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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   坐在大巴车上的江清月回想完这两天紧锣密鼓地进行的事情,抬头遥望车窗外滚动的风景,秃鹫的稻田替代了青麦,车子已经驶离了家乡的土地,从此,江清月成了一个南漂的游子。

      车上的三两人稀落的坐着,除了头顶的音乐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安静的空间让人昏昏欲睡。

      江清月本来只是想小憩片刻,闭上眼睛,等醒来时,车窗外的天空已经昏暗下来。

      距离目的地还有半个小时的路程,司机的替手站在车头喊了一句: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地方了,各位可以准备准备,等着下车了”!

      他说完就被正在开车的那位司机叫去了身边说话,三两句嘀咕之后,他手里握着小灵通走到江清月面前,蹲在地上问江清月:“你爸爸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江清月报完电话号码,他在手机上已经拨通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江清月熟悉的声音,是江清月的爸爸,司机对着电话说:“我们的车快到了,车子只是经过你家孩子说的地方,不会在那个地方停留太久。你现在可以从家里出发了,大冷的天,别到时候让孩子在外面受冻”!

      司机说完,电话那头的江岸嗷了一声,就听见挂掉电话的滴滴声。

      司机冲着江清月一笑,转身去了驾驶室旁边的座位落座。

      没过多久,大巴车就从黑咕隆咚的地方行驶到了灯红酒绿的城市中央,车上的几个人开始沸腾了起来,有两个人背上了书包,手里提上装着鞋子的塑料袋。

      他们跃跃欲试,坐立不安的身子东张西望。一会伸头探脑的望向驾驶室,一会一双眼睛略微睁大的透过车窗看向外面灯光闪烁的城市。

      半个小时后车子如期到达,不过这不是大巴车最终的目的地,就像司机和江岸说的那样,从车上下来几个人后,司机迫切要走。

      江清月在车子还没有停稳之前就看到了江岸坐在一个电瓶三轮车上,横在马路边不时的探头探脑的张望着大巴车驶来的方向。

      等到大巴车彻底停到了江岸面前,他反倒一脸的平和,纹丝不动的身子,一直板正的坐在三轮电瓶车上。

      车子停下时,马路边等待的人涌进了车里,和下车的挤成一团,慌乱中司机还不忘大声吆喝着询问江清月:“看到你爸爸来了没有”!

      江清月站在座位上,同样吼着说:“来了”!

      司机这才放下心去梳理那些挤成一团的人,无奈的说:“这才几个人,就被你们挤成这样。接车的人不要往车里上,你们站在原地等着就可以了,你们往车上走,车上的人就下不去,总得就十来个人,有什么好挤得”!

      在司机的梳理下,很快接人的那几个人乖乖站回在马路边,车上的人这个得以下去,江清月见人都下去了,才跟着下了车。

      司机站在车门边对外探头,看着江清月走向了她爸爸身边,江岸仍旧纹丝不动的坐在电瓶三轮车上,并没有打算帮江清月搬去车肚里的两个化肥袋子装的被褥和书本。

      司机脸上略显出一丝无奈,这表情并不明显,只是微微抽动了一下眼角,未达眼底,稍纵即逝后跳下车。帮正在车肚边拉袋子的江清月把东西搬到了江岸的三轮电瓶车上。

      随即上车关上车门,在短暂缓慢的汇入车流之后,扬长而去。

      江清月的爸爸扭头看了江清月一眼,一言不发,江清月抬腿上了三轮车,也一言不发的坐在了那两个化肥袋子中间。

      江岸并没有回头查看江清月是否坐稳了,他一个油门直冲下马路边的小道内。

      乡间小道和宽敞的马路判若两个世界,身后是霓虹灯璀璨纸醉金迷的市中心,前方一转就是大相径庭的乡村。

      小道旁乱草恒生,电瓶车行驶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东倒西歪,晃的车上的江清月坐不住了,只能蹲在后面,两只手分别用力的拉着两边的边缘。

      瘦长的乡间小道两旁没有路灯,江岸的背影在泛着冷晕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的佝偻和疲惫。

      看着爸爸被生活蹂躏的如此疲惫的背影,江清月在内心掀起一阵颤抖,颤抖过后涌出一股浓浓的酸涩液体,在她的心头波澜翻滚。

      那一刻,江清月对爸爸逼她辍学的埋怨,全都因为心疼和自责消失在江岸佝偻的后背之中。她还在想,自己应该更早点辍学,更早点出来打工,更早点赚钱,或许爸爸就不用那么累了。

      一路上江岸没有和江清月说一个字的话,一个转弯后,周边的环境开始令江清月慢慢感到熟悉起来。

      穿梭过一个十字马路后,一片池塘旁边,一排低矮的两层小瓦房楼唤醒了江清月的记忆,电瓶车越往这条路上的尽头深入,江清月越感熟悉,终于一个转弯,一所木作破败不堪的两层楼房在隐隐的月光下映入眼帘。

      江岸的电瓶车在破木楼的门口停稳,他从电瓶车上拔掉钥匙,黑夜里他凭着熟练地感觉在电瓶车一堆的钥匙里摸索出家门的钥匙。

      江岸开了门折回身,把电瓶车上江清月的两个化肥袋子,一只一个扔在了屋内的一角。

      江清月生涩的步伐迈过高高的门槛,脚刚触到地,屋内浓烈的霉味夹杂着阴湿感直直向她冲来。

      江岸对着一个开水瓶和开水瓶旁边的一个塑料盆指了指说:“用这个洗脚,我上去睡觉了”!

      言简意赅的话里充斥着不耐话与嫌弃,

      他说完没等江清月说话,扭头一边把钥匙别在裤子上,一边走上楼去。

      古老又破旧的木楼尽显逼仄,房梁上一根粗壮的木头上大大小小的袋子挂了十几个,为了躲避老鼠,在没有冰箱的生活条件下,当天没有吃完的食物都悬吊在这几个袋子里。

      江清月一边洗脚,一边仰头打量。这栋有着一百多年历史的木楼处处彰显着沧桑岁月流逝的痕迹。

      这座木楼的主人有四个儿子,曾几何时,这栋木楼也承载了一屋的欢堂。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围绕着锅台,兄弟们挤在一张床上说笑间进入梦乡。

      洗好脚,江清月把脚搭在盆沿边自然晾干,眼神在脏乱的屋里四处张望,看着破乱不堪的环境,心中的那股酸涩再次涌了出来,哽在她的喉咙间,吞咽困难,堵的她难受。

      她抬头仰望,一番酝酿之后,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放空了下来。

      脑子一片明白,恍惚着,许久之后楼上传来爸爸的声音:还不睡?

      爸爸言辞犀利,不似提醒,倒是一副警醒的口吻。

      江清月踏在晃动不稳的木楼梯,一步一惊的上了楼。

      楼梯口处爸爸江岸竖着一张木板凳在两条长板凳上,斜着身子对着墙侧睡着。

      往里走了两步,横在两边墙之间,同样两张长凳子支起的一张木板上,弟弟江岸起了半边身子,掀起被子等着江清月上床。

      江清月小心翼翼的踩在吱吱作响的木板上踏上了床,弟弟江清阳盯着她的脸仔细打量,到底是血缘至亲,两年没见,江清阳的眼眸里尽显对江清月这个姐姐浓郁的思念,一双滚圆的眼睛盯着姐姐不放。

      咻一声,眼前一片黑暗,江岸无声无息的把灯给掐灭了。

      江清阳把自己的身子使劲的往墙边挤了挤,尽可能的给江清月腾出更多的地方。

      江清月闻着散发着一股怪味的被子,实在不想把被子拉到嘴边,她把被子放在胸前。江清阳不明所以的又把被子给她往脖子上拉了拉,他压低着声音对姐姐说:我白天要上学,来不及给你弄床,明天我放学了就立马回来,在楼下弄张床。然后爸爸睡下面,我睡爸爸哪里,你自己睡在这。

      江清月嗯了一声,两人就没再说话。过了不久,江清月就听到弟弟沉睡的声音。

      江清月思绪纷杂,谈不上是烦恼还是忧愁,只觉难以入眠。她悄悄侧过身子,对着窗外斜过的一缕月光,清风徐来,她不自觉的流下了眼泪。

      脑海中闪现出一堆画面,就像是电影的结尾,黑白照片走马观灯的一帧一帧的跳过。

      每一张画面,既熟悉又无法定格。

      那一夜,头顶吹着异地的风,她想了很多,想起她的同学,想起她儿时,想起她小升初考试那天的倾盆大雨,她在雨里赤脚奔跑,想起她曾经走过的每一条路,都是过往云烟缭绕的记忆,唯独没有想到她的未来。

      15岁,辍学,打工,她的人生轨迹彻底改变了,一切都是那么的痛苦又无助,无奈又无能为力。

      而哪时候的她还全然不知,她的未来已被改写,那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最终被扼杀在了15岁那年的深冬。

      此后,长达十五年,她都没有再见家乡的春夏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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