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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番外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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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害怕失去暮霭,是在那天看完电影的深夜,我们被人打劫的那一次。我知道那个男人不一定会伤害我们,可我却不敢冒险,摘下手表那一瞬间,我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我不能没有她。
我觉得我已经保护了她,可她竟然还去健身房锻炼身体,课业这么繁重还抽时间去健身房,是因为她觉得我没保护好她。
她见我生气了立刻就说自己不会再去,但很快我发现她说谎了,可是当她说一些让我心跳加速的话时,我就立马原谅了她。
我问她怎么看待谎言,也许是为自己开脱,她说如果不是怀有恶意,那便不严重。我看向窗外,眼前略过一幢幢欧式建筑,我想起克洛伊的话,差点就要把所有隐瞒她的事情都告诉她了,但我忍住了。
因为依我对她的了解,她并不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先前她因为学校同学一句无意冒犯而疏远了对方,再看看她的前任,虽然她时常惦记她,但无声无息地就此别过故土,也不是一般心软的人能做出来的事。
我可不想落得和她们一样的下场。
离五月二日越来越近,我一心一意地等待着这个日子的到来,这一天是暮霭的生日。词典上说:暮霭是太阳西沉时的云雾,我想带她去看看西部海岸的落日,还有那里的暮霭。
我们在布列塔尼度过美好的一天。
本以为这是一个浪漫的生日礼物,没想到这天压根就不是她的生日,但这一切的懊恼都不如她说我任性来得让我生气。
她和朋友打电话就能欢声笑语,到我这就成任性了。不过看在她诚心向我道歉的份上,我就原谅她好了。
这次我回香港主要是做检查,既然我已经恢复饮食,并且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那我应该可以停止服药了。医生犹豫再三,开始为我减药,她听说我前一段时间曾经私自停药吓了一跳。
“不可以突然断药的,梁小姐,不科学停药会导致疾病复发或者更严重的。”心理医生停下了手中的笔,她正在给我写病情小结,我害怕她改变主意,假装自己是不知情才停的。
“而且我很快就继续服药了,应该不影响吧?”
她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同意了。
走出医院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我是好了,被暮霭治好了。
和诗菁约好去她家拿CD,她给我递了一盘全新未拆封的,我撕开包装打开递给她说:“大明星,帮我签个名。”
她在抽屉里找了支马克笔签好名,递给我的时候又收了回去,面露笑容地说:“怎么谢我?”
“我给你写歌都没收你钱还要谢你?”我身体前倾将她手里的CD抢了过来,打开检查了一下才收好放进提包内。
“说到这个,外界可都在猜写歌的人是谁呢。”
“她们不都猜到了吗?”
“总有聪明人,问题是你不公开,我也不敢说,现在都在传我们的关系,说得越来越离谱了。所以前几天接受采访的时候,我就说了点客套话,你看了可别生气。”
我管他们说什么,反正我最近也不在香港,只要不暴露我的身份就行,我可不想收到记者的电话或者别的艺人的邀歌。
“只要你不是说我的歌难听就行。”我说。
这个夏天我和暮霭更亲近了。我教会她游泳,代价是我差点就要在那个不是恒温的泳池里痉挛发作。后来的一天我着急见她,新鞋子磨破了我的后跟,她蹲在我面前,手指搭在我的脚踝上,我庆幸自己没有心脏病,否则我肯定已经昏死过去。
她的咳嗽比秋天来得要准时得多,这个毛病不知伴随了她多久,她已经习以为常。我和去年一样,给她泡了蜂蜜水,她和我说起以前中秋月饼的事情,那个冬瓜馅的水果月饼我没吃过,不过既然是暮霭喜欢吃的,我已经能想象它有多甜了。
还未到中秋,我就让应冗给我寄一些月饼来,暮霭尝过以后很喜欢,我悬着的心便放下了,可没吃几天,她就因为月饼太贵所以不吃了。
我咬着嘴唇想,虽然她不知道我有多少钱,但也不至于连几盒月饼都吃不起吧?看着她关上的门,我得想个办法,让她知道我家有的是月饼。
中秋前一天我回了香港,陪爷爷奶奶吃了团圆饭后,便打开了行李箱。
“姐,你带这么多月饼过去干嘛?”应冗蹲在我旁边不解地问道。
“你别管这么多,快点把包装拆掉递给我。”我把月饼放得严丝合缝,拆掉所有的外盒包装就为了能多装一点。
第二天应冗送我去机场,差点提不起来我的行李箱。真没用。我淡淡地扫了他一样,伸手提起箱子放进后备箱。
他站在我身边,搓了搓手,低声说:“我是学画画的,你是学雕塑的。”
学雕塑做的事情确实杂,搬重物就如家常便饭,因此虽然我瘦但至少还有线条。
当我带着一行李箱的月饼出现在暮霭面前,不为别的,就想让她知道她不该因为价格而拒绝我的好意。
为了能戴上暮霭给我织的围巾,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期盼冬天的到来。当她磨磨蹭蹭地在衣柜里找围巾,我就知道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
果然她拿着一条崭新的围巾给我,我一眼就认出这不是之前的那条,但它的材质和之前的那条是一样的,我的手在围巾上攥了攥,把想问的话收了回去。
课业结束的日期渐渐逼近,她时常问我之后的打算,还会留在巴黎吗?我不敢把话说绝了,万一她毕业要回家去,我总要为自己和她在芜州偶遇做铺垫吧。
圣诞节这天我的药刚好吃完,医生也说不必再吃了。和暮霭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她今年又不打算回家,我有些泄气,她前任带给她的阴霾到现在都还未散去。
我本想留下来,但在她的劝说下回家待了两天,连我奶奶都察觉出我的心不在焉,给我说了一个关羽的典故。
“这儿才不是曹营呢。”我靠在奶奶的肩头撒娇。
从香港落地巴黎是最麻烦的,相当于从一个炎热的夏季瞬间到了寒冷刺骨的冬季,我随意披上一件大衣,打的去了暮霭的公寓。
只不过走了短短一段路,我便冻得瑟瑟发动,掏钥匙的手都变得哆嗦,我开了门进去缓了好一阵。直到暮霭出来,把我的脚搂进怀里,把我的手放在嘴边哈气、搓热,我才恢复了正常的思考能力。
然而这一切只是因为她想起了前任,她的话比外面的冷风还要让我心寒,我感受到深深的绝望,我做了那么多,她却始终看不到我。
我还来不及为这些事情哀伤,新一学期的到来似乎更让暮霭不适。我知道失眠的痛苦,所以晚上带她出来散散步,偶尔喝点酒。
也是那段时间我得知她的无名指因为写字的习惯变得弯曲,第二天我便去美术馆里修改了作品,这也是我最后一次修改了,第二周作品就要入馆展览。
我本以为我会像以前那样,慢慢消化掉我的耿耿于怀,只是芥蒂尚未消弭,她又做了一件很过分的事情,她喊着前任的名字推开了我,我气疯了,将她压倒在床上想亲吻她。
看到她红扑扑的脸颊还有紧闭的双眼时,我知道我不能乘人之危,同时我也知道如果我继续留下来,总有一天会抑制不住自己的疯狂,做出伤害我们之间的友情的事。
所以我搬离了公寓,在自己的房子里傻坐了一夜。天渐渐破晓,我觉得自己的生命也像星斗一样越来越黯淡。
我准备驾车回英国待了几天,克洛伊见我什么都没带,失魂落魄地回来,吓得要死。
“你要是敢打电话给别人,我就把你赶出去。”我用最后的力气说了这句话,然后锁上房门没有再出去。
克洛伊急得在门口打转,她的软鞋踩在木地板上虽然没有什么脚步声,但木地板因为挤压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音,吵得我头更痛了。
为了得到片刻安宁,我只好开门让她进来。她一进来就问我发生了什么,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她走到另一边继续问我,我继续翻身,而她不厌其烦地走来走去。
“求你让我安静一会儿可以吗?”我耐着性子和她说。
“但您好歹吃点东西……”
“吃不下。”我打断道。
“您一路从法国开回来的吗?什么行李都没带?”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最后问我:“那您回来了,那位小姐呢?她回国了还是仍旧在巴黎?”
“我不在乎。”我平躺在床上,看着另一边的床帐说道。
“我记得您之前和我说她快要毕业了对吧?看来那位小姐的法语已然可以对付导师们的论辩了。”克洛伊在故意激我,看,天底下的人都知道暮霭是我的软肋,偏偏她本人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
“她可以,她当然可以了,不行的话就叫她的前任翻译给她听得了。”我赌气地闭上眼睛,而克洛伊还在我的床边上。
“所以,您是和她闹别扭了?我还以为您的房子让她发现了呢。”她小声地自言自语道,但我都听见了。
“你巴不得我的谎话让她都知道。”或许还不如让她知道,我倒想问问她,我睡她半张床怎么了?还能抵得过我对她的那么多好了?
“您还记得之前给您算的塔罗吗?”她旧事重提,我不免被她勾起了好奇心。
“占卜结果就是让您注意,不要欺骗,否则你们的结局可不大圆满。”
“别骗我了,克洛伊。”我坐起来看着她,她的表情有些惊讶,我把我查的那些牌的含义告诉她,不过就算占卜出来的是好的结果,对比现实也只能说明这些只不过是江湖骗术。
“不,小姐,”克洛伊皱起了眉头,她搬了张椅子坐在我的床边,说:“您查的是正位,但您那天翻出来的可是逆位。”
“逆位战车代表被拒绝,逆位力量代表失去别人的信任,逆位……”
“安静点,克洛伊,别说了!”我越听越烦,从床上跳起来穿上外套,往楼下跑。
我一边整理衣领一边往外去,连安德莉亚叫我,我也没有回应。
我发动汽车四处游荡,回了法国,去了布列塔尼海岸边住了两天,然后再开车回了巴黎。我合衣躺在床上,手在口袋里摸到了公寓的金属钥匙,我掏出来举在眼前,脑袋里一片混沌,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手无力地垂下,我什么都不想做,这个世界之于我来说没有了意义,而我对这个世界也是一样,家人、朋友,她们都会有新的生活,我的消失并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我没有一点积极向上的想法,此刻我也不知道什么叫做积极向上。
不知道是第几天,我大哥来这儿找到了我,他没有责怪我什么,只是默默地给我的手机充上了电。
手机里有很多未接电话,家里的人轮流给我打电话,还有克洛伊和诗菁的,还有暮霭的。
暮霭给我发了短信,让我给她回电话。
我以为距我离开她的公寓已经很久了,起码有一个月,但我核对了一下日期才发现仅仅只过去了五天。
我本意只是想去归还钥匙,但她向我道歉了,虽然她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如果万一冒犯到我,看,实际她也知道她会冒犯到我。
我保留了钥匙,还是和最初一样,下午去她那儿帮她修改论文。偶尔我们会讨论到很晚,但我再也没有留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