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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番外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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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失去她是在她毕业那一天,早晨我还为她化了妆,她是如此的漂亮,让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晚上我到她的公寓时,就闻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暮霭在黑灯瞎火的房间里抽烟,借着外面的路灯,我能看出她的脸色也不太好。
我关上门往里走了两步,在桌上看到了美术馆的门片,我艰难地咽了咽唾沫,她发现我喜欢她的事情了,她看到我用双手雕刻出来的人像。
我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来试探她,她问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大家总爱问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哪有什么为什么?
可我面对的是暮霭,我没办法说这些话,那些“关你什么事”或者“关我什么事”从来不是对她能说得出来的。
我希望她能听我解释,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该怎么解释我就是喜欢上她了,该怎么解释我做的这一切。
我的心乱糟糟的,脑子也乱糟糟的,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说了些什么,我只想她明白如果她介意我喜欢她,那我可以尽量克制自己不去打扰她。
我有些后悔,上次大哥过来把抑郁药给我的时候,我就该吃一些,不然我的脑子不至于这么混乱。
她抓住我的手去抚摸她的身体,我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但我知道她在讽刺我,在嫌我恶心,我觊觎她的身体,我承认自己很卑劣。
我落泪了,喉咙不停抽搐说不出话来,最后她松开了我,让我留下公寓的钥匙离开。
我的反应变得更加缓慢,看着暮霭的身影,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冷酷残忍。
从此以后我停止了一切工作,待在巴黎的房子里,不吃药、很少进食,任由时间流淌。最后是奶奶忍受不了我不接电话,亲自来了巴黎,看到我这样她痛心疾首,遂让克洛伊来照看我。
克洛伊每天陪在我的床头和我说话,聊起暮霭,虽然我不回答,但潸然泪下。
“打个电话给她吧,这种事情总要有个人来破冰的。”克洛伊打开我的手机在通讯录里寻找暮霭的联系方式。
“这不是一件普通的事。”我伸手去抢,但是没有多少力气,因此轻松地被她躲开,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说:“那就用我的手机打吧。”
我嘴上说着不要,但当克洛伊拨通了电话,对我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后,我便闭上了嘴。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一长段话,克洛伊没听完就放下了手机,面露遗憾地对我说:“停机了。”
我拉起被子盖过头顶,但我又放心不下她,只要确认她不是遭遇不测就好,我这么想着,让克洛伊联系她们公司。
她去香港了,这样我便放心了很多,我继续陷入我黑暗的世界,只有克洛伊在旁边絮叨个不停。
“您说她在香港会不会被人欺负,她会不会完不成公司的业绩?”
我本以为自己不再有任何动力,但克洛伊的话又为我的身躯注入力量,我不得不起身给诗菁打电话。
我的本意没有要她帮我打听任何事情,只要把她演唱会的服装指定给暮霭设计就好,设计费我也汇入了诗菁的账户。
我做完这一切,克洛伊又想说什么。
“不如我不把钱都送给她吧。”我看向克洛伊,我知道暮霭什么都不缺,她有独立的人格,她有自尊有才华,还有坚硬的心肠。
克洛伊不再说话,默默帮我拉上了窗帘,我安静地躺在床上,如同一朵蔷薇在阴冷的墙角慢慢枯萎。
我渐渐停止连牛奶都不再喝,克洛伊哭着将我的手脚分别绑在床头和床尾,捏住我的脸颊强行往我嘴里灌着牛奶。
我任她折腾,反正把床弄脏了也是她清理,她抱我去洗澡,说我瘦了、轻飘飘的。有时候我能听到她和我说话,有时候什么也听不见。
我听到她在哭泣,眼泪滴入我的衣领,但没有传来冰凉的感觉,我已麻木。
“小姐,你不要这样,”她轻轻抚摸我的脸庞,我有些不好意思,总是要她来承担这些,我听到她说,“您还记得最后一张塔罗牌吗?”
死神,现在来了,不得不说克洛伊的塔罗还是准的。
“逆位死神,意为抱有最后一线希望,小姐,只要活下去才能把希望变成现实。”
这一次不管她说得如何天花乱坠,我都没有睁开眼。
都说人死的时候,身前的一切会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我没有体会到,我只觉得自己像抱着一根浮木漂在汪洋大海之上,望不到岸,只有无助和绝望。
但我终于见到我想要见到的人,我以为只是死前的幻象,但没想到是真的,她的拥抱是温暖的。
就如克洛伊说的一样,一切峰回路转,暮霭回来找我了,那真的是她。
我们之间谁也没有解释,却莫名地冰释前嫌。不仅如此,我和她还有了更迅速的进展。
仍然是在她的公寓,只是换成了温暖的香港,我们彼此比火焰还炙热,我们在房间里纠缠,今后我们再也不会分离。
我们之间不只是床笫之欢,仅仅是耳鬓厮磨都能让我回味上半天,原来这就是恋爱啊,我把手掌压在嘴唇上,回想出门时暮霭留给我的吻。
“姐!”梁应冗大叫了一声,唤回了我的注意力,才小声地低估:“叫了你好多声了。”
我和他说了我的打算。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应冗有些犹豫。
“对。”我果决的说道,有句话不是叫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吗?如若不是家欣告诉我暮霭和伊莉雅的事情,我还不知道她在我背后搞了多少鬼。
这是我第一次使用特权做一件事情,我查出了伊莉雅大学毕业的作品非她本人完成的证据,这我早就有所耳闻,不过要取证还是费了不少工夫。
我用艺术协会的名义发了通知,永不会与此人合作,同行纷纷表态站队,而伊莉雅失去了她的工作也没有理由再待在香港。
奶奶告诉我做事要网开三面,她如今也知道伊莉雅在我和暮霭之间捣鬼的事情,所以对我把她赶出香港一事持默许的态度,但她要求我不能再把手伸到俄罗斯或者欧洲了。
奶奶这么做绝不是在保护伊莉雅,而是她怕我把伊莉雅逼上绝路会对我不利。我妥协了,但我要知道她究竟和暮霭说了什么。
伊莉雅第一次用这种胆怯的眼神看我,以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她在香港本就没有什么背景可以依靠,只有一个华裔的名头,但她察言观色和抱团的能力从读书的时候就很强。
只不过此时马施玲怎么没有出手相助呢,站队的时候她或许不知道马施玲是个什么人,因为爷爷的关系我和她常会在一些场合相见,在那些场合她对我的热情让我知道什么叫做两面派。
所以马施玲把自己摘干净还来不及,根本不会再和她有一丁点的联系。
我此番不是要对她落井下石,只要知道我想要知道的事情就可以。
“我只是告诉她,你是为了雕塑才接近她的,其他我真的没说什么了。”她说话的语气又快又急,生怕我不相信的样子。
我搅了搅咖啡,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我看向伊莉雅,她应该感谢暮霭,是她把我变得温良,才让我手下留情。
回到家后,我脸上这若有似无的笑容被暮霭看出来了,她停下在数位板上作画的笔,歪着脑袋看我,问我今天做了什么。
我耸了耸肩,回答她:“没做什么啊。”然后低头在日记本上记录了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我的日记本像一个无言的朋友,默默倾听我的故事,我做的好事坏事,它都不会加以评判,这正是我想要的。
暮霭没有追问,她一向不喜欢勉强我,只会在床榻上拒绝我。
她轻轻别过脸,完美地避开我的每一个吻,又欲拒还迎地引诱我。当我要抓住她的手时,她反扣住我的手腕,问我:“说是不说?”
我笑开了,蜷在她的怀里,她顺势抱住我,无奈地说:“你啊你,不看着你一点就净惹事。”
现在我什么都不瞒她,渐渐地,她会知道我是一个什么人,任性、睚眦必报。
早前我就在拍卖会上报复了一个老是抬我价的人,那时她估计是诧异的,后来被别的事情打岔过去,她也没多想。
现在她回过味来,看我的眼神多了些什么,她听我说了伊莉雅的事情后,用手掌抚摸着我的后脑勺,我的鼻尖触碰到她柔软的肌肤觉得安心极了。
“穿夏,你以后有我了。”
后来张琪琪的事情发生的时候,我终于发现暮霭说的话也不完全作数,她不会一直留在我身边,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就会像受惊的蝴蝶,拍着翅膀飞走。
起初偶遇张琪琪的时候,我并没有当回事,回香港后她通过微信联系了我,希望可以给我做个专访,我本想拒绝,但一想到她也是芜州人,兴许我可以和她学点芜州话。
因为暮霭总和袁鸢说芜州话,让我无形地被排斥在外,如果我学会了芜州话,就能知道她们平时聊天的话题了。
张琪琪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表面上答应我抽空叫我芜州方言,却经常跟我提一些要求,想要某些业界活动的入场券,不过以交易的方式换取我所需要的东西,我还挺乐意的,这样一来彼此互不相欠。
可没想到人心不足蛇吞象,最后弄得暮霭差点就要离开我。
到张琪琪再次在应冗和袁鸢之间挑拨离间的时候,暮霭总算没有轻信她的话,而是先来问我。
当她说知道我做的一切,我送她母亲的手镯,我给袁鸢拍照等等所有的一切的原因,我以为我的步步为营让她觉得厌恶了,我松开了手,这一次我把选择权给了她,我不能总是勉强她留下,勉强她包容我。
她上前抱住了我,也让我觉得离她前所未有的近。
直到我们接受家庭的祝福结为伴侣,我还迟迟没有反应过来,幸福充满了我的胸腔,不给我留一点余地去感受。
等看到两个肉乎乎的宝宝躺在隔壁房子的床上时,我才终于感知到了幸福的真实。这两个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宝宝,我蹲坐在婴儿床边上看着他们,暮霭站在我身边搭着我的肩膀。
“你们两个既然这么喜欢,就抱回去养几天吧。”躺在大床上,围着月子头巾的袁鸢对我们说道,看得出来她这几个晚上因为哺乳两个小孩而筋疲力竭。
“不了不了,打扰了,告辞。”暮霭笑着拉着我的手离开。
不过我倒不觉得这是个苦差事,毕竟宝宝们都很喜欢我。
暮霭觉得我又开始犯傻了,“请神容易送神难,你可不许把他们俩抱来。”她警告我。
等他们长到能走能说话的时候,我终于明白暮霭警告我背后的含义了。
当我在书房里写信或者工作的时候,他们就会毫无声息地闯进来,然后经过书房内拱形的门到里面的藏书室去,玩弄我和暮霭刚拼一半的拼图或者乐高。
我一手拎着一个无情地把他们“扔”了出去。他们伺机报复,晚上吃饭的时候就会故意说着要和我们一起睡觉。
这样的生活很嘈杂,但很幸福,暮霭还是很喜欢待在我给她做的玻璃房里,她看着刚生长出来的嫩芽,目不转睛。
“要是你也能这么看着我就好了。”我羡慕地出了口气,倚在门框看她。
她穿着背带裙,头发编成一束麻花辫,折起来用橡皮筋绑起来,她上班的时候总是打扮得十分利落,只有休息的时候,才会穿着的如此休闲。
“我看得你还不够吗?穿夏小姐。”她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离得我很近,我的腰身紧紧地抵在门框上,气氛十分暧昧。
“干妈,你不能欺负姑姑!”两个小孩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追着暮霭一顿乱捶。
我重看着转而陪孩子下楼玩的暮霭的背影,重重地出了口气。
暮霭上班的某一天,正好袁鸢回芜州了,两个小孩拉着我让我带他们出去玩。
“姑姑,我想吃汉堡包。”
“我跟你们说,”我蹲下身子和他们平视,一脸神秘地说,“澳门有一种非常好吃的猪扒包,你吃过吗?”
他们认真地看着我摇了摇头。
“在澳门还有很好吃的冰淇淋,还有蛋挞。”
小丏舔了舔嘴唇,像只馋嘴猫。
“姑姑,我想去……”小槿摇了摇我的手,走近我亲了亲我的脸颊,一副讨好的样子。
“想去可以,但是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于是,我告诉他们全程要自己走路,这是必须的,否则我哪抱得动他们两个。其次就是,以后白天我和暮霭都在房间的时候,不许来打扰我们。
但我高估了他们的信用。
此刻,夹在我和暮霭中间的孩子们已经睡着,我的手顺着床头轻轻碰了碰暮霭的脑袋,她抬起头看到是我手,朝我笑了笑,也牵住了我的手。
她笑起来太好看了,我要记住她的模样,明天给她画一幅油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