吵架。
后来,夫人搬出了主厢房,带着冬菱和她到了偏房,一住就是很多年。
再后来,是采春十四岁那年,老爷对外宣告小姐病故,还给她在城南立了个衣冠冢。
衣冠冢立好的那天,所有人都去祭拜了,只有采春没去。因为她知道小姐根本就没死,因为她时不时地看到夫人哭着读小姐从远方寄来的信;因为她还常常想起小姐临走前跟她说过,回来以后就没人再敢欺负她们了…
小姐只不过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学艺了,府里上下都知道的。
可他们能做什么呢?他们不过是慕容府的下人。
她又能做什么呢?她不过是慕容府一个丫鬟。夫人失了老爷欢心之后,她还能留在府上已经是恩赐了。
除了好好守着小姐和她曾经一道玩耍、功课、受罚、做梦,种下那么多美好记忆的院子,看着它一点点从外到里破落腐朽,她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的最后,采春终于接受了现实:这府里的森严的等级和层层的枷锁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她以前有幸不曾体味…
“又发呆呢?”冬菱突然进了院子,远远瞧见小姐带回来的行囊散落一地,采春却站在房里,原地愣神,“还不敢相信小姐已经回来了吧?”
“啊?什么…”采春见冬菱快到门口,忙拾起一堆杂乱的东西,揉回大大的包裹里。
“你藏什么呢?”采春的慌乱还是被冬菱瞧见了,她加快了步子,到采春身边,“拿出来看看!”
采春不允,闭着嘴不说话,只是用半个身子遮挡住包裹外露出的衣服。
冬菱见了,更觉蹊跷,便双手用力地扒拉着,要把包裹从采春怀里扯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撕扯着。
“够了!”仓皇之中,采春将包裹往地上一摔,哗啦一下,散开许多衣服物什。
冬菱眼亮,她发现这揉成咸菜的衣服堆里,有几件男人的衣服,中间一件,还隐隐带着血渍。
“这…这是小姐的包裹?“冬菱睁大了眼睛看着地上散落的东西。
采春委屈极了,又急又气地吼道:“现在你满意了?要是被其他人看见,指不定要怎么编排小姐呢!“
冬菱一听有理,忙蹲下身把衣服都拾掇起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看看你在藏什么…哪里知道…”冬菱愧疚地看着这个小丫头,手里把开始帮忙叠衣服。
她二人也算苦难姐妹,平日里互相照应得最多。“一致对外”是她们身为慕容夫人最信任的两个丫鬟最基本的活命原则。
“可…小姐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男人的衣物?诶…这是什么?”冬菱发现了衣堆里一个方块盒子,跟首饰盒差不多大小,还挺沉。一摇,还有物件碰撞的响声。
“小姐有这些东西有什么奇怪的,她在外这么些年,这些东西肯定都是她的宝贝。”采春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抢过冬菱手里把玩的盒子,“你不许说出去,知道吗?”
“我自然是不会说了…可夫人,夫人应该知道吧。”冬菱明白,夫人这些年的盼头唯有小姐一人而已,肯定想要知道有关小姐的一切。
“说不说的,也不由我们…”采春手里也忙不迭地收拾着。很快姐妹二人就把慕容离若行囊里的东西归置好了,放进了柜里。
“咦,这是什么?”收拾好衣服,一张揉碎撕破了洞的小纸条掉落在地,被冬菱拾起。
“亥时。五峰山竹林。落款:白翩翩…白翩翩是谁?”冬菱吃力地辨认着纸条上的字,问道。
“这个纸条…好像是…”
采春没有回答,却想起了什么。
“采春?冬菱?”
这时,慕容夫人出现在门边。
“夫…夫人!”两个丫头一惊,手忙脚乱地要藏起刚发现的纸条。
“离若呢?又出去了吗?”
慕容夫人这两日都是天不大亮便醒来,亲自去小厨房忙活早膳,等着与多年未见的女儿一起在房里吃完,然后与她一道去街上逛逛。
慕容离若离家时还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如今八年过去,已然长成个花容玉貌的待年女子,早已模样大变,纵使邻里街坊见了,也无人识得。就算看到慕容夫人身边多了一个年轻女人,他们也只会觉得是个旁的什么人,全然不会往“慕容家小姐死而复生”这样的事情想。因此,娘俩是可以毫无顾忌,无拘无束地四处走走。
然而自从昨天开始,慕容夫人在府上见到女儿的时间越来越少,她似乎有心事,总往外跑。女儿大了,自然不中留了。慕容夫人这样宽慰自己——可她刚回来,又能去哪儿呢?
“采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慕容夫人见两个丫头神色慌张,又见采春双手背着,问道。
“夫人…没什么…就是张纸条…可能是小姐忘在衣服里了。”冬菱一旁打着圆场。
慕容夫人没有理会,只是走过去,朝采春一伸手。
面对夫人审视的眼神,采春只得乖乖交出方才两人商量好要替小姐保守的秘密。
没成想,慕容夫人看到纸条上的字,脸上露出了惊异的神色,她仿佛知道这掐头去尾的几个字里有什么惊天的秘密。
“夫人…您没事吧?怎么了?这纸条有什么不对劲吗?”冬菱见一向沉稳镇静的主子脸上有说不出的表情,带着惊讶,又似乎欣喜,却又好像大事不妙。
“采春…卢大夫今日是不是要来问诊了?”慕容夫人悄无声息地将纸条捏回手心,没有回答冬菱,只是转而问道。
“噢!是…是!卢大夫应是午时一刻就来。今日该是他来为您行第三套针的日子。”采春也察觉到屋内气氛陡然生变,忙道。
“好…冬菱,你去把少爷叫来。“慕容夫人吩咐道。
“夫人,少爷这几日都在忙着宫里的事,这会子怕是回不来呢。”冬菱回道。
慕容夫人这才想起,慕容歌身为金翎卫一级军士,被派驻东宫,为太子护卫。册封大典在即,太子身边,必少不了得力的干将。
“也罢…采春,你这就去请卢大夫,让他立刻到府里来。冬菱,你去把离若找回来,我有话对她说。”慕容夫人神色已恢复往常,只是气息仓促,语速疾疾,内心的焦急已无处掩藏。
“是!”两个丫头读懂慕容夫人脸色,虽不明就里,却也各自奔头去了。
慕容夫人等两个丫头走远,才悄然回到自己房中,反手紧闭房门。她打开衣柜,拿出第二层格子上的衣物,手在隔板上摸索了一下,一个木格被翻起—露出她自己做的一个秘密夹层。
慕容夫人手往夹层里一探,摸出一张被叠的整整齐齐的纸,翻折开来,是一张两指宽、巴掌长、戳破了洞的纸条,上有赤红色血字整齐一列。乍看之下,两封字迹竟有相似之处。
上书:“落凤生,天下灭。血鸳出,鬼门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