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我不想努力了》梁暮霭

6、第六章

　　天已经亮了，可为什么闹钟还没响？我忍不住抬头去看床头柜上的闹钟，居然才六点。

　　可我已经十分清醒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光着脚走到衣柜前找了一件牛仔连衣裙换上，洗漱完毕后走到一楼开始计划今天的工作，四件需要修改尺寸的衣服和手头两件定制款，手指点着胳膊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今天需要做的事情已经大致明了。

　　平时下楼后，我会第一时间把里面那道门打开，好让光线照进来，但是今天我同时把铁拉门也打开推向两边，拉门的声音像冲锋的号角，让全巷子的人都知道我们家已经有人起床出门了。

　　没一会儿，隔壁二楼的窗户被推开，李兰西揉着杂乱的头发，睡眼惺忪地往下看了看。

　　“暮霭，这么早。”她的声音比人清醒。

　　我挺了挺身体，仰起头说：“嗯，吵醒你了吗？”

　　“没有，我也该起了，你等我一下。”

　　她刚刚的样子差点让我以为她不记得昨天约我吃早饭的事情了，还好她没忘记。

　　洗漱后的李兰西精神多了，她的皮肤很好不施粉黛也很好看，我们穿过巷子走到后面的街上，那里有一家开了很久的早餐店，从我小学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是在这里吃早饭。

　　小小的早餐店涵盖了大部分的芜州特色早点，炒粉干、糯米饭、猪油膏、花卷馒头小笼包等等，一旁的架子上还放了很多配粥吃的小菜。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和李兰西都在这儿一起吃早饭，我们的口味相同，每天早上她都会问我想吃什么，我说甜的或者咸的，她和老板说的东西总是我想吃的那样。

　　此刻一起吃的第一顿早餐，我俩都点的糯米饭，旁边的木头桌子上放着小碗，碗里已经配好了紫菜汤的料——一点点紫菜、虾米、葱花、盐味精等调味料，我们只要自己往里倒上开水就可以了，这是免费的。

　　吃饭的时候我们都很沉默，不过现在我已经不会尴尬了，两人都非常享受这样的相处，她突然想到什么，抬头对我说：“暮霭，晚上我们去看电影吧。”

　　不是问句，像是一种邀请，那种看透了我一定会答应的邀请。

　　我们家附近没有正常排片的电影院，只有那种老式的、放的都是些老片子的老电影院，听起来很不符合年轻人的喜好，所以也渐渐的没什么人去了。

　　而大晚上去市区的电影院又有些不切实际，芜州这个城市还是很传统的，大部分的公交车九点就停止运营了，所以我问她：“去哪个电影院？”

　　“就老电影院呗，有个片子我还挺想看的，我们在家吃了晚饭去看正好。”

　　我简单的点了点头，本以为只是看个电影多么简单的事情，当我和李兰西站在电影院的门口，看着她给我指的那张海报的时候，我连退了两步。

　　“你确定要看这个吗？”我的眉毛都止不住地颤抖，本来老电影院的装修就有些破旧了，座椅也是布面填充海绵的，人站起来椅面就会合上的那种折叠椅，要在这种环境下看恐怖片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你不敢看吗？”她问。

　　这么一反问，我倒有些说不出口了，从小到大我都不敢看鬼片，还记得小时候我妈想看但又没人陪她看，她就抱着我壮胆，那时候我们还住在奶奶家，电视小小的，我妈抱着我离得远远的，一到鬼出来的情节我就转过身去趴在我妈的背上，一直问她：“好了吗？好了吗？”

　　这事我连袁鸢都没说过，现在却不是逞强的时候，我承认了自己不敢看，李兰西安慰我说这不是太恐怖的片子。

　　“人总要突破一下自己的。”她鼓励地看着我，我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妥协地去买了票。

　　我们俩坐在黑漆漆的放映厅里，门缝里漏着光，阴森又凄凉，说这就是鬼屋也不为过。

　　荧幕上慢慢出现《校墓处》三个大字的时候，我眼睛微微眯起，整张脸不受控制地皱在一起，李兰西感受到了我的紧张，伸手拍了拍我攥着裤腿的手说：“别怕。”

　　随着电影情节的推动，双腿用力地把背抵在椅背上，咬着唇随时等着恐怖的场景出现，当两名男生伸手拧开了宿舍的门，我像一只惊弓之鸟，“啊”的一声叫出来，我发誓当我发现他真的只是在开门时立刻闭上了嘴。

　　感受到别人投来的目光，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脸上火辣辣的，李兰西搭住我的肩拍了拍：“别怕，还没开始呢。”

　　这句话在我听来一点都不像安慰，反而像恐吓，我一言难尽地看着她点了点头。她好心地牵住了我的手，手掌传来温度让我知道她在我身边，虽然我感觉稍微好一些，但是现在除非菩萨显灵了，否则根本驱逐不了我这该死的来自本能的恐惧。

　　我只好挺直了背往前面坐了些，然后偷偷地……闭上了眼睛。

　　但眼睛可以闭上耳朵却闭不上，有时四周突然安静下来我会好奇地慢慢张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恐怖画面，我反射性地攀住了她的胳膊，喉咙里跟堵了块棉花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全身的肌肉的紧绷着，她举起的右手停在空中然后拍了拍我的后背，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想到你这么怕。”

　　“我不怕，我就是突然被吓到了。”我嘴硬道，挪了挪屁股重新坐好，但下巴还是有些抗拒地后缩不敢直视屏幕。

　　我握紧了李兰西的手，她的手掌瘦瘦的没有多少肉，我侧过脸去看她，荧幕投放的光打在她的脸上，她看得很入神，好像没有发觉我在看她。

　　一个半小时就这样艰难地过去，走出放映室我才觉得自己回到了人间。

　　“其实也没那么恐怖。”李兰西说。

　　我点了点头，对，说的对。

　　她的腔调里有难掩的笑意：“你明明都闭着眼睛，看到了多少？”

　　她以后一定再也不会约我看电影了，一时哑口无言，只好笑着吐了吐舌头：“好吧，被你发现我胆小了……”

　　话音刚落，我被一个小孩撞了个趔趄，我们回头看他，他却没有丝毫的抱歉之意还冲我做了个鬼脸，看着像是故意的样子，而一旁有个女子应该是他的妈妈，也毫无反应。

　　“你干嘛呢？撞到人了不知道道歉吗？”李兰西停下了脚步拦住了小男孩，小男孩估摸着六七岁的样子，一脸嚣张地看着我们。

　　“我家小孩又不是故意的。”她妈妈走过来开口道。

　　“不是故意的才让他道歉，要是故意的话我就报警了。”她皱起眉头看着小孩，我偷偷拉了拉她的袖子，能在这看电影的大多是周边的邻居，弄太难看也不好。

　　我蹲下来平时小男孩说：“姐姐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道个歉姐姐就原谅你好不好？”

　　“我才不要你原谅！”小男孩推了我一把，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这小孩怎么不按套路走？我心里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给他台阶居然还不下，这给我尴尬的……

　　不过也没尴尬多久，小孩前脚上手推了我，后脚就让他妈妈给揍了一顿，最后哭着跟我说了对不起。

　　路灯倾泻的光照在兰西的一侧，一半的她在光明中，一半的她在阴影里，而我站在她的右侧——没被光照到的地方，我想起刚刚的事情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笑什么？”李兰西问我。

　　我跟她说想起小孩被他妈妈揍时的惨样子，并向她道谢：“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在我可能就那么算了。”

　　“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她看向我，眸子里透出一股清劲直抵我的心脏，我慌张地看向别的地方，答非所问地说：“这里晚上还是挺热闹的……”

　　四月的晚上还有些凉意，加上大理石的地板又增添了点潮湿和寒气，我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好让晚风吹进来，抬眼看到隔壁的防盗窗上坐了一个人，吓得我打了一个激灵。

　　我听到李兰西将脸转向另一边发出一阵笑声，我把纱窗拉开，胳膊放在窗边探出头看着她：“你干嘛呢？”

　　她笑而不语，冲我勾了勾手，示意我也坐上来。我不像她这么灵活，四下看了看，去楼梯口搬了张凳子，踩着反身坐上去。

　　“我在心里赌你今晚会不会来拉窗帘呢。”

　　当初建房子的时候，一个巷弄里五家的房子都是连在一起建的，所以离得很近，我和李兰西的房间只有一道墙的距离，而此时我们靠窗坐着，只要两人伸出手，不需要伸直都能互相碰到。

　　“那你赢了。”我抖动着头发，发梢上有水珠滴落，看着兰西的笑容，我心想：这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暮霭，你有谈过恋爱吗？”她很认真地问我。

　　“没有唉，”我这么回答话题便断了，袁鸢一直试图教我一些说话之道，我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因为我觉得能谈到一起就谈，谈不到一起就算了，现在终于能明白她说的“会说话可以帮你争取一些东西”具体是什么东西了，所以我接着说，“没碰到合适的。”

　　李兰西顺着我的话问：“你喜欢什么样的？”

　　“嗯……我喜欢瘦一些的，”我的眼睛向上看去，假装自己在想象，脑子里浮现的是李兰西的样子，“比我高一点的，长得好看的，还要对我好的。”我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

　　她低着头似乎在想什么，没有接我的话。

　　我的胸口忽而泛起了酸意，觉得没意思极了，跳下窗台跟她道晚安：“不早了，我去睡了。”生怕她再多说什么，急匆匆地关上了纱窗回到了床上。

　　因为晚上看了恐怖片的缘故，即使很困了我也不敢闭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衣柜旁边的角落，幽黑的阴影里像躲着一个鬼怪，只等我闭上眼睛张牙舞爪地向我奔来。

　　我顶了顶肚子，有些尿意，如果睡前不去上个厕所，我必定会起夜，可看着门把手想起了电影里的情节，我的心跳骤然加快，扑通扑通，我越去感知它，它便跳得更快了。

　　我紧紧地捏着手机，屏幕的光亮让四周显得更加可怕，用余光更能看见角落里的阴影，我半起身地打开了房间的灯，灯亮的一瞬间驱逐了我心中的恐惧。

　　斜对面的衣柜角上挂着一个玻璃制品——手掌那么大的撑开的玻璃伞，整个伞身都是由玻璃造的，像晶莹剔透的冰凌子。这是去年袁鸢公司去雁宕山玩的时候，她在山脚下给我买的，据她说回来的车上她捧了一路，就怕摔碎了。

　　怕打扰袁鸢休息，只给她发了条短信告诉她晚上和李兰西一起看恐怖片了，现在有些害怕。

　　很快袁鸢给我回了电话：“就你这个胆子还去看恐怖片呢？”

　　“我要是知道她约我去看的是恐怖片才不会去呢，”我翻了个身，手指在床上划拉，“你回酒店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就回来了，刚刚谈完签了合同，现在在回酒店的路上。”她说完，电话那头好像是司机说着一口港普在和她确认酒店的位置。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等你回来再约。”

　　挂了电话过了一会儿，袁鸢给我发了短信。

　　—电影里都是假的，世界上没有鬼，就算有鬼，我也会让我爷爷保护你的。

　　字里行间透露着温暖，我看着手机笑了笑，能和袁鸢做朋友是我的幸运。

　　接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李兰西发来的□□。
　　—暮霭，我刚刚仔细想了想你说的要求。
　　—我觉得我还挺合适的。
　　我打字的手指疯狂地颤抖，打出了字又删除，看着对话框里李兰西的消息不停地弹出。
　　—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要不我们在一起试试？

　　看到这行字，我全身的气血涌向大脑，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逐字逐句地确认她说的就是我理解的意思。

　　我跪姿向前趴在枕头上，看着手里的手机，又转头看了看窗外，紧紧咬住下唇还是忍不住微笑，这一刻我仿佛得到了全世界。

　　—今晚有被吓到吧？其实今天我是故意带你去看恐怖片的。
　　—我希望可以离你近一点。

　　我强忍下内心的雀跃，给她回了消息。
　　—在一起吧，兰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