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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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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有了穿夏的陪伴,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也不觉得闷了,回去我们坐的是瑞士航空,我和穿夏坐在中间的位置,这是她要求的,因为这两个位置中间的隔板可以放下来。
这两天我一直来回奔波,一上飞机我便闭起眼睛休息,穿夏坐不住,一会儿看看杂志,一会儿看看电视,过了一会儿用气音对空姐说:“能给我一杯红酒吗?”
空姐的音量正常地问她需要哪个产地的红酒,穿夏紧张兮兮地让她小声点,不知道她是怕吵醒我还是不想让我知道她喝酒。
过了一会儿空姐给她端来了一杯红酒,她又压低音量对空姐说:“等等,先不要走,我喝完你直接把杯子端走好吗?”
然后她正想仰头将满满的一杯红酒一饮而尽时,我睁开眼睛看着她,吓得她举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一小滴红酒从杯子里溅起来落到了她白色的毛衣上。
她不知所措地看着我,我无奈地撇了撇嘴,告诉她喝吧。
她喝完把杯子放回空姐的餐盘中,然后点头向她道谢。
“我只是想睡一觉,喝点酒会好一些。”红酒在她的胸前留下印记,她不停地用纸巾蹭着。
“别弄了,等回去我帮你洗。”我对她说。
“洗不掉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的。”我说。
她还是很难受,过一会儿就要抬手去揉搓那个印记,直到酒劲上来后迷迷糊糊地睡去。
小酒鬼,我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轻轻地摸了摸,真希望她可以快点好起来,不用靠这些东西入睡。
到了香港她还是要跟着我,被梁应冗给拦住了,劝她好歹先回家见见父母家人,报个平安再出门,看得出来她也是这么想的,但她的手又按着衣服上的酒渍。
“你先换下来洗一下,洗不掉再联系我。”我从包里拿出我的名片递给她。
和他们俩分开之后,我做事的速度都加快了很多。
“师傅,中环,多谢。”我焦急地看着时间,然后看着拥堵的车道,终于在十点之前赶到了公司。
“发生了一点意外。”我在办公室门口碰到了李欣琪,结结巴巴地向她解释道。
她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对我说:“赶紧做事吧。”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到我的办公桌上,上面堆着高高的文件。
假期回来的第一天全都在处理前几天的工作,回到公寓打开灯,从芜州回来的行李箱还立在门口,我把里面的衣服拿出来丢进洗衣机,然后把护肤品之类的东西摆回到梳妆台,手里拿着穿夏送我的套娃,我又一层一层把它打开,直到看到那颗红色的心,我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后腰上的纹身。
第二天去公司的时候,穿夏已经坐在我的办公室等我,旁边的李欣琪见我推开玻璃门起身向我走来。
“这位是诗菁公司的工作人员,来和你对接定制服装的有关事宜。”她一边和我介绍穿夏,一边撑着我的背将我往外推,“你先坐一下,我和设计总监说点事。”她笑着和穿夏说。
到了外面,李欣琪关上了门,然后往里看了看穿夏,对我说:“你知道她是谁不?香港名门梁家大小姐,她是诗菁的朋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是她过来对接,你可要客气一点,千万不能得罪她。”
我清了清嗓子,学着她的声音,严肃、一本正经地告诉她:“我和她是……”由于穿夏之前的谎言,其实我和她算不上是同学,我也为怎么介绍我和她的关系犯了难,直截了当地说,“我和她认识,之前在法国读书的时候,和她相处了两年,算是朋友。”
李欣琪张了张嘴,一脸惊讶地说:“哦,那你们……那就好,反正把这单完成就行。”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透过玻璃门看着里面翻看杂志的穿夏,松了一口气,前一天晚上我还担心她不来找我,不来联系我,此刻她已经坐在里面,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也抬起头来和我对视,李欣琪能认出她来一点也不奇怪,她的身上有一种很独特的高贵的大小姐气质,她的头微微往一侧偏了偏,眉眼透露出疑问,她清醒的时候从不会对我说,即使她很希望我可以那么做。“过来,到我身边来。”
我握住门把手推进去,然后走到她旁边坐下。
“怎么过来了?”我明知故问。
她似乎已经好了很多,已经会说俏皮话了。“我来监工。”她笑着对我说。
“我才刚刚构思好呢,有几幅草图你倒是可以看看。”我从办公桌上拿了几张纸递给她看,她把我的画稿一张张铺在茶几上,然后一一对照着说出自己的意见。
我在巴黎读设计的时候,她帮着我翻译课程也相当于学了一遍,也许比我还要深刻,这会儿指出的问题也都在点儿上,我敬佩地看着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喝了一口水,“这么看着我干嘛?”
“觉得你厉害。”我拿着本子把她刚刚说的话记录下来,然后一点点调整画稿。
转眼到了午饭时间,她没有带牛奶,我想她是可以吃点粥的,她认同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你只会点头。”我放下菜单对她说。
“那是因为你从不勉强我做不喜欢的事情。”她说。
我工作的时候穿夏就在一边喝咖啡看书,当我累了就抬头看看她,难道我们的关系就要这么下去吗?她对我的感情到底是属于朋友之间的依赖还是喜欢?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她也正在看我,我低下头错开与她对视的视线。
“晚上来我家吃饭不?”快到下班的时间,李欣琪一把推开我的门问道,我呆呆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穿夏的位置,她回头一看发现穿夏还在,朝我露出惊讶的表情,她肯定也想不通为什么穿夏可以在这里坐一整天。
“呃……梁小姐要一起来吗?”她再次看向穿夏邀请她。
“可以吗?”穿夏又看着我。
“可以吧?”我又看向李欣琪,不知道她这是真邀请还是假客套。
“当然可以啊,”李欣琪面上露出笑容,“梁小姐开车来的?”
“嗯。”
既然穿夏是开车来的,那给她指路的任务自然落在了我头上,李欣琪的妈妈前两天回佛山了,所以还是像以前一样,李欣琪去接小杰,而我先去买菜做饭。
和穿夏一起到地下车库取车,看着她把钥匙插进驾驶座的门上打开,不震惊是不可能的。我打量了一下眼前这辆大概有十几年高龄的白色桑坦纳,不禁问她:“这是你的车?”
“对呀,不好看吗?”她的表情还挺开心。
我倒不是觉得这车不好看,虽然车型很老但外观还很新,一看就是重新喷漆装潢过的,内里的车饰也都换成真皮的,只是跟她的身份不太搭。
这是她和爷爷求了很久才允许她买的,她一边跟我说一边启动汽车,发动机震了很久才启动,她还算娴熟地挂了档位,然后慢慢松开离合踩下油门,每个动作都很小心翼翼同时又很滑稽。
好在即使是拥堵的下班路上她也没有熄过火,我很好奇为什么她家里人不让她买车,她告诉我自己曾经在德国出过车祸,也导致她爷爷再也不允许她开车,更别提买车了。
“你开那么快太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了。”
穿夏的开车速度我是见识过的,之前在法国的高速公路上,她就是压着130的限速开的,更别提德国那种没有限速的路了,但在那么高速的行驶下出了车祸居然还能活着,也算是一种奇迹了。
“什么呀,就是因为我开得太慢了才被别人追尾的,”穿夏闷闷不乐地说,“反正跟他们说也没用,只要我活着,给我造个水晶房子关进去都行。”
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表现出对家庭的抵触情绪。
车子缓缓下了地库,她拉起手刹对我扬起熟悉的笑容,“到啦。”她说。
小区后面就有一个菜市场,穿夏穿着高跟鞋,我生怕她滑到,一路紧紧地牵着她的手。走到我经常买菜的那个摊子,阿姨熟练地给我切肉。
“还是两个大人一个小孩的分量是不是?”她拿着割肉地刀不等我说便划了下去。
香港的重量单位是磅,我总是搞不清究竟该买多少,平时都是和摊主这么说的,不过今天还多了一个穿夏。
“老板,今天要再加多一个小朋友的量了。”我笑着对老板说道,指了指旁边一小块瘦肉让她把那块装进袋子里。
“我不是小朋友。”离开肉摊后穿夏红着脸小声地抗议。
“你不是小朋友,但你的胃就跟小朋友的差不多。”
穿夏只能吃点粥,我打算额外给穿夏做一个滑蛋瘦肉粥,把菜都切好料理完,李欣琪便带着小杰回来了。
小杰在路上知道我要来,进门的时候尤其兴奋,冲进厨房和穿夏撞了个结实,看到陌生人他有些始料未及。
“暮霭阿姨。”他先是有些腼腆地喊了我一声,然后看着眼前的穿夏。
我便出声帮他解围,告诉她这是穿夏阿姨,可有钱了,跟她玩好了以后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小杰露出狡黠的笑容,儒儒地叫了穿夏一声。
李欣琪放下包在客厅里大声地跟我说:“暮霭,你可别把我儿子教得那么势利眼啊。”
听到她的话我笑着摇了摇头,起锅烧油准备做饭。
“来,看你和穿夏阿姨谁吃得快。”当我把粥放在穿夏面前的时候,小杰已经吃了好几口花菜了。
“穿夏阿姨是大人,怎么能和小孩比呢?”小杰噘着嘴不想理会我说的这个比赛。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拉开椅子坐下,我和李欣琪还是面对面地坐着,小杰和穿夏坐在一起,“穿夏阿姨吃饭可慢了,你要是赢了她,明天我给你买个奥特曼。”
“那要是我赢了呢?”穿夏拿起勺子问我。
我皱了皱眉头,她还真要跟小孩子较真啊……可她的神情特别认真,我只好说:“你赢了就可以提一个要求。”看着她眼睛一亮,我连忙补充道:“不可以太过分。”
李欣琪在一旁听着我们的对话有些目瞪口呆,眼睛里分明写着:梁家大小姐还有求于你的?
但是渐渐地情况的走向有些偏离了我预想的轨道,两人当真是为了自己想要的奖励埋头苦吃,穿夏吃粥倒还好,难的是小杰吃米饭嚼都不嚼便囫囵吞下。
“停停停,你们两个这么吃就不要比了,”我赶紧喊停,“小杰咬细一点再咽。”
“那我就要输了!”小孩就是小孩,见自己比不过穿夏便带着哭腔大喊道。
“输了就输了,这世界上的事情本来就有输赢的,再说你输给穿夏阿姨也不丢人。”这个时候一般都是李欣琪出来唱黑脸,小杰便憋着嘴含着眼泪一句话也不说了。
“好了好了,给你买玩具,你慢慢吃就好了。”我于心不忍,抽了张纸巾到小杰身边给他擦眼泪。
穿夏吃完最后一口默默地看了我一眼,见我不搭理她,便在桌子地下玩着手。
李欣琪带着小杰进卫生间洗澡后,穿夏站在我身后提起刚才的事情,“我赢了。”她说。
我听着她这理直气壮的语气有些无奈,把洗好的盘子放进沥水篮里,“你就不能让着他一点吗?多大的人了。”
她见我不接她的话有些急了,说:“我不管,我刚才赢了,你说答应我一个条件的。”
“什么条件你说吧。”我把手上的水擦干,认真地听她说话。
“我要住你家。”她说。
“你这!”我快步离开厨房,我怕再不走,我脸上的笑要出卖了我自己的内心。
“这很过分吗?”她跟在我身后出来,坐在我旁边追问。
“我觉得有点过分。”
“那好吧。”她居然就这么妥协,我有些后悔说了这句话。
等小杰洗完澡以后,又是李欣琪一周一次的麻将之夜,我和穿夏在客厅里陪小杰,她们只管在书房打麻将。
小杰和穿夏相处得很和谐,两人一人一边在茶几上玩超轻粘土。
“暮霭阿姨,我做一个你最喜欢的蛋挞给你吃。”小杰一边和我说话一边捏着黄色的粘土。
“好的,谢谢你。”我翻着杂志回答道,只要他安静地玩会儿,我吃啥都行。
“好,那穿夏阿姨做一个咖喱鱼蛋。”小杰给穿夏指派了任务,穿夏抬头瞅了他一眼,也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反正两个人就愉快地自己玩自己的。
过了一会儿,只听小杰叫了一声,我抬头看去,穿夏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做了一组茶具,有茶壶还有两个小杯子。
“不是让你做咖喱鱼蛋吗!”小杰皱着眉头问穿夏。
“暮霭阿姨吃了你的蛋挞会口渴,我给她泡茶喝。”
“我不要泡茶喝,我想吃咖喱鱼蛋!”
“她不喜欢吃咖喱鱼蛋。”
小杰气得一个指头按下去,把穿夏做的袖珍茶壶给按扁了,穿夏怔怔地看着桌上被压扁的粘土,我连忙走过去抱走了小杰。
小杰以前在我面前很乖的,可能穿夏的孩子气也引发了他内心的别扭,气呼呼地抱着我不说话。
“怎么了你?你不是这样的呀。”我抱着他在客厅里踱步,一边慢慢劝导他:“你看,穿夏阿姨是客人,还陪你玩粘土,你看穿夏阿姨做的小茶壶多漂亮呀,你怎么可以把它破坏掉呢?”
他趴在我肩膀上看着穿夏,过了一会儿,终于冷静下来了,从我身上挣扎着下去,然后给穿夏道歉。
穿夏把粘土捏成一团放回盒子里,然后走到我身边一言不发地坐下。
“好了,去洗洗手,你该睡觉了。”我把小杰赶进卫生间,也招呼穿夏来洗手。
等小杰睡着了,我轻轻地关上门走出来,穿夏还坐在外面等我,但她自和小杰闹完别扭开始,情绪就一直不是很高兴。我向李欣琪打了个招呼说要走,她难得放下了手中的麻将,要送我和穿夏出门。
“欣琪呀,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穿夏突然开口和李欣琪说话,用的还是粤语,从我和穿夏见面以来,我一直和她说的都是普通话,她不知道我会说粤语所以是在故意避开我。
“你问。”李欣琪应该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瞟了我一眼。
我不作声故意想听听穿夏要问什么,她一本正经地问李欣琪:“暮霭平时住你们家吗?”
“没有没有。”李欣琪拼命摆手,我不禁眯起了眼睛,用得着这么快和我撇清关系吗?
“那卫生间里的牙刷……我看到有两把哦?”穿夏再问。
“那是有一次她哄小杰睡,结果自己太累了就睡着了,就那么一次!”李欣琪一副要发毒誓的样子,我朝她翻了个白眼。
穿夏哦了一声,了然于胸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