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梦好》松年

3、世间因果平生缘

　　腓腓缓缓醒转。雪白的毛发在空中由着风吹拂，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样才是一个神兽的样子。洁癖的沈曜又施展了清洁术，才满意地收手。
　　腓腓四下望望陌生的面孔，有些惊惧，接触到子好的视线，炸起的毛才服帖下来。在空中哗啦了几下，精准地落到子好怀里。
　　人和猫亲密地蹭着脸颊。
　　“师父，可以把妹妹也带进我们师门吗？”六岁的谢朝不明白师父怎么忽然不通情理，索要一个小姑娘的宠物。看着小姑娘的样子，估计把这猫当作亲人了。
　　沈曜也知道自己的做法已经有些欺负小姑娘，再要开口试探，委实不忍。没想到自己小弟子竟然无意中给了自己一个台阶。
　　“既然我徒弟替你求情，我倒可以让你进宗门。而且如果你想和腓腓永远在一起，也不是不行。不过你也得让我们知道你的凭借吧。”沈曜语气和缓。
　　子好怯怯地看了看四周围观的人。
　　“都散去吧。今天我派已经收到弟子，下面是门内考核。”孩子们有些遗憾，被大人们拥着离开了。
　　“那个小鬼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被仙长大人看上。瘦瘦弱弱的，连我们都打不过。”刘强走出大厅，握紧肥胖的双手，咬牙切实，脸上的肥肉狰狞地挤到一处。
　　“老大，可不敢恣意，仙长可离咱们不远。万一仙长被用仙法听到可不得了。”瘦猴子王新一向对刘强溜须拍马，此时也小心翼翼。
　　刘强心下已经害怕，脸上还硬撑着凶狠的表情，嘴上却不敢放肆，仓促离开了。

　　“行了，人都走了，你可以开始了。”沈曜已经开始期待了。
　　“嗯。”子好放下腓腓，摸了摸它的头，让它放心。从脖子处摘下一块桃木牌，放进衣兜里。
　　风乍起，烟雾弥漫进众人的双眼。混沌一瞬，谢朝就睁开了眼睛。
　　桃花纷飞如雨，翩翩零落到谢朝的头上，唇边，肩上。
　　隐隐约约，一个身影酣眠在虬曲的枝干上。粉衣从树上垂落，由风吹出悠然风流之态。谢朝眼前像蒙了一层雾，硬生生地看不真切。只觉得很美，心里喜悦。
　　不自觉就要抬起双脚，却惊愕地发现自己脚被堆满的桃花覆盖牵扯，不得动弹。
　　“谁？”几片桃花从女子手中飞出，如刀般射向谢朝。
　　谢朝的灵力使不出，身躯也动不了，只得闭上了眼睛。
　　久久没有感受到疼痛，谢朝尝试着睁开眼睛。四下寂静，门人都陷入沉睡，只有师父师叔端坐在椅子上。
　　果然，第一个醒过来。沈曜满意的看了眼徒儿。
　　“哎呀，小谢朝刚刚做什么美梦来着，嘴角笑的合不拢呢。”沈寒示意谢朝地上躺着的子好。
　　谢朝扶起子好，靠在自己肩上。伸出手来把脉。
　　“咳，她并无大碍，只是损耗过度，休息几日就好了。”沈曜奇怪，自己的徒弟怎么总是把这女孩往怀里抱。
　　谢朝舒了口气。
　　“她的本领我见识了。从此，她就是你的师妹，腓腓陪在她身边。”沈曜挥一挥衣袖，众人从慈幼局的大厅里落到了太微门。
　　门人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才悠悠醒来。
　　“沈寒，通知细柳堂加紧修炼进度，增加修炼任务。”对于门人懒散的样子，沈曜很不满。
　　门人自觉不足，低着头跪在地上，不敢有怨言。

　　子好睡了整整七日才醒来。窗外哼哼哈哈的连绵不绝。
　　门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白天烈阳下赤膊扛铁，骨铁相逢宛如烤肉；晚上燥热暗室练灵力，虚拟灵境拷问心性几何。
　　水深火热，莫过于此。子好的父亲母亲被人多次问候也不奇怪了。
　　“你身体感觉怎么样？”谢朝从房梁上跳下来。
　　子好认出眼前的人，送过自己糖葫芦，替自己求过情。是个顶好顶好的人。
　　“已经没事了。就是眼前总出现五颜六色的光点。”子好满脑子问号。
　　“呵！厉害呀。放心，想当年你师兄我也是这般情形。唉，天才的烦恼！”谢朝托着下巴惆怅。
　　子好看着哥哥拽拽的样子，嘴角歪出笑意。
　　“太微峰的灵力充足，你安坐，试着引气入体。”
　　子好盘起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试着将你刚才看到的光点纳入丹田。”谢朝的声音温和清澈，像一条线引着子好前进。
　　子好感受着天地灵气。五彩的光点跳跃着围着子好转，可就是不进入身体。子好的额头急得渗出汗来。
　　有一双手握住，“平心，静气，勿骄，勿躁。心化万物，身于无形。与子之好，得迎子归。”
　　光点元素游走于全身，洗刷着经脉，汇聚于丹田。
　　子好睁开眼，欣喜地发现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洗经伐髓，恭喜师妹正式进入修炼。”谢朝的眉眼温柔。
　　“师兄”，子好一下子扑入谢朝的怀抱，“遇见你，真好。”
　　子好的声音软糯糯的，喊得谢朝身心舒畅。肩上的泪水又让谢朝心疼，轻拍着子好的后背安慰，“从前种种，皆为烟云，从此以后，师兄护着你。
　　“喵呜。”腓腓跳上床挨着两个小人蹭了蹭。表示自己也要加入。

　　腓腓喜食灵果灵肉，常常闹腾得后山鸡飞狗跳的。
　　子好的日常，除了修炼，就是给腓腓擦屁股。今个儿，王长老养了百年的灵草被吃，明个儿，赵长老灵兽院里的白鹤被食。
　　仗着掌门沈曜的宠爱，腓腓可谓是玩得风生水起，可苦了子好要承受一个又一个白眼。自己有错在先，子好也不好寻求师兄的庇护。
　　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腓腓能够化形。
　　化形后的腓腓像是打开了任督二脉，凭借着奶团子的颜值和甜甜的小嘴，夺得了众人尤其是小姐姐的喜爱。灵果灵兽什么的，不在话下。毕竟，修士真正需要的是灵兽的内丹和皮毛，灵兽肉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所以，腓腓变成了肥肥。

　　想到这里，子好莞尔一笑。
　　子好回忆受伤失忆这段时间，秋棠好像浑然不记得她自己做过什么，又恢复成恬静无害的样子。
　　这就很奇怪了。按照正常妖的思维应该是，铲草除根，防止春风吹又生。就算腓腓压制住了她的本体，她也不至于对自己没有一点怨恨，反而为自己哭肿了眼。
　　这京城就像一团迷雾一样困住子好的眼睛。

　　昏黄的灯光下，卷宗的腐气侵袭着谢朝。
　　自新朝建立，京城中总是出现命案。
　　天圣二年春天，大鸿胪李辅于丑时被发现溺于家中池塘。尸体发白僵硬，表面并无明显伤痕。
　　奇怪的是，家中池塘不过三尺有余，李辅七尺男儿，如何会淹死在此。最后，朝廷以恶仆为钱谋杀，草草结案。
　　天圣二年寒冬，卫尉刘莽被打更人持刀砍杀，身上刀伤十九处，刀刀不致命，为失血过多而死。
　　打更人李四声称自己那晚身体不适，请了假，早早睡了，并未出门。
　　经核查，替班人张长为目击证人，李四床下藏有凶器。李四大呼无辜，判处杖杀。
　　并无人怀疑，一个打更老汉是如何杀死一个身强力壮的武官。
　　类似庄庄件件，不仅是京官死亡，还有民众莫名被烧死、淹死等。
　　谢朝放下案卷，捏了捏紧皱的眉头。
　　好像整座城都被针对了！
　　是什么东西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或者说，有东西可以影响人的神智。
　　谢朝随手拿起一本《宏新野史》。原来是这样。
　　“师兄，我想我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子好的声音传来。
　　“我也是。”
　　同一时间，两人了然地默契一笑。
　　“那师兄今晚我们夜闯皇帝寝宫。”

　　两人出现的时候，新朝皇帝赵任还在批阅奏折。身旁的太监时不时地打个盹。
　　“来人哪，来人哪，护驾。”大太监汪喜声音尖利而颤抖。
　　赵任推开身前护着的太监，郑重地行了个礼。
　　“仙长想必已经知晓原委。”
　　谢朝看了看皇帝恭敬的姿态，甩给他一本书，嗤笑一声。
　　“嘉定十年，都城攻破。你遏制不住暴戾，下令屠城，百姓无辜惨死，血流成河。如今，京城怨气集聚，恶灵害人。这也算是因果循环。如果你如今怜惜你治下百姓，也该知道怎么做了。”
　　赵任心下有了决定。他颤抖着双手，蘸着墨水，洋洋洒洒。忽然，长啸一声，以头撞柱。
　　天刚蒙蒙亮，朝野震动。皇帝薨，传位于太子，迁都平遥。

　　子好谢朝任务完成，老太太依依不舍。她已经知道眼前的少年不是自己的大孙子，身旁的王嬷嬷原来是妙龄少女。却依然对子好有种莫名亲近。
　　看着子好离去的背影。老太太冥冥中觉得，自己曾忧伤地送别过这样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