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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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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芜州的最后一天,本来想陪袁鸢去公司开会的,听她说今天要和设计部开选品的会,我还挺好奇的,但是早上收到了一条约我吃饭的邀请只好放了袁鸢的鸽子。
到了江滨路旁边高档餐厅,我看到了约我的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我走到那人的对面坐下。
“王勋,好久不见。”我淡淡一笑,礼貌地和他打招呼。
“暮霭……”他看到我先是一怔,仿佛吃惊于我的变化,然后有些不知所措地摆弄了一下桌面上的刀叉。
“这几年怎么样?公司还好吗?”我不急于进入主题,绕绕弯也无所谓。从他微笑的眼睛里我望到了他纠结的内心,难以启齿的话徘徊在心头,一点儿也没有我第一次见他时的那种洒脱。
人是会被环境所改变的,他不再是以前的样子,我也不是了。
我一道菜一道菜的品尝,最喜欢的三文鱼多夹了两筷子,偶尔抬眼看了看有些走神的王勋,他是不是在算这顿饭得多少钱呢,我粗略地算了算五六百是要的。
“干嘛呢贝勒,有话直说呗,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笑着和他说,他算是李兰西公司里和我关系最好的人了,以前我们一起出来吃饭的时候,他也总是在我被忽略的时候招呼我。
“你先吃,我怕我说了煞风景。”他勉强一笑,我也听出了试探的意味。
“煞风景就别说了。”这里白天几乎没什么人来,餐厅也只有寥寥几桌,我举手示意服务员过来,然后点了一瓶起泡酒。
“就这个吧。”我的手指在酒水单上标价三百九十九的那行字上。
很快服务员当着我们的面将我点的酒打开,然后缓缓倒入酒杯中。
“这是意大利特色酒庄产的酒,配海鲜正合适。”我朝对面的人举了举酒杯,这支酒我和穿夏在法国喝过,当时她跟我介绍了很多与这支酒有关的知识,可惜我只记住了这一句,没办法在王勋面前表现得很有文化的样子,但也稍微被我装到一些了,我抿酒的嘴唇微微扬起。
他豪饮了一杯后,鼓起勇气和我说了约我的目的:“暮霭是这样的。”
是这样的,一般这句话的后面,不是拒绝你就是请求你,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我们公司一直有和你朋友的公司合作的,但是前段时间她突然中止了合约,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他略带一些忐忑,我们都心知肚明为什么,倘若是以前的我什么也不懂就和盘托出了,但此刻我什么都没说,先喝了一口酒,吃了一口菜,然后放下筷子问他:“还有这事?为什么呀?”
他吃瘪地看了我一眼,低声下气地说:“暮霭你别这样,袁总应该有和你提过吧。”
这一下子就有了阶级差距了不是,我也吃得差不多了,开门见山地说:“是,她和我说过,原因想必你也知道。”
“没必要这样吧,咱们难道不应该公私分明一些吗?”
“公私分明?可这都是袁鸢做的决定,她和你们有什么私仇吗?”
“可那也是你的网店,和谁合作还不是你说了算吗?”他最后终于说出了来意,看来花这么多钱请我吃饭并不是为了叙旧。
“王勋,说实话我今天本来盼望你能说点朋友该说的话,但是你没有,”他看着我正想开口,我举手阻止了他并继续说道,“当初李兰西和吾心玥在公司暧昧的时候,你没有告诉我,哪怕隐晦的提醒都没有,你觉得我还会送钱给你们,然后让李兰西拿着这钱继续给她买包吗?”
他的瞳孔动了动,压低声音辩解:“这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我不方便插手你明不明白?”他眉头紧锁,似有千万的苦衷那样言之切切,说得我都要动容了。
但我不是以前的我了。
“那现在你为什么要插手呢?因为这不只是关乎我和李兰西的利益了,还关系到你的了是吗?”我毫不客气地讽刺了他,他瞪大了眼睛,但没有说话。
“不就是我们一家公司没继续签约了吗,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连你都出动了。”我不解地嘟囔了一句,早上看到他给我发的消息,还以为李兰西找他和我求和,心里还有些不知所措,没想到她只是让他来找我谈生意的,还是这种利她不利己的生意。
“不瞒你说,在芜州这样的城市,目标客户就这么多,我们行业竞争压力很大的。你们签了我们的对手,壮大了他们,他们会吞并我们的。”
“这么严重。”我皱起了眉头,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的话让他看到了什么希望似的,“是啊,你也不想兰西辛辛苦苦创立的公司就这么倒了吧。”
我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他怎么知道我不想,我想到李兰西和吾心玥是在她的这家公司认识的、纠缠的,我就希望它赶紧关门大吉好吗。
“这样吧,”我提出了一个建议,“哪天她们俩分手了,你跟我说,我让袁鸢跟你们签三年的合同。”
上次袁鸢告诉我一年的服务费是十几万,就当是十五万吧,三年就是四十五万,一段感情四十五万也不知道是算贵呢还是算廉价呢。
我说完这句话便起身离开,走了几步回头看到王勋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我不知道他的这几年发生了什么改变,只知道他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气一去不复回了。
我还是没有下狠心,走到收银台买了单。
“给我开张发票。”我把袁鸢公司的抬头报给了收银员。
走出门,我弹了弹手上的纸质发票,拿着这个应该可以去廖财务那讹点钱吧。
等我到袁鸢公司的时候,会议早就开完了,我坐在她办公桌对面把发票递给她,笑嘻嘻地说:“袁总,给我报销一下吧。”
她低头看了眼发票气笑了,说:“你缺我这千儿八百的吗?”
我当然是和她开玩笑的了,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这是我在芜州的最后一天了,袁鸢估计也是想到这一点,开口问我:“你这票上的时间是十二点零三分,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你眼睛怎么这么尖啊,”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本来不想告诉她的,但既然她问了我只好告诉她,“我去洗纹身了。”
“哦,”她了然地点了点头,“洗了好,早就看不顺眼了,不过洗个纹身要这么久吗?不就一点点大吗?疼不疼?”
“还行吧,不是很疼。”
她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怀疑,但确实不是很疼,但是那种又疼又麻的蚀骨感是真难受,当初要不是爱得昏了头,我这辈子都不会去纹。
下午的时候下了场雨,天更凉了,一阵风吹得我又咳嗽起来,廖财务给我端了一杯蜂蜜水,她爸爸是养蜂的,她说这是不喂白糖的正宗土蜂蜜。
袁鸢看我端着蜂蜜水迟迟不喝,问我发什么呆呢。我告诉她以前我和穿夏在巴黎的时候,她也给我泡过蜂蜜水,喝了就不咳嗽了。
我和袁鸢说了王勋找我吃饭的事情,穿夏找朋友来是给我送业绩的,给我们俩说和的,李兰西找朋友来却只为了生意,不经历李兰西这段感情,我也许也无法看清穿夏对我的好。
“我想回香港了。”我对袁鸢说这话的时候突然一阵心慌,我不知道这段时间穿夏在哪里,过得怎么样,我想快点看到她。
“现在?”袁鸢转头看了眼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明天走呗,现在三点了,就算马上能坐上高铁、飞机,你到香港也要八九点了。”
“没事,我想回去了,鸢儿……”我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她拗不过我,只好皱着眉头点了点头,开车带我回家取了行李,然后送我去高铁站。
“你这五天的假也真是……两天花路上了,就这三天呢还没待全乎。”她一边念叨着一边开车,我看着雨水落在前挡风玻璃上被雨刷器刮到一边,心里焦虑地不行。
“我就不送你进去了,你自己小心点。”动车站上客处随停随走,袁鸢没办法和我多说什么,叮嘱了一句,让我赶快进站。
“记得想我。”我冲她招了招手,拉着行李箱跑进检票处。
下了高铁直奔飞机场,还好上海的车站和机场是相连的,我顺利登上飞机,焦急地度过了两个小时。
从香港机场出来已经九点多了,我也顾不得礼仪给梁应冗拨去了电话,好在他还愿意和我说话,我说请他喝杯东西,他也欣然答应了。
他见到我时有些诧异,估计是看到我行李箱,所以问我:“你刚到香港吗?”
我点点头,和他解释了一番之前的误会,“我朋友可能说了一些冒犯你的话,真的很抱歉。”我不好意思地和他道着歉。
他的脸有些红了,“原来是你朋友,那是我打扰到她了,我也有问题,那天我在山上,信号有些不好听不清楚,所以就多打了几个电话。”
然后我们都没再说话了,喝了几口饮料,我鼓起勇气告诉他:“其实袁鸢是我朋友的名字,我是你姐姐在法国的同学。”
我停顿了一下,想看看他什么反应,他皱起了眉头问我:“你是说穿夏吗?”
听到熟悉的名字,我的神情放松下来,快速地点了点头。
“可是她没在法国读过书,她只在英国和香港读过书的。”
我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倒在椅背上,我抬手揉着额头,很多问题终于在我心头解开,我一直不明白穿夏的思路,为什么我说塞纳河的时候她要接泰晤士河,也总是会提维多利亚时期,这些有关于英国的话题。
已经大喇喇地把真相摊在我面前,是我自己不够细心去发现,反倒把一切归咎于她古怪的性格。她没在法国的设计大学读过书,也不是我的什么学姐,她说了谎,只是为了接近我。
“这不重要了,”之前让我纠结的这些东西都不再重要了,我现在只想找到她,让她亲口向我解释,“我叫陈暮霭,是你姐姐的朋友,你能告诉我她现在在哪吗?”
他喝饮料的动作一顿,“你说你叫什么?”
之后的事情出乎我的发展,几乎是听到我的名字后,他立刻说要带我去见穿夏。
“她还在法国,我们现在马上去机场,”他发动车的手都在颤抖,“等等,我先回展馆一趟,把她的画带上。”
我坐在飞机上心在狂跳,这比我来香港的时候更让我心慌,我马上就要见到穿夏了,她一直在巴黎,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转头看了看旁边的梁应冗,他的表情也很紧张,双手绞在一起,眉头紧锁。
这是我第一次坐头等舱,但是我却没办法享受,我想起穿夏总是坐着巴黎到香港往返的飞机,在这封闭的环境里,一坐就是十几二十个小时,心里对她又爱又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