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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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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邀请穿夏来我家玩的时候,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这应该从香港来的路上就想好的了。
芜州的口味算蛮清淡的,我妈考虑到她的口味,连鱼都做的是清蒸的,还做了白灼菜心和豆豉排骨这种粤菜。
带穿夏回家其实我有一点忐忑,像她那样住惯了豪宅的人,看到这样阴森破旧的落地房会作何感想。
穿夏站在我家门口抬头往上看,“暮霭,你住二楼吗?”她问我。
是的,我回答她,她盯着窗户外面的防盗窗看了很久,我忘记自己以前有没有和她说过李兰西都是通过这里和我私会的。
穿夏理了理围巾,然后拉着我进屋了,我带她参观了我在一楼的工作室,里面的一张高的桌子是我裁剪布料用的,矮的这张是我平时画设计图的时候用的。
墙角还摆着我没来得及整理的往期杂志,上面还摞着我画过的设计稿,穿夏看到了跑过去蹲在旁边翻看起来,我也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一起看。
现在看自己以前设计的衣服有一种一言难尽的感觉,拖沓的袖口设计或者为了显示设计感而画蛇添足的设计,有些不忍直视。
穿夏一页一页翻着,突然李兰西的肖像画出现在我们眼前,我看到她翻页的手有些颤抖,而我也有些不知所措。
还好这时候,我妈在楼上问是不是我们回来了,我连忙走到楼梯口回答,当我再次看向穿夏的时候,她已经整理好画稿放回原来的位置。
我带她上楼去厨房里见了我妈妈,我妈妈看到穿夏笑了笑说:“你是暮霭的朋友吧?”然后又看向我用芜州话问我,她说普通话穿夏能不能听得懂。
穿夏点点头,甜甜地喊了她一声阿姨。
接着我妈就拿着铲子把我们赶出去了,“厨房油烟大,去暮霭房间坐会儿。”她边关门边说。
她坐在我的床上,好奇地摸了摸我的被子,对刚才画像的事情只字不提,我的手轻轻地搭在她胳膊上,软软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抬头看着我,说:“我没这么小气。”
“这是你从小就住的地方吗?”
在得到我的肯定以后,她仔细地观察着我房间的每一处,在柜子里找到了很久以前我买的尤克里里。
“乌克丽丽。”她惊讶地说,乌克丽丽是港台的读法,她蹲下从我书桌的柜子里把小吉他拿了出来。
看到乐器似乎让她很高兴,她扫了扫弦,吉他发出了乱七八糟的声音,太久没用弦都松了。
穿夏拧动弦钮调调音,结果“砰”的一声,弦断了。
“太久没弹了,都坏了。”我说。
穿夏又试着调了剩下的三根弦,也断了两根,只剩下一弦没断,她满意地笑了笑,“还剩一根,一根弦也可以弹的。”
她清了清嗓子,用单独的一根弦弹奏,她拨弦时而拍面板,柔声给我唱了一首民谣风的歌。
“你来。”她把吉他递给我,我摇了摇头,当时学吉他就是速成的,我记得当时是为了唱给李兰西听,结果人家还嫌我不务正业。
“现在已经不记得怎么弹啦。”我说。
她的眼神落在我的脸上,接着垂眸看着吉他。楼下吵吵嚷嚷的,是我爸爸和陈清秋去姑姑家拜完年回来了。
“暮霭……哟,朋友也在呢?”我妈显然没跟我爸说穿夏来家里吃饭的事情。
我站起身来向爸爸还有陈清秋介绍了穿夏,穿夏长得衣服大家闺秀的样子,性格也安安静静的,很讨长辈喜欢。
“来来来,吃饭,看看你妈妈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我爸开了厨房的门,招呼穿夏坐下,又指挥陈清秋去盛饭。
“少盛点,去掉一半。”我站在陈清秋身后小声地跟他说。
“吃这么点啊!”我妈顺着我的声看过来,不满地说道,“小夏太瘦了,要多吃点饭。”
“她饭量小,让她多吃点菜。”我赶紧把饭碗端到穿夏面前,以免我妈妈要给她加饭,穿夏含笑地看着我,估计是没见过这么热情的长辈。
不知道是出于礼貌还是我妈的热情感染了穿夏,饭桌上我妈和穿夏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地聊了很多事情。
“那暮霭在国外那段时间真是多亏了你。”听了穿夏说起我和她在国外生活的事情,我妈往她碗里夹了个炸鸡腿表示感谢。
“暮霭也很照顾我的。”穿夏看了我一眼,笑着说。
“小夏今年多大了?”
“我三十一了,比暮霭大三岁。”
我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问道:“你是昨天刚到芜州的是吧?现在住酒店?”
“对。”穿夏用筷子拨弄碗里的鸡腿,我偷偷在桌底下碰了碰她的腿,小声地在她耳边说:“不想吃就别吃了。”
但穿夏还是小口小口地把炸鸡腿吃完了。
“住酒店一天不少钱吧?”我妈突然打听起价格来了,我心头一惊,要是让她知道这一晚上好几千的,还不得觉得穿夏是个败家子啊,但我没来得及打断,穿夏已经脱口而出:“还行,白金卡打完折一晚上两千多。”
一时间所有人脸上带着震惊地看向穿夏,穿夏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我,我连忙打圆场道:“房费有包吃的。”
其实只是含了双人早餐,但这样听起来比较划算一点点……
“包吃也太贵了呀,这正月里什么都贵,酒店都这样乱涨价。”
“没涨价阿姨,平常也是这个价。”我很想把穿夏的嘴给捂上。
本来我妈误会以为是过年期间涨价就有些上火了,结果穿夏的话又火上浇油。
“那别住外面了,过来和暮霭挤一挤,省下这些钱干什么不好啊,对吧!”我妈看着爸爸寻求认同,我爸点了点头,说:“对,暮霭的朋友以前也经常有过来住的,不用不好意思。”
袁鸢和穿夏哪能一样,虽然在他们眼里都是我的朋友,但在我的立场上,就不自觉地有些心虚。
所以故意错开话题,“唔,妈,这个菜心有点苦唉。”我看着碗里的菜梗对我妈说。
“菜心有时候是会有点苦的,你吃不了我帮你吃。”她自然地从我碗里夹了我吃剩的菜心送到嘴里。
我能明显地感受到桌上另外三个人的动作一顿,我闭了闭眼睛不敢看我妈,我爸突然开口说着工厂里修机器的事情,我妈和我弟连忙应和,说了些奇奇怪怪、不着边际的话。
“那个机子轴承都生锈了,最后只能用喷雾法,全厂里也就只有我可以做。”
“爸,那你可真是太厉害了,对了我们学校篮球比赛我们班赢了,最后拿了个大奖杯。”
“这么棒,那改天妈去你们学校看你篮球比赛,那个……老陈,我吃完了,我们出去散散步,你们吃啊,碗放在这里等我回来收拾就行。”
“妈,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地响声,三个人纷纷离桌下楼了。我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们的一番操作,有些无措地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
要不是吃完饭穿夏才有些后知后觉地问我,为什么后来饭桌上的气氛有点古怪,我都怀疑她是不是故意这么做的了。
当穿夏问到晚上是不是可以住我家的时候,我有些犹豫,担心她住不惯,这里的浴室也很小,东西也都很老旧了。
“我住得惯的!”穿夏提高音量,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我,她知道我吃这套,果然我叹了口气,然后和她一起去酒店收拾行李。
穿夏动作很慢,蹲在衣柜前不知道在鼓捣什么,我看着这个才睡一晚上但是要付两晚房费的套房有点心疼,早餐券也只用了一张。
终于穿夏收拾好了,我们到前台退了房,我告诉她:“要是在我家住得不习惯就告诉我,我们再回来。”
晚上我带她到附近的公园逛了逛,回家的时候她说自己想放烟花,烟花点离我家有些远,我到后面把电瓶车推出来,然后把安全帽给穿夏戴上。
“没坐过这种车吧?”我反手把她的胳膊捞过来搭在我的腰上,“抱着点,不要掉下去了。”
穿夏用她的安全帽磕了磕我的帽子,有些兴奋地对我说:“开快点。”
我当然没听她的,这还是我第一次开电瓶车带人,以前我和陈清秋一起去外婆家吃饭,都是他在前面开,我坐后面的。
想着是载穿夏的,我捏把手的手心都要冒汗了,穿夏收紧了环着我腰身的手臂,整个人贴到了我的背上。
带着烟花和穿夏有惊无险地回来了,我打开了屋檐下的红,红红的灯笼罩在上面,散发着喜庆又诡异的光——我妈在批发市场买的,开了铁拉门后,穿夏拆着烟花的包装袋,我把电瓶车推到屋后边。
等我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听到了门口传来的说话声,很熟悉但不是我妈妈的声音,等我走到离门口很近的位置时,看到穿夏拿着烟花站在门前的空地上,而和她说话的人正是李兰西。
我正犹豫要怎么出去和她们打招呼时,听到李兰西问穿夏:“围巾是暮霭送你的?”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穿夏还不知道我给李兰西织围巾的事情,那年我出国把她还我的围巾也带过去了,后来看穿夏脖子空空的,就给她围了……
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出去比较好,我偷偷摸摸地躲到墙后面偷听她们说话。
“是啊。”只听到穿夏语气上扬,很开心的样子。
李兰西轻笑了一声,然后往穿夏的方向走近了两步,对她说:“她以前也送了我一条围巾,不过我还给她了,也是黑色的。”
她话里有话,傻子都听出来是什么意思了,我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这个李兰西是存心不让我好过。
我本以为穿夏不会多说什么,可她很快就开口了,“你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给你织的围巾吧。”穿夏说。
穿夏的话让我有些始料未及,心中的酸涩也被无限放大,之前李兰西确实从没有把我的用心当回事。
连李兰西也惊讶地问道:“什么?”
“原先她给你织的那条是用的平织法,给我织的是有花纹的,”我偷偷透过门上的玻璃往外看了一眼,她一边说一边解下围巾凑到李兰西面前给她看,她把围巾展开来,两端是我特意给她织的网状的花纹,“你看。”她像个孩子,仿佛在炫耀更高级的玩具似的,然后慢慢把围巾叠好围回到脖子上。
“很暖和的。”她又补了一刀。
李兰西被她那看似无害实际杀伤力极大的话噎得无话可说,看着她回家了我才从门边探出头来看穿夏。
和陈清秋不一样的是,我和穿夏点引线用的是香烟,穿夏一边开心地看着烟花在夜空中喷射火花一边吸烟,我默默地看着她,然后说:“原来你都知道。”
她抬眼看着我,知道我指的是什么,笑着说:“我又不傻,戴了一个冬天的围巾,你换成新的我能不知道吗?”
聪明如她能猜到之前的围巾是给李兰西织的,但后面这条确确实实是为她织的,当时为了买线还特意托袁鸢大夏天的去平阳镇上找,想起往事我低下头笑了笑,不过很快我的笑容就淡下来了,说起袁鸢,按她的性格知道穿夏来芜州了还不得赶紧让我介绍认识,但她居然毫无反应,这两天都没有主动联系过我。
抽烟的时候,我们习惯吃一颗糖,我摸了摸口袋,只掏出一颗薄荷糖,“就剩一颗了。”我递给她,她笑了笑,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这和以前在法国的某一次很相似,她用虎牙把糖咬成两半,看来这次她也打算这样。
但我却想错了,穿夏撕掉包装纸以后放进了嘴里,我看着她的动作有些小小的失落。
突然她嘴里发出了清脆地咬糖的声音,随后她抬手吸了一口烟,上前一步,烟雾随着她的呼气从鼻子和嘴巴里慢慢飘出,她拿烟的手微微后摆,左手扶住我的后脑勺,轻轻吻住我,嘴唇慢慢开合吮吸,发出暧昧的水渍声,她用舌头把碎成几瓣的润喉糖推进我的嘴里,温热的舌头划过我的牙齿、嘴唇,然后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我。
我的心跳得和打鼓一样,胸膛起伏得很快,我突然变得不会说话,将近九点的巷子没有什么声音,她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后退回原来的位置,低头抽了一口烟。
“暮霭,”穿夏的眼神从我的眼睛移到嘴唇上,说,“你想吻我的话直接吻就好,不要站在那里抿嘴巴。”
这句话听着十分挑衅,我含笑走近,眼神学她那样游走在她的嘴唇和脖子处,我问她:“穿夏小姐,那请问我抿嘴唇的时候,您又在干嘛呢?”
她听到这句话时,再一次吞咽口水,脸上露出不愿承认的傲娇表情。
我没让她久等,靠近她,踮起脚尖吻了吻她的嘴唇,有些冰凉有些香甜,让我忍不住想多品尝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