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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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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去芜州没有直飞的飞机，我先飞上海再坐高铁回芜州，折腾了半天，下午六点拉着行李箱站在我家楼下的时候，面对的是紧闭的铁拉门。
原本高昂的兴致被消磨了许多，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电话。
“喂，妈，我回来了，当然回芜州了啊，什么？你干嘛出去玩啊！”我可怜兮兮地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崩溃地听到她说带着我爸还有陈清秋去哈尔滨玩了。
“国庆我不出去玩我还待在家里吗？谁让你自己不早点说自己回来的，要不然你买张机票过来？”
“我才不去！那……”我有些无助和绝望，语气软了下来，“那现在怎么办？”
“你到你三姨家拿钥匙，这几天你就和鸢鸢玩玩，她开了好大一家公司呢。”
“好好好。”挂了电话，我又拖着小行李箱往我三姨家去了，还好她家离得近，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
“暮霭回来了啊，怎么瘦成这样了，”一进门三姨就接过我的行李箱，给我拿了拖鞋，三年多未见了，她摸了摸我的手臂心疼地说，“进来进来，正好吃饭。”
吃了饭三姨还想留我在家住，我连忙推辞了一番，“不不不，我先回家收拾一下，明天再过来。”
“那明天过来吃中饭，我让你姐带着昊昊回来。”我姐就住在我阿姨隔壁小区，回来只有几步路，这让我爸妈十分羡慕，也总是对我说：女儿和家的距离就该保持一碗汤的距离，爸爸煮好汤端过去还是热的，要这样才行。
很久没开家里的铁拉门了，我有些想念地摸了摸冰凉的门框，上楼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窗户把烟给点上。
窗外的防盗窗已经让爸爸给焊上了，我伸出头看了看隔壁的房间，没有亮灯，背靠着窗台，打量我自己的房间，老旧的木质衣柜，芝麻灰的花岗岩地板，靠墙的木头床，几乎没有什么改变，只是床铺的席梦思上盖了一张旧凉席来防尘。
洗了澡铺好床，我躺在熟悉的床上看着天花板，终于回家了，我张开手脚占满了整张床，想到明天要给袁鸢一个惊喜，我有些兴奋地睡不着觉，翻到后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中午醒来已经是午饭的点了，手机上三姨和我姐给我发了很多消息催我早点过去，我赶紧从床上翻下来，洗漱化妆一气呵成，这操作我已经练得出神入化，然后拿着手机匆匆跑到三姨家。
我按响了三姨家的门铃，就听到里面的人声：“是阿姨来了，昊昊快去开门。”
我出国前昊昊才刚过周岁，现在已经完全不认识我了，他开了门然后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啦？不记得阿姨了是不是？”我笑着从背后拿出一套玩具递给他，“现在呢？”
昊昊蹦跶上前接过玩具，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要说什么？”我姐走到他身后引导他，他甜甜地说了一句：“谢谢阿姨。”
“暮霭你真的瘦了好多，我妈昨天说我还不信，”我姐把我拉到饭桌旁坐下，看着我说，“还黑了。”
每个许久没见我的人看到我都说我瘦了，这让我还挺开心的。
下午陪昊昊玩了一会儿，算好袁鸢下班的时间，我给她发了个微信。
—袁总，下班有空吗？
很快她就给我回了消息。
—有，怎么说？
—我突然好想吃重庆火锅，你可不可以帮我去吃？
袁鸢立刻给我打了电话。
“你告诉我，一个人怎么去吃火锅？”
我强忍笑意，委屈巴巴地说：“可是我真的好怀念那个味道，如果我最好的朋友可以吃到，那也算是了了我的一桩心事。”
“有病……”袁鸢轻声地骂了一句，然后提高音量问我，“香港没有吃火锅的地方吗？”
“没有那么辣的呀，”我的语气有些无理取闹起来，“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啧，”她不耐烦地砸了咂舌，最终还是妥协了，“哪家火锅店？”
“以前我们常吃的五零广场那家。”
我自然地挂了电话，没让袁鸢察觉出来，在街边打了一辆车过去。
“小妹，现在都用电子支付啦，我这都找不出零钱呢。”司机看着我递过去的一百没有接，一边抬高屁股摸了摸自己的兜一边大声地说着。
“我刚从香港回来，只能用现金付。”
他只好接过我的钱，开了车门去就近的小卖部破开找了我钱。
国内的变化真大，以前我刚开网店的时候，上网买东西的人还不是那么多，而现在互联网已经渗透到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了。
“您好，几位呀？”门口的迎宾小姐拿着菜单问我，我指了指里面告诉她有朋友在，她冲我点了点头离开了。
我扫视了整个大厅发现了袁鸢的身影，锅底刚刚端上来，桌上摆满了我们以前会点的涮菜，她举着手机找了一个合适的角度，把桌上的菜品通通拍进去。
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她发来的照片，我熄了屏幕快步走到她对面坐下。
她还低着头在摆弄手机，余光看到有人坐下，边说：“不好意思，我这有人了……”她抬头看到我，露出一副始料未及的错愕表情，我咧嘴笑着看着她，叫了她一声：“鸢儿。”
她起身走到我身边一把抱住了我，连话都说不出来，我感觉肩头又湿又凉，便拍了拍她的背安抚她：“好啦好啦，有这么夸张吗？”
“多少年没见了，你说该不该夸张。”她低着头用纸巾拭了拭眼角的泪水，抬起头用红通通的眼睛上上下下地看我，“怎么瘦成这样了……”她带着哭腔说道，然后又崩溃地哭了起来。
“好啦好啦……”除了这句话我是都说不出来，看着周围的人投来的眼光，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袁鸢说：“都看着我们呢……”
她这才擤了擤鼻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一直给我夹菜，碗里都堆成山了。
“昨天。”为了赶上她夹菜的进度，我只能拼命地吃，这两个字几乎是从嘴里挤出来的。
“那你不是一个人住家里了？你妈妈他们不是旅游去了吗？”
我听到她的话愤愤地放下筷子，连袁鸢都比我更了解他们的行程，看来这个家是容不下我了。
“快吃。”袁鸢给我夹了一片羊肉，我没出息地拿起筷子继续吃了起来。
“那你过来跟我住呗，反正我也一个人，我们好久没聊天了。”
“不要了，我昨晚才刚铺了床，都还没睡热呢。走了啊，你回去路上小心点。”我朝她挥了挥手上车出租车。
我回头透过车后窗，看到袁鸢一直看着我离去的方向，直到我看不见她。
打开房间的灯把自己摔在床上，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耸了耸鼻子闻着自己一身的火锅味，我从床上弹了起来，洗了澡换上睡衣才觉得自在了些。
习惯性地推开了窗户，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朝外面吐出烟雾，我的咳嗽还没好全，刚才还吃了一顿火锅，喉咙里的异物感更强了，我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突然隔壁的窗户被人推开，吓得我打了个激灵，烟灰也掉落在窗台上。
李兰西爬上窗户反身坐在窗台上，看着我说好久不见。我脑子里空白一片，对着她眨巴了几下眼睛，然后重复了她的话，“好久不见。”我的声音虚无缥缈，眼前的李兰西还和三年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脸上带着淡淡的疲倦，眼睛里的光也黯淡了一些。
“我还以为你搬出去住了。”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手中的烟燃尽了，我又点上了一支，抽了一口看向她。
“嗯，不过偶尔回来住住。”她没有否则自己不在家住的事情，靠在防盗窗上看着我，我们像回到了刚认识的时候。
我们默默无言，当她看着我熟练地抽出第三支烟叼在嘴上，然后用打火机点燃时，话里有些愧疚之意，“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看着我手里夹着的烟。
我看了看她，明白她问的是我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知道她应该是误会了。
“你不会抽烟对吗？”她骑着重型机车，剪了短发，文了纹身，但她不会抽烟，还不够坏，“不要抽，过得好的人才不会抽烟，”我缓缓吐出烟雾，看到她皱了皱眉头，“但不是因为你。”
我过得不好，不是因为她，只因为穿夏。
我恨穿夏，恨她带着目的认识我、撩拨我，却不爱我。但却不及我对李兰西的恨，她爱我并让我爱她，却对我不忠诚，在最后的日子里收回了她对我所有的好，让我这二十六年来的第一次爱情，在吾心玥的羞辱下落败。
“虽然之前抽的每支烟都不是因为你，”我吸了一口空气，然后和着肺里的烟一起吐出，我向她示意了手上的这支烟，“但这支是因为你。”
我故意顿了几秒，让她浮想联翩的时候，打断道：“因为不抽，跟你聊不下去。”
看着她面上藏不住的受伤和失落，我虽然有些得意，但却没有想象得那么痛快，仔细想想，我努力变得更好并不是为了报复她的。
这一晚我们聊了很多，而我多以反问作答。她问我为什么当年不辞而别，我问她一个人要出国深造和前任有什么好打招呼的？
她抿了抿嘴巴，“你和我说话能不能别句句带刺。”
我深吸了一口烟思考了一下，不带刺真的很困难，干脆不说话比较简单，可她看我不说话又不愿意了，将手伸出防盗窗，她问我，“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吗？”
我看着我房间的这道防盗窗，之前被锯开的那段已经让我妈找人重新焊上了，黑色的痕迹就像我心上愈合的那道伤痕，“你觉得呢？”
她无力垂下的手臂搭在横杠上，“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放在以前，这句话的威力能让我瞬间臣服与她，但此刻我觉得像听到什么笑话，将头撇向一边扬起了嘴角。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我点燃了烟盒里的最后一支烟，和她这样有一句每一句的聊已经一个多小时了，我抬了抬双腿缓解坐站的酸疼。
以前为了和她多待一会儿，再难受我都甘之如饴，现在不一样了，我打算抽完这支烟就结束和她的对话。
她也看出我的不耐烦，跟我说了最后一句话后，跳下窗台关了窗户。
她说：“你还是像我第一次见你那样令人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