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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说吧,你跟黄仁俊什么关系。”

      第八天。这是我跟仁俊分开的第八天。在这八天里,不要说见到仁俊,我连手机都被没收,一条信息都没看到。会议室的石英钟滴答滴答地走,时间在寂静中默默无言地流。我望着李东赫锢我胳膊上的手,冷淡漠然地说:“还能是什么关系?大家不都看到了。”

      谁能想到,酒店没有房间的原因,竟然是消息泄露,被私生预订?谁又能想到,我们那晚听到的快门声,竟是他们疯狂着魔的把戏?且不说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她们记录在册,就连扔进垃圾箱里的杜/蕾/斯,也被她们刨了出来,摆好、拍照,放到了网上。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抑扬顿挫的呼吸,经纪人哥哥气红了脸,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一时间硝烟四起,剑拔弩张,李东赫见情况不对,连忙将我护在怀中。

      “哥,你别骂他,我先带他回宿舍,回去跟他好好说。”

      我一个翻身站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李帝努!李帝努!”

      出了公司大楼,走下长长的石阶,我心心念念赶紧去找仁俊,无头苍蝇一般,在大马路上东奔西跑。李东赫抓着帽子和口罩,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你干嘛!不怕被认出来吗!”

      “那又如何!被认出来又怎么样!”我一掌推开他的手,刻薄地尖叫,“不是想让我出丑吗?不是想看我千夫所指吗?没关系,我也不躲着藏着,我就站着这里。我就站在这里!”

      “你疯啦!”李东赫黑着脸,冲上来捂住我的嘴,厉声呵斥道,“你到底发什么疯啊!你是个爱豆你还记得吗?你合约还没到期呢!”

      “去你妈的!什么爱豆!去你妈的!老子不干了!”

      我甩开李东赫的手,随便选了一个方向,闷着声,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李东赫气急败坏地跺跺脚,坚持不懈地追上来。

      “你知道黄仁俊在哪吗,你就到处跑!”

      “不知道。”

      “你连手机都没有,钱包也被没收了,你怎么去找他?”

      “不劳你操心。”

      “你跟我说,你到底知不知道,野宫神社是求姻缘的地方。”

      “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有私生跟着你,是为了报复你上次的澄清?”

      “我不知道!”

      “那你真的……不要再做爱豆了吗?”李东赫扯住我的手臂,按住我的肩膀,郑重其事地问,“……就像你在伦敦跟我说的那样,在京都跟仁俊说的那样?”

      正值工作日,商业街上人迹稀少,风卷残叶,显得分外萧条。李东赫睁着他圆润的小鹿眼,又是紧张又是期待地看着我。我吐了口气,用力地闭上眼睛。

      “是真的。”

      肩上的紧绷感消失了,那一刻,连同着李东赫眼中的星火,也一并熄灭了。云海迭起,在灰白的天空中翻涌。我无力地垂着双手,轻声说:“对不起,东赫,我不能陪你追梦了。”

      日子突然变得好长,连阳光也变得千万斤重,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人胸闷气短。李东赫红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盯着他的头顶,低喃着自白。

      “我知道,爱我的人很多,我也知道,我应该坚强一点、快乐一点、阳光一点,不要再敏感,也不要再脆弱。我曾经憧憬我们的未来,八十岁还要开演唱会,给粉丝朋友唱歌,可每当我觉得,要好起来了,就快要好起来了的时候,又会突发不测,剥夺我对生活的激情,让我沉溺于悲伤和难过。”

      “每次这样,我都在想,我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好像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也只是枉然,是徒劳。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我不知道这样一次次被诬陷,再一次次道歉的意义在哪里,也不知道我究竟为什么要留在这里,继续做下去。没有意义,真的没有意义,我甚至查过坚持的意义是什么,可被恶意攻击的那一刻,我还是觉得,好没有意义,连带着整个人生,都乏味枯燥,没有意义。”

      “你别这样想……帝努……别这样……”

      李东赫含着泪花,咬着下唇,凑过来想抱我的脖子。我轻巧地避开他,擦了把鼻子,继续说。

      “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明明一年前,我们还在舞台上蹦蹦跳跳,一个星期前我和仁俊还在岚山里闲逛。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变成这样了呢?为什么我们就回不去了呢?”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不想再被造谣、辱骂了,我不想再背负着那么多的恶意,还要佯装快乐了。”

      “我好想得到认可,好想得到很多、很多、很多的爱,是那种可以坚定地传达给我的爱,是能让我知道,我正在被爱的那种爱。”

      第九天。

      自从昨天,我们在马路上大吵一架之后,李东赫再没有跟我讲过话。我们沉默地回到宿舍,沉默地吃了晚饭,又沉默地洗澡洗漱,再沉默地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

      我又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彻夜难眠。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的时候,我忍不住地想,仁俊在哪里,他还好吗?没有收到我的消息,他会不会担心,会不会着急?又天马行空,想我们以后的生活。我对机械建筑很有兴趣,或许我可以自考文凭,去一家普普通通的公司,当一个普普通通的职员;我还会骑自行车,如果仁俊不介意,我可以每天都骑车送他上班、下班,日复一日,风雨无阻。我还想,或许东赫还需要一点时间,去接受我要离开的事实,毕竟我们相依为伴,度过了整个青春,见证了彼此最落魄的时候,也占据了对方最单纯的年华。在外人看来,东赫总是不拘小节,油嘴滑舌,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最重情义,他最见不得离别。

      即便如此,第二天早上拉开门,看见东赫谨慎地收拾宿舍时,我恍然大悟,他还是诚实地慌了神,就在说我坦诚“生活毫无意义”之后。

      他把所有的尖锐物品都放进了箱子里,裁纸刀、水果刀、甚至连指甲剪、银针,都被他细致地包裹好,锁进了壁橱里。我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木讷地看他把钥匙用绳子穿好,挂在脖子上,又把大门的钥匙系好,放进口袋里。楼下飘来阵阵饭香,有清风抚弄窗帘哗哗作响。李东赫直起腰,挺着背,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深深地望着我。

      “今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踏出这个房子,哪怕只有一步。”

      就像我刚遭遇网络暴力时那样。

      第十天。

      长时间地沉浸在悲愤交加、压抑阴郁的情绪中,使我性情大变,敏感多疑;夜不能寐、日不能息的现状,也让人痛苦难耐,疲惫萎靡。我开始发脾气,毫无理由,也毫无征兆,即便一点点的声响,或者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足以让我大发雷霆,暴跳如雷。又一次在会议室跟经纪人吵起来后,经纪人火冒三丈地扔来一面镜子。

      “你看看你,李帝努,你看看你!”

      他一手抓着镜子,一手指着我,距离太近,他粗糙的手指一度戳到我的脸颊。

      “你看看,蓬头垢面、胡子拉碴,黑眼圈跟皮带似的垂下来,都快溜到嘴角了!好歹还是爱豆呢,你现在这样,哪里有艺人的模样!?”

      我忍无可忍,一拳锤碎了那面镜子。

      “没有就没有,我也不想再做艺人了。”

      第十一天。

      无数块碎玻璃扎进了皮肉,手上顿时千疮百孔,血流如注。经纪人哥哥张大了嘴,噤了声。李东赫担心失血过多,心急火燎地带我上了医院。

      不愧是身经百战的东赫,在这种紧急时刻,还考虑得很周到。出门的时候,他帮我带好了口罩帽子,打车的时候,他又预约好了私立医院。坐在候诊大厅等待时,护士怕我们无聊,便开了电视,让我们打发时间。一开电视,里面正巧放着娱乐新闻。

      “近日,网上爆出一组视频,疑似当红男星李帝努的同性恋人黄仁俊,在校殴打同学……”

      “说什么呢!”

      一听内容,李东赫急得团团转,到处找遥控器,但怎么也找不到,只得直接拔掉电源。我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站起身,瞪着藏黑的屏幕。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李东赫还保持着拔插头的姿势,回头看我。

      “啊?”

      “是因为劝不动我分手,所以对仁俊下手了吗?还是那群人饥不择食,已经将目标转移到仁俊身上了吗?”

      血水顺着手指,哗啦啦地砸在地上,我的内心五味杂陈,又惶恐,又愧疚。护士站在诊室门口,亲切地唤着我的名字。李东赫包住我鲜血直流的手,信誓旦旦地安抚我说:“帝努,你不要管这个,你好好去治病,我来处理这件事。”

      第十二天。

      李东赫陪我包扎完,回到家后,接了几个电话,便急匆匆地赶了出去,并且杳无音讯。月落星沉,晨光普照,又熬过了一个漫长的白天后,他终于披着冲鼻的酒气,酿酿跄跄地回了宿舍。

      “我……我跟一些朋友……吃了顿饭!”他撑在门框上,大着舌头,摇头晃脑地说,“拜托了,好些……好些人……终于联系上了钱钱钱锟……”

      我掺住步履蹒跚的他,小心地避开脚下的障碍物,一步一步,往沙发靠进。李东赫烂醉如泥,手挥地跟雨刷一样,还不忘把结果交代清楚。

      “钱锟说……他……他他他会会解决……决这个问问问题……”

      “好,好。”

      我一点也不嫌弃他难闻的酒嗝,抓住他冰凉的肉手,往自己怀里揣。李东赫任着我拉了一会,又猛地把手收回去。

      “你手受伤了,得小心点,我自己凉一阵没关系,你可别再生病了。”

      指间的温度骤凉,浅浅地捏着一片虚无,我一时感慨万千,几近热泪盈眶。李东赫扭了扭腰,捋了把汗涔涔的短发,把手垫在身下取暖。

      “仁俊他……在学校的时候,是不是挺厉害的……”

      “是的……你见证过的,他很优秀。”

      “他最近……是不是有个面试来着……什么面试啊?我给忘记了……”

      “歌剧,剧团的。”

      我沙哑着喉咙,补充道。李东赫了然地点点头。

      “啊……对啊……歌剧……”

      “所以面试怎么了?”

      “他……他本来……想放弃面试,留在首尔找你……但是……被董思成威逼利诱,最后,亲、亲自给……给抓回英国了……”

      我的心陡然坠下了,坠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峡沟中。李东赫又躺了一阵,像是突然酒醒了。

      “那段视频,是仁俊的同学放的。”

      “……?”

      “为的就是抓住这个时机,搞垮黄仁俊,让他身败名裂,进不了剧团。”

      犹如当头棒喝,我呆愣地跪坐在地毯上,全身阵痛,像被飓风席卷,被乱石投掷。那是我的男孩。我瘫软在地板上,揪着胸口的衣领。那是我朝思暮想、视若珍宝的男孩。他是这般的美好,这般的优秀,他究竟为何要遭遇这些?同我一样,遭受这些不公?

      李东赫抹了把脸,对着天花板,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杀千刀的,他们太懂了,流言蜚语有多能毁掉一个人的一生,他们真的太懂了。”

      “我是真没想到,他们还能干出这么不道德的事。这样对仁俊,对一个无辜的男孩,他们跟那群侩子手有什么区别?我看他们也没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险恶、令人作呕!”

      “钱锟说,他在酒店住了九天,期间给你打了上百个电话,发了上千条消息,但是你一直没回复……”

      “他说,仁俊看到那些爆料了,他本来想出面替你澄清,但是公司这边联系了他,拿他打人的视频威胁他,叫他分手……”

      “我不准!我不准他这么做!”

      峡沟的底部荆棘丛生,我堕落至此,肝肠寸断,疼痛难忍,犹如抽筋剥骨。被工作人员出卖的时候,我没有哭,被众人唾弃的时候,我也没有哭,可今夜,在看清这些横祸,认清都是因为我之后,我再也撑不下去,扑在李东赫的怀里,放声大哭。

      “我不准他傻乎乎地全抗下来!不准他跟我分手!我都还没说放弃呢,我不准他离开,不准他走!”

      “我好不容易才鼓起了勇气,跟他表白,好不容易才下定了决心,要跟他远走高飞,去过我们自己的生活。我这么喜欢他,我们明明都讲好了,他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弃我了,他不能丢下我!”

      夜色苍茫,空气中氤氲着馥郁的花香。快四月了,樱花都开了,可是看樱花的人,却全都走散了。李东赫仰躺在沙发里,把手搭在我的脑袋上,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李帝努,我原谅你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幽幽地说。

      “我原以为,当歌手是我们两个的人梦想,可经历了这么多,亲眼看着你一点一点消沉颓靡之后,我开始思考,坚持要你留下来的我,是不是很自私、很无理取闹。”

      “我想着,我们是朋友,是兄弟,我们应当风雨同舟,同甘共苦。可当我真的看着你受苦受累,受委屈的时候,我只想推你赶紧离开,并且再也不要回来。”

      “我实话跟你讲,走在回来的路上,我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你,我联系上了黄仁俊,但是现在,我没有任何顾虑,也没有任何迟疑,我要坦诚地告诉你,他还会回来,就在后天下午,两点二十。”

      月色撩人,倾进岑寂的室内,好不凄凉。借助那盈澈的月光,我看见李东赫紧闭着双眼,安然地躺在软垫上。他眉目舒展,眼下水流澹澹,在这个香气四溢的月夜里,凝成一片浩瀚的汪洋。

      第十三天。

      “我要去见仁俊。”

      我叉着腰,挡住门,拦住李东赫的去路。李东赫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大哥,楼下都是记者、狗仔、私生,你现在下去,那不就是在送人头?”

      “不行,我就是得见他一面。”我态度坚决,毫不退让,“我就跟他见一面,让他不要担心我,我一定不会跟公司续约。”

      “还有呢?”

      “再拜托他赶快走,走得远远地,等我一年,我一定去找他。”

      李东赫敛了神色,望向窗外。正如我所猜测的,街上花满枝头,群芳争艳,有南飞的春鸟落户,成群成对地栖息在花丛上。片刻后,他摇摇头,无奈地说:“你这又是何苦……”

      我执著地横着手臂,没说话。察觉自讨没趣,他又问我,早知今日,我还会不会选择出道,会不会去英国研学,去京都赏樱。我特别认真地回答他,生活就像一趟单程列车,从起点出发了以后,就不能回头。或许我会痛苦,或许我会后悔,但选择是我自己做的,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李东赫想了想,看了眼手机。

      “明天下午吧,我尽力安排你们在机场见一面。”

      第十四天。

      从宿舍逃出来的那一刻,我不得不承认,我是惊魂未定的,也是心如擂鼓的。李东赫利索地关好车窗车门,帽子墨镜全副武装,还没等我系好安全带,就一脚油门杀到了马路上。我揉着撞痛的肩膀,笑骂他赶着投胎吗,怎么这么着急。李东赫一记眼刀砍过来。

      “你摸着良心说,难道不都怪你吗?”

      车飞驰在机场高速上,见周围没有可疑车辆后,我跟东赫都松了口气,放下心来。交通电台在放Lana Del Rey的《California》,在伦敦的时候,仁俊给我听过好多回。李东赫听不太懂英文,就让我给他翻译。

      我会带你离开

      若你已回到美利坚,请致电于我

      因为这份爱已成疯

      我会在故事的另一面与你相见

      “还不错。”李东赫把控着方向盘,瞅了眼后视镜,变道,超车,“下一段呢?”

      若你回到了加利福尼亚,请致电于我

      我们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

      启程远游至天涯海角

      我们可以故地重游

      我们可以开狂欢派对,起舞至黎明

      我会捎上你的Vogue杂志,还有滚石唱片

      为你带上酒柜顶层你最爱的酒

      彻夜狂欢,通宵达旦

      一曲终了,两相无言,不知道李东赫在思考什么,但我确实被这歌词煽动了。我说,我想出国,李东赫问我想去哪,我说加利福尼亚就挺不错,李东赫说我做梦。我扁扁嘴,但依然挺开心,说等以后,我在国外安定下来了,一定请他来我们家玩,给他接风洗尘,带他吃喝玩乐,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李东赫愣了一下,笑笑,说我榔头都没还没拿到手呢,就自以为板上钉钉,开始自吹自擂了。

      “怎么说话的呢你。”我不满地扔了包卫生纸,“顶多一年。这一年完了,我立刻退社,过我风流倜傥的生活去。”

      李东赫专心致志地看着路,敷衍了事地点点头,随口说,行啊,到时候我去加利福尼亚了,给你打电话。

      这天风和日丽,有一团一团的白云,施施然地浮在蓝天里,道路两侧的矮山翠绿千重,我们驱车奔向未知的美好,逃亡在通向天堂的巴别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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