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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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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我主动联系了黄诗菁,当我见到她的时候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看到我依旧是露出友好的微笑,可她的笑却刺痛了我。
服务员给我们端来了两杯饮料,她把冻柠茶放到了自己那边,另一杯是牛奶。
她眨着眼看着我,在等我开口,气氛有些尴尬,于是她不再与我僵持,伸手对我说:“合同呢?”
虽然我今天是想问她一些事,但也没有忘记带合同,我从包里拿出几幅设计草图和合同一起递给她。
“黄小姐你可以看一下这是我听了你的歌,结合你以往的舞台风格给你画的样图。”
她接过我的草图一张张看过后,认同地点了点头,爽快地在合同后面签了字。我看了看合同,有些不敢置信,“黄小姐我还没跟你说我们公司的收费标准……”
她打断了我:“没关系,明天我让财务打给你,反正有人报销的。”她毫不避讳地和我说道,看了看手表,我们才坐下不到五分钟,她说:“不如我们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我不知道她要玩什么把戏,带了几分防备。
“我形容一个人的特征,你来猜她的名字。”
“可我不一定认识。”我说。
“你认识的。”她斩钉截铁地说,意图已经呼之欲出了,我配合着点了点头。
“她的朋友很少,只有我一个,”她伸出一根手指,然后又伸出一只,“后来她又有了一个朋友,她只有两个朋友。”
我想她说的是穿夏,但是穿夏的朋友很多,我便知道她说的是大小姐,看来大小姐真的不是穿夏。
她给了我反应的时间,见我没猜出来又说了第二个特征:她吃很少的食物,做很少的表情,睡很少的觉。
穿夏是吃得不多,但她还是会经常笑的,至于睡觉……我想起她常在夜晚徘徊,也许是不多。
黄诗菁又露出她那神秘莫测的笑容,歪着头看了看我,继续说:“她又瘦又高,有浅棕的发色和棕黑色的眼珠。”
我的脸色沉了下来,她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她会说很多语言,但她不爱说话,情绪激动的时候说不出话,她不喜欢寒冷的地方,但她因为一个人可以一直住在法国,办完事情第一时间要回到她身边。”她看着我,不再有笑容。
我确定她说的就是穿夏,不管大小姐是不是穿夏,她此刻说的就是她。我开始收拾合同放进包里,和她说:“黄小姐,后续的工作你可以联系我,或者让你的工作人员联系我都可以。”
“暮霭,”她叫住我,“去看看画展吧。”
餐厅里熙熙攘攘,我背着她在原地站了几秒,抬起如注铅般沉重的腿往外走去。
黄诗菁形容的穿夏和我印象中的穿夏并不能重合,但经她一提醒,一些细节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她很怕冷,没供暖之前的一个月,我偶尔触碰到她的手都是冰冷的,但她又一直待在巴黎,回香港没几天就要回来,又爱漂亮又怕冷,之前磨破了脚是为了早点看到我所以走得急吗?为了保护我,连唯一喜欢的手表都可以不要。
但这一切最终是为了她的作品。
我彻夜未眠,眼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我的双手覆上面颊盖住眼睛,平复了心情去洗了一个澡,花了一个漂亮的妆容,如果时隔这么久再次见到穿夏,我希望让她知道我过得很好,没有她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开馆时间刚过,我第一个检票进了展馆中,里面没有她拿手的雕塑,全部都是油画。大多数都是印象派的风景画,荷兰的郁金香、法国的薰衣草、中国的麦田……
我游走在一幅幅油画之间,也正是私人画展的原因,并没有设什么围栏,大家都可以近距离地观察。
我继续往里走去,看到了一幅画,心头一震。
这幅画用了黑、红、黄、锗等多种色调,画出了一种黄昏欲暮地感觉,颜料凝固在画布上,深深浅浅分布得很有层次,尤其是天边的云雾,有聚有散,连水汽的细节都真实展现,我一下子被吸引住了,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
“小姐,请不要碰画。”一个男子的声音出现,吓得我连连后退。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蠢事,我明明知道看画展最忌讳碰画的,我对着男子拼命道歉,“对不起,唔该嗮,sorry,j’e suis désolée。”
我把我会的语言都用上了,男子看着我紧张的样子笑了笑,“放轻松,没那么严重。”
“我刚才……”我带着歉意地捋了捋头发,好歹我也是美院出来的,居然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也没碰到。”我举着手做投降状,希望他能看到我的手指头是干净的。
眼前的男子长着一头的金发,有着高高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只是眼睛是棕黑色的,脸型也是偏亚洲人的长相,应该是一个混血儿。
“时常有人看入迷了会做出一些难以预测的事情,”他耸了耸肩,“你觉得这些画怎么样?”
“很好。”我点了点头,艺术协会主席的孙女,从小沉浸在艺术海洋中成长的人画出来的画又怎么会差呢。
“你也是从事艺术这一行的?你是谁的朋友吗?”他细细打量我,面对他的眼神我有些不自在地将脸转向了一边。
“我不是香港人,过来玩一下而已的,这张票是我朋友送给我的。”我说了谎,一方面因为刚才的举动不想给黄诗菁丢人,另一个方面我也不想让穿夏知道我来过。
“原来是这样,那你广东话说得很不错唉,你叫什么名字?”这会儿理当是该交换名片的时候,但我刚才说了谎,不知该如何应对,他率先拿出了名片递给我,“我叫梁应冗,可以交个朋友。”
看着他的目光对着我闪啊闪,我只好硬着头皮打开了我的名片夹,袁鸢的名片映入我的眼帘,我眼睛一亮,抽出了名片递给梁应冗说:“我叫袁鸢。”
他仔细地看着名片上的内容,我心虚地不停地转着眼珠子。差不多得了,万一问了什么我没注意到的信息可就要露馅了,我心想。
“服装公司的,那你也算是设计行业的咯。”我被他这种四舍五入深深折服,僵着笑脸点了点头,说:“是啊,我也是美术学院毕业的。”
“那以后我再办画展的话,可以邀请你吗?”他看我往前走了,急急地把名片塞进西装口袋,追上来问我。
“再办画展?这是你的画展吗?”我一脸震惊,周围油画的色彩突然变得强烈又刺眼,刚才那幅落日图变得格格不入,一时间我有些晕眩,梁应冗、梁应冗,我想起门票上有些这个名字,但是我没注意,先入为主地以为黄诗菁想为我和穿夏找一个机会,自然而然地以为这是穿夏的画展。
他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进去了,只见他的嘴巴一张一合,最后一句关键的话我听清楚了。
“你来得有些晚,很多话都被别人买走了。”他指了指那些被人定走的画,等画展结束都会送到客户家去。
“这幅呢?”我问的是刚刚我差点要触碰的那幅落日图。
“这幅……实在不好意思啊,这幅画不卖的。”他有些亏欠地说道。
“为什么不卖?我真的很喜欢……”我看着那幅画出了神,这是在法国的布列塔尼海岸边的风景,是我生日那天,穿夏给我画的生日礼物,只是她说等晾干了再送给我,如今涂了上光油挂在这里展示。
梁应冗有些为难,再次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我抬头盯着他,难怪他的眉眼和穿夏这么像,他的睫毛也很长,如果这个是他的画展,那穿夏在哪里,思念突然像一棵杂草在我心里疯长。
“没关系,我有点事先走了。”我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不等他挽留就匆匆离开了展馆。
到了公司放下包,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缓解出来,李欣琪双手抱胸倚在我的门口,朝我抬了抬眉毛。
“越来越不像话了陈总监。”李欣琪面露不忙地看着迟到的我,我也没有辩解什么,从包里拿出合同的文件夹丢到桌上,也用一脸高冷地回敬她。
“这什么啊?”她嘴角的微笑难以抑制,快步走到我的办公桌前打开,看到黄诗菁的签名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安排打款,我的假期呢?”我掌心朝上伸到她面前,她像揉宝贝似的揉了揉我的手,“准了,回家玩得开心。”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哼着歌走出了我的办公室。
“门带一下。”我提声喊道,放以前她才懒得离我,这次她屁颠屁颠地转回来,笑眯眯地帮我关上了门。
穿夏曾说的金钱的魅力,我总算是体会到了。
离国庆还有七天,我没有跟家里人说我要回去,准备给她们一个惊喜。黄诗菁也没有再和我联系,服装的事情也全权交给了她的工作人员。
我把接下来的工作分配好,自己手上的事情也处理好了。回去的前一晚,我收拾了行李,带了几件简单的衣物,看了一眼桌上的护肤品,拿起身体乳闻了闻,熟悉的雪松和麝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又想起穿夏了,身边不再有她之后,我习惯用她用过的身体乳,这样入睡的时候,被窝里还有她的味道,就像她从没有离开一样。
真够病态的,我自嘲地笑笑,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