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11章 ...
-
白承欢从家到京城这一路上,没少受人的照顾。他常年居于塞北,远离中原一带,风土人情全然不同。他不懂如何与文明社会里的人们交往,不谙世事,不守俗约,因此沿途闹过不少笑话。可他总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别人嘲笑他,他也只当是在玩闹,就自己嘿嘿摸着脑袋害羞起来。他生得浓眉大眼,鼻子高挺,皮肤黑黑的,看着要比实际年龄还要小,再加上咧嘴笑时露出的那一口白牙,谁看了都要说一声好俊的小兄弟。
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孤身一人进入偌大的中土世界,到目前为止也算是活下来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自己是得了老天眷顾,虽然没给他一双父母和一个完整的家,却给了他闯荡江湖的运气,让他能有惊无险到达京城。
“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这是他踏进临阳城心里的第一个念头。
可真正到了这个世界的“中心”,踏上这片地大物博而喧闹繁华的土地,他却忽然开始怀疑自己的运气是不是用光了,为何偏偏是他被人诬陷,为了救人受伤中毒,还突然摇身一变成了被官府追剿的贼…
“你想什么呢?”眼前这个皮肤煞白,身材瘦高的年轻男人打断了白承欢的思绪。
二人此时正坐在城外一个四四方方的茶亭里,茶亭不大,但人流不断。
昏暗的光线在四面漏风的墙上摇曳,不时从墙上大开的窗外渗进一股股嗖嗖凉风。
“噢,没有!就觉得您给的解药真有用,我这手一下子就好多了!”白承欢抱了个拳。
虽说白承欢现在还没有完全信任眼前这个“慕容家的少爷”,但感激他给了自己治伤的药,药效也极好,乌黑的淤血止住了,暗沉的右手也恢复了血色。
“你要记着,这药并非一蹴而就,你需每日三粒,按时服下,才可保万全。”男人语重心长地嘱咐。
“知道了,慕容公子。”白承欢笑道。
男人坐在他对面,看不清表情,只是听到他轻轻地“呵呵”两声笑。
“我叫慕容歌。“
“那…昨天那位慕容姐姐,是公子您的…“白承欢想起昨日那个身手不凡,英姿飒爽的姑娘。
“是我妹妹。“男人的语气里充斥着笑意,”很美吧?“
“是…而且医术很好,多亏了她给我扎针包扎,不然我可能早就没命了…”白承欢眼里满是崇拜,“她是大夫吗?我在中原这么久了,没见过像她一般又细心又霸气的姑娘。”
“她…”男人话语里忽然涌起一股哀伤,“她不是大夫,她是我慕容府的大小姐。“
白承欢并未注意到变化,忽然道:“你们…是镇抚司的官吗?“
男人听到这三个字,忽然抬起头盯着他,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我只听说,朝廷有个很可怕的地方叫镇抚司,专门对付江湖义士,把他们浸水牢,用大刑,各种办法折磨他们,说是为了让他们不得好下场…我,我也是江湖人,我怕…”想到自己差点被不分青红皂白要被抓进官府,他就十分后怕,害怕自己也落得那些血淋淋的下场。
“你放心,我们慕容家不是镇抚司,不会把你抓进水牢,更不会对付你。我们是来保护你的。”男人振振有词,坚定的语调给了白承欢信心。
“那太好了!谢谢你,慕容公子! “白承欢心下一阵轻松,舒了口气。可转念一想,为何说是“保护”?他们为什么保护我?
“你身上有一件东西,有很多人想要。”男人抿了一口茶,看他一脸狐疑。
“怎么,你不知道?”
白承欢被问住了。临出门,母亲只交给了他一个大包裹,里面是他的换洗衣裳,亲手缝的靴子和备好的干粮,还有各色必需品,还有一把…
“你是说…“白承欢说着往腰间一摸,却摸了个空。”糟了,刀落在慕容姐姐房间里了!“
男人眼中闪过惊异的神色,随即又恢复如常。
“无妨,等过了今晚,你去取来便是。“他宽慰道,身子动都没动。
“我?慕容公子,那不是您家嘛?”白承欢小心翼翼地说。
男人又抿了一口茶,笑道:“那是自然…也罢,我去取便是。”随即又道,“但你要小心保管,千万不能让他人夺了去。”
“他人?您指的是要我去赴约的那个?”
“不是他,是他们。他们不仅想要你的信物,更想要你的命。”
临阳城外以西五里,有一处僻静的五峰山。山林茂密,地势狭长,处于来往京都的官道一旁。
亥时。五峰山山口。
白承欢把脖子往衣领里缩了一缩,手掌不停地张握,用这种法子给自己的手掌回血取暖。
大夜里山中空灵寂静,只有呼啸的秋风穿林而过,搅得竹叶哗啦啦地彼此推搡,叫骂不停。
此时白承欢和慕容歌二人正在山中某处林中。
根据昨日蒙面人留下的纸条,今夜亥时,城外五峰山竹林就是白承欢赴约面见神秘人的地方。
白承欢一面想要知道这神秘人到底是谁,为何会知道自己姓氏和来意,却又并不挑明。另一面,慕容歌的叮嘱和警告让他十分忐忑:如果对方真如慕容歌所言,想要自己这把刀,那这把刀到底有何秘密?为何自己不知道,对方却能一清二楚?这把刀和自己从未谋面的母亲是否又有关系?
怀着这样的纠结和迷茫,白承欢还是答应和慕容歌一道,早早地就等在了五峰山竹林里,找好了一个极不引人注目的角落,两个人就这么猫着。慕容歌说了,要带他看好戏。
白承欢一边想着,忽觉背后一阵麻痒,正要抬手去够,只听林中风声忽乱,三两只飞禽惊飞遁走。黑夜里惊惶之气陡然散开。
不需多言,是有人来了。
月色暗淡,鸟虫不欢。
竹林远处一个人影飞来,落在二人所在之处十步以外的地方。
模糊不清的清瘦人影在林中与竹竿混为一体。它在原地驻足半刻,还未及动作,天外飞来另一个黑影。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有两个人?这两人还一前一后,是一伙的吗?
白承欢心里的疑问很快被二人的交手打断。
先到的看样子是被后到的打了个措手不及,它正原地观望,正要抬脚走,被后来的影子一个箭步抓住了肩头。先到的那个一个后撤步,用手肘去击对方腰间被一闪而过,顺势又追上半个身形,出拳到了它面前。
两个影子相互纠缠,混沌之中只响起一阵飒飒的拳脚风声,二人过招足足几十个回合,竟连呼吸声都没有加重分毫。
白承欢看呆了,这才是他想象中江湖侠客的样子!这才是他梦寐以求来到中土想要追寻的目标!
“现在怎么办?我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啊!”白承欢对一旁屏息凝视的慕容歌道。
说时迟那时快,后来的黑影身前一阵寒光闪过,混沌之中似乎劈出了一方闪电。
“不好!要出事了!“慕容歌叫着,就从林子里出去要帮忙,”你才是他们的目标,没有我的指令,千万不可露面!“
说完,慕容歌一个飞身加入了混沌乱战之中。
白承欢正想上去帮忙,一听这话也对,便猫回了林子暗处。
远远地,慕容歌的影子也与其余二人搅在了一处。
不多时,寒光一落,忽听一声“啊!”地闷叫,白承欢再也待不住了,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混沌之中,夹带寒光的黑影抽身而走,翩翩如飞蝶,灵巧如青燕,刹那间消失在了朦胧夜色中。
“阿骆,阿骆!”是慕容歌焦急的声音。
走近一看,一个人倒在血泊里,胸口一个洞,簌簌地往外渗血。看样子,刚才那黑影裹挟的寒光,不是别的,正是一把剑。
慕容歌怀中抱着他,不住地呼喊。
“这…这是谁?”白承欢问道,“刚才那人,又是谁?”
“这才是本来要见你的人!”慕容歌恼于白承欢的迟钝,又惊于同伴的伤势,他高声道。
“这…这么黑,你怎么能确定是他?“白承欢的迟疑不是没有道理,此间除了天高云外的月光轻轻地洒下来,再没有别的光源-他们连个火都没带。
“你是不是傻?如果是好心来见你,为何要带刀剑?你现在看看他的身上,可有半点杀器?”慕容歌吼道,双指在黑衣人身上几处点了几点,又撕下衣袂一角将其伤口裹住。
白承欢恍然大悟,心下一阵懊恼。
“对不起…我…是我太笨了,没想到这一茬…我们快回去吧!找大夫给他治伤!“
“不可!以他的身份,不能去医馆。“慕容歌拒绝道。
白承欢这回倒是听出了他话间的为难,脑筋一转:“那不如送回你家里!慕容姐姐那么厉害,这点剑伤,她一定可以治好的!“
慕容歌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你有所不知,这件事牵连极深,我和他绝不可同时出现在京城中。此中缘由我会慢慢讲给你听。但你要记住,今夜的事,只是开始,他们后续还会有更多的动作。
黑影伤重,痛苦万分,一声闷哼之后,胸口起伏渐弱。
慕容歌见同伴情况危急,只好招呼白承欢,回到林子深处牵来他们的马匹,将黑影拖上马背。
“白公子,这位公子身份特殊。若是我妹妹问起今夜之事,你决不可透漏半分。明日午后,你且去取回信物,到城南城隍庙旁的香火铺子等我。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原原本本告诉你!”
白承欢点了点头。
没等他下句话出口,慕容歌双腿一夹马肚子,便带着瘫软如泥的黑影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