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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腓腓谢朝与子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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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叫肥肥啊。摸着它消瘦的身躯,子好心里泛起酸苦,“肥肥是哪两个字?”
“只听得您叫,不曾知道是哪两个字,大约是肥胖的肥字吧。肥肥之前圆滚滚的,不知怎的,几日的功夫,竟然消瘦成这幅模样。”夏翡怜惜着。
“走吧,我们回去给它弄点吃的。”子好已无赏花的心情。
正待离去,一个小丫鬟逡巡着走近,“嬷嬷,老太太请。”
穿廊前行,待丫鬟回报了,子好才领着夏翡跨过高高的门槛进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一双苍瘦的手把子好的手包在里面,温温热热的。精神焕发的老太太满眼担忧,微微泪意。
子好抬头,这样的眼神震颤灵魂,有些熟悉,在哪见过呢?
老太太拉着子好坐下,又问要药够不够吃,又问夏翡照顾得好不好。子好生怕老太太担心,连连说好。
“要不要搬到这里来住。我这有小厨房,你吃饭也滋味些。原你养病时就应在这儿,就是儿子媳妇的说怕过了病气。我哪里是如此不堪用的。”老太太顿了顿,像是有些不好意思,“除了我一直受噩梦侵扰。这才平时似有病容。”
老太太已有此意,子好也不好推脱,就应了下来。老太太便遣夏翡领着丫头们去收拾子好的东西。
“昭哥儿今个来看我,说是泰安寺新来位法力高深的游僧,只这几日在。待两日你痊愈,我们就去替全家人求个平安符。”对自己这个外来仆妇竟然如此亲密,子好只觉得诧异,却并无惶恐。
子好才发现屋子里站着的谢朝。朝阳之容,朗月身姿,松竹气度。如果不是他像自己挑了挑眉的话。
这游僧怕不是他想到的方法吧。对了,我的活血化瘀呢?子好向谢朝眨了眨眼。话说,这谢朝长的也太好看了吧,掷果盈车,不遑多让。怎么同一师门的,自己的差距如此之大。容貌焦虑啊。
谢朝点了点头。子好知道自己失忆的事不用担心了。不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子好的身体困倦得不行,头颅控制不住的往下垂。
“行了,秋棠你扶嬷嬷下去休息。晚饭的时候再喊起来吧。昭哥儿不是说,刑狱司还有事吗,也赶紧去吧。”
老太太乍一精神,也有些困倦,就被搀着往里间小榻上安歇。
朦朦胧胧,子好看见秋棠瑟缩着,问自己为何要砍她。再看自己,举着大刀,刀尖还叮的一声,显示着锋利。秋棠趁自己失神之际,抬手就是一掌,把自己轰没了。
下一秒,自己骑着肥肥,挥舞着大刀,带着山寨的兄弟,乘风赶向山间的豪华马车。车窗被风吹起,竟是老太太。
心下一惊,刹住肥肥。喘口气的功夫,又让后面兄弟的马匹给踩踏致死。头破血流,四肢骨折得奇形怪状,不忍直视。
子好又活动了一下筋骨,血流迷蒙了双眼。
谢朝站在自己身前,欠揍地戳着自己的脑子。
子好举起刀,一刀一个谢朝,一刀一个谢朝,怎么都砍不玩。有些急了,糊了糊眼上的血,眼前又清晰起来。
麻色帐子,帘幕低垂,夕阳晕开颜色,铺在黄花梨七屏风镜台,像是缓缓流动的河流。
什么梦嘛。光怪陆离,支离破碎,荒谬至极。我怎么不知自己如此恨谢朝。子好捂脸戏笑。
肥肥还在睡,打着小呼噜。子好把它抱到怀里揉了揉。
五彩的光点漂浮在肥肥身边,缓缓地没入它的身体。忽然,一股冰凉亲吻了子好的手指。细看,蓝色的光点趴在子好的指尖蹭了蹭。
子好只觉得神奇,恨不得马上恢复记忆。
桌上已开始摆菜。人参鹿茸鸡,燕窝银耳羹,枣泥山药糕,糟鹅掌,鸡髓笋。
肥肥动了动鼻子,缓缓张大眼。
好吃鬼。子好把肥肥放在特制的高凳上,自己坐在旁边。拿起筷子,端着瓷碟,正要给肥肥布菜。
盘子还没来得及放一道菜,就见肥肥自己拿着筷子,夹起一块鸡就往嘴里塞。
它是怎么办到的?子好疑惑的眼睛直了。
风卷残云,桌上的菜也蚕食了大半。摸着圆圆的肚子,肥肥满足地舒了一口气。
看见子好傻傻的表情,解惑般地打了个响指。云蒸雾霭,一个约莫四岁的小男孩赫然出现。和肥肥一样撑得圆滚滚的肚子。
这个世界这么神奇的吗?
一个木盒扔到子好怀里,“你要的丹药,一块上品灵石。记得恢复记忆后,还钱!”肥肥开口,竟是谢朝那厮的声音。
肥肥猛的哆嗦了一下,从后脑勺撕下一道灵符。目光狠厉。望向子好时已是泪光点点,“姐姐抱抱。”
谢朝正在翻查案卷,想从京城近来发生的多起案件找到其间的联系。忽然耳边传来肥肥撒娇的声音。
“呵!功力见长啊。”
以往,它可不曾能撕下传话符纸,每次都被符纸烧突了毛。这么做虽说不厚道,但谁让这小东西总是嗲嗲地向子好撒娇,让自己看着莫名不爽。
谢朝可不觉得自己这是在吃醋。
男子气概,对,男子气概。一个男孩子怎么能那么娇气。
这次困囚秋棠的本体,虽说多多耗费它的力气,却也让它的灵力精进不少。自己对它的教导才是正确的。哪里能将它养成温室的花朵。子好也太宠着它了。
子好这边服了丹药,只觉得通体发热,灵台却清清凉凉的。记忆的洪水像被分成一条条溪流进入脑海,彩色的光点萦绕通络。半盏茶后,子好缓缓睁开双眼。
“腓腓,我可太想你了。”子好一把抱过腓腓,“都是姐姐不好,没有考虑周全,贸然审问。你没事就好了。”
现下想起趴在海棠枝干上睡觉的腓腓,子好一阵后怕。
自己幼时瘦弱伶仃,在慈幼局过得艰苦。饭食常被大孩子抢去,肚子里成天打雷。
直到遇到了腓腓。它睁着滴溜溜的眼睛,毛色雪白温暖,就像传闻中的仙兽一样。
腓腓不时从饭馆的后厨里偷些东西给自己吃。有时是半个馒头,有时候是一个鱼脍。慢慢地,子好的脸颊红润起来。腓腓的毛发却总是灰扑扑的。
有一天,子好在街上遇到一个哥哥,粉雕玉琢,衣袂飘飘,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鲜艳欲滴,听人说是极甜的。
那个哥哥好像察觉到直勾勾的目光,径直向自己走来。子好清楚地看见小哥哥舔了舔嘴唇,把糖葫芦放到了自己手中。
环佩叮当。
子好回过神来,就见小哥哥消失在人群中。
护着糖葫芦,子好回到了慈幼局的柴房里。哪里是自己和腓腓的秘密基地。
子好怀着欣喜的心情,却没想到再见到腓腓竟是那样一幅景象。
稻草堆里窝着一个灰扑扑的小兽。血淋淋的,呻吟着。猫腿弯曲成难言的弧度。
子好的糖葫芦啪地掉在地上。不敢碰腓腓,只一个劲地哭。哭得看守柴房的人闻声赶来。
“唉!今天太微峰来遴选有资质的孩子,你去求求仙长,或许有救。”
子好抱着腓腓就往大厅去。
在那一天,子好第一次展示了自己的秘密。
“谢朝,谢朝……”一溜烟的功夫,这孩子野哪去了?虽说谢朝为修炼翘楚,但毕竟是个不到七岁的孩子,沈寒有些担心。
师叔的嗓门怎么这么大?谢朝揉了揉耳朵。总是那么粘人,唉,算了,师父吩咐自己要好好照顾师叔。还是回他一句。
应付完师叔。身前的小姑娘还在直溜溜的盯着自己……手中的糖葫芦。
安安静静的。眼睛大大的,像一汪泉水。身上破衣烂衫,补丁落补丁,却也还算干净。
还怪可爱的。谢朝咂了咂嘴。奇怪自己挑剔的眼光,竟然会夸一个觊觎自己……糖葫芦的孩子。
毕竟在谢朝的字典里,熊孩子最烦人。却不知自己也是孩子,而且是一个快要显现狗都烦的年纪。
谢朝打从记忆起就在太微峰生活。总听师叔说山下的糖葫芦最好吃。自己也是神往已久,好不容易,趁着师们下山收弟子,缠着师父师叔带着自己。
街市繁华喧嚣,在师叔的“善良”资助下,买下了最后一根糖葫芦。
自己可以再让师叔“资助”一根,可她应该很难尝到糖葫芦吧。看她吞咽的口水。不忍,不舍,不忍,不舍。
谢朝抓起她的手,把糖葫芦放进去。趁她发愣之际,掐了掐女孩的脸蛋。
软呼呼的。谢朝窃笑着跑开了。
“糖葫芦呢?这会子就吃完了”,沈寒打了打谢朝的后脑勺,“属饕餮的。”
“嘿嘿。师叔再请我一根。”谢朝拽了拽沈寒的衣角。
沈寒笑了笑,吐出一句,“休想。”自己早知道不故意馋这孩子了。自己的酒钱现在还欠一屁股债。哪里还有钱。刚才要不是这熊孩子使计……
“有情况,你师父通知我们赶过去,快点。”沈寒的表情严肃起来。
谢朝郑重地点头答应。
沈寒掏出瞬行符,下一秒两人就出现在慈幼局的大厅里。
孩子们甚少见到仙人仙法,都惊奇地打量着。只有一个,跪抱着沈曜的腿一个劲地嚎啕。
“求求您,救救腓腓,救救腓腓。”
子好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是她。怎么一会子功夫,竟哭成这样。
谢朝看了看旁边浑身血污的小物,又偷偷打量了一下师父。
沈曜的脸黑漆漆的,身体僵直不能动。
不好。这小姑娘犯了师父平生最大的忌讳——洁癖。
谢朝下意识地,近乎飞一般将小姑娘扯进怀里。
抬首间,师父的颜色已如常。师叔打趣地看着谢朝。
“这小物我可以救,但救完它可就不属于你了。”沈曜的声音浑厚平淡,却似一道光点亮了子好的心。
“可以的,只要能救腓腓,我怎么着都行。”子好的眼睛闪出希望的光彩。比起分离,子好更在意的是腓腓的安危。
“是吗?”沈曜沉思着。一粒丹药出现在掌心,沈曜挥手将腓腓托起。丹药顺着沈曜的灵力快速修补着腓腓的五脏经络。
这等凡人造成的伤害本不必沈曜亲自动手医治,但腓腓是神兽啊。虽然才处于幼态期,但对于千年前进过菏泽秘境的沈曜还说,绝不会认错。
沈曜心里兴奋炸了,面上依旧不显。
只是这神兽怎么会一直跟在一个小丫头的身边。沈曜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