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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   第二天是星期天,到了下午,我早早地就在公园河道便热身等她了,她一身运动装很专业,发带护膝装备齐全,和我打了声招呼后,戴上耳机慢慢跑起来。

      起初的一公里我还勉强能跟得上她,后面就不行了,喉咙、胸口又把火在烧一样,双手撑着肚子和她的距离越拉越远,这别说聊工作了,我连跟都跟不上她。

      可能是她可怜我,让我实在跑不动就在原地等她,她习惯每天出来跑五公里,我扶着河边的围栏眺望远方,过了十多分钟她跑回来找我了。

      “怎么样呀?”她的笑容特别明媚,我身上的疲惫仿佛都被消除,又能接着跑了。

      “好久没跑了,有点吃力。”我拧开一瓶水递给她,为自己找了个借口,我还记得自己有个合同要和她谈,可不想她因为我跑得慢就不约我了。

      “三公里也不错了,”她表扬了我,我们沿着河道散步,徐徐的微风吹干了我们身上的汗水,“来香港还习惯吗?”

      “还挺习惯的,遇到的人也都很友善。”尤其是她,她是我来香港第一个主动愿意和我说普通话的人。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我倒退着走,这里人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当她快要撞到别人时,我拉了她一下,她便重新和我肩并肩走到了公园门口。

      接下来的每一天晚上,这里都能看到我和黄诗菁的身影,白天我在公司为工作焦头烂额,晚上还要拖着快残废的身躯回家。

      “暮霭,你的快递。”经过之前一段时间的磨合,同事们对我的称呼已经从“总监”变成法文名了。

      我接过她手里的纸箱看了看寄出人的名字,开心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拿美工刀划开胶带,里面是一些芜州的零食特产,还有掉到角落的一张名片,上面印着的是袁鸢的名字,下方的职位是总经理。

      幼不幼稚,我好笑地用指腹摸了摸名片,想找个地方放置,看了看四周,最后掏出我自己的名片夹把它塞了进去。

      不管黄诗菁有没有意向和我签合同,我都要把自己最大的诚意拿出来。上午我急匆匆地召开了一个会议,让设计师们每个人都负责她一首歌,任务是把这首歌的情感基调、要表达的意思还有他们听歌的感受都写出来。

      布置完任务以后,我又赶忙去换衣服,作为公司新来的设计总监,我需要在媒体面前露一面,李欣琪答应了一家一直和公司有业务来往的杂志社的专访,时间就是安排在今天的下午。

      第一次要面对这种场面,我有些紧张地在李欣琪办公室来回走着。

      “你别这么紧张好吗?照着采访稿说就可以了。”她抽空抬头安抚我一句,“这是你迟早要面对的。”

      杂志社离我们公司不远,李欣琪开着车没多久就到了,“拿出你设计总监的气势来!别给我丢人。”下车前她最后和我说了这么一句话,她是一个嘴硬心软的人,对我最大的支持就是送我过来,避免别人觉得我来做个采访还要人陪,特意要在车库里等我。

      一出电梯我就压下了心中的紧张和慌乱,露出一副“我要来毁灭世界”的表情,墨镜是一个很好的掩饰物,出门前特意描的大红唇,一丝不苟的头发,不会出错的黑白色套装,跟李欣琪借的十五厘米的高跟鞋让我步伐变得坚定,鞋跟与地面发出的声音都敲打人心,也踩得我脚疼。

      “陈总监,你好你好。”采编助理看到我便迎了上来,我不是一个冷漠的人,看到她这么热情,便立刻卸下了所有防备,和她握了握手。

      一切都进行地很顺利,主要是提问一些关于我的一些经历、以及我对女性美的理解,还有我们公司未来的设计走向,我富有感情并且自信地说出我先前就准备好的答案,在最后采编感谢我的到来后,又临时加问了我一个问题。

      “您有过什么值得分享的情感经历吗?会影响您的设计风格和理念吗?”

      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垂眸看着地方细想我该怎么回答问题。

      “我的感情一直都不是很顺,这就像我在设计道路上的荆棘,可以让我更加顽强地蜕变,这也是我刚才提到的对于美的理念,永远不要放弃自我,不值得爱的人不足以阻挠我们对美的追求。”

      这段话让在场的人都响起了掌声,这段访问最终是以文字的形式呈现在杂志上的,所以这个过程并不会太拘谨。

      采编一路说说笑笑送我到电梯口,我微笑地和她点了点头,伸手按了负一楼,电梯门缓缓关上后我重重地出了一口气。

      “怎么样?还顺利吗?”李欣琪在车上听着歌,见我上了车转头问我。关了车门后我第一时间就是换上了我自己的运动鞋。

      “比想象中的顺利多了。”我斜躺在后座上,李欣琪把音乐声关低了一些,送我回了公寓。

      “晚上不是还要陪诗菁跑步吗,回去休息一下,不要累坏了。”

      面对李欣琪的关心,我得寸进尺地提出了一个要求:“这个合同签下来,你给我放几天假呗,我想回家一趟。”

      “好好好,你要是签下来了,国庆我给你放五天!”她大手一挥好像我得了多大的便宜似的。

      “内地都是放七天的。”我小声地抗议了一句,但能在香港放一天假的基础上多加了四天已经是很大的恩赐了,她还没来得及骂我,我就赶紧开了车门出去。

      连着几天跑步下来,小腿的酸疼一直没有缓解,走路倒还好,只是做下蹲动作的时候有点疼,我在原地臀踢跳了几下,等黄诗菁过来便和她一起慢跑,经过几天的锻炼,我已经可以和她以七分半的配速跑完五公里,只是这次跑完,小腿的疼痛更加明显了。

      “嘶……”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弯腰捏了捏小腿,黄诗菁一脸担心地看着我,我直起身子摆了摆手告诉她没事。

      “多久了?”她问我,她听到我说这些天一直都很疼时,拉我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在我小腿处捏了捏,说:“你也太逞强了,就不怕自己把腿伤了吗?”

      我哪知道这么严重啊,听她这么说,我也有些后怕想起来走两步看看损伤程度,她按着我的肩膀叫我坐着,“你在这等会儿,我去买点镇痛的药。”

      跑个步没把合同签成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这让我倍感挫折,低头看着脚下的地砖发呆。

      不一会儿,黄诗菁气喘吁吁地拿着喷剂跑过来,我今天穿的本身就是短裤,她摇了摇瓶身后,对着我的小腿喷了两下。

      “应该是腓肠肌拉伤了,我送你回去吧。”虽然黄诗菁始终没有提合同的事情,但我从不觉得她难搞,和她一起跑步聊天也让我觉得很轻松,如果没有拉伤腿那就更好了。

      我起身走了两步觉得疼痛没有先前那么剧烈了,便推脱了两下,“不用麻烦了,我家很近的,走两步就到了。”

      “不行,”她异常坚决,“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可就惨了。”

      后半句她是用粤语说的,我有些没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脱口而出:“什么?”

      她只当我是听不太懂粤语,给我拉开了副驾的车门,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车停到了公寓楼下,我对她表达了感谢准备下车,她喊住了我,递给了我一张票。

      “我的一个朋友办的私人画展,如果有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门票的用色大胆鲜艳,上面写着《光·热》的主题,下面写了举办的时间以及地点,在九龙城广场附近。

      “谢谢。”我拿着门票对她表示感谢,其实我也并不一定会去,地方有一点距离再加上我还要腾出时间去给她做设计的样衣,在画展结束前不一定有时间去。

      公寓大门的玻璃反射出她的车子仍停在路边,我转过身去看她,她的目光一直盯着我,冲我扬起一个好看的微笑,好像是我的一个朋友那样充满善意,而不是一个客户。

      接下来的日子,我没办法用我的真诚打动她,那边只能用我的专业说服她。

      虽然还没到我给他们指定的截止时间,但我的邮箱里已经发来好几份关于黄诗菁歌曲的见解,再结合她以往的演唱会舞台的风格,我脑海里已经浮现了几种适合她风格的样式。

      搜索出她的歌,我戴上耳机一边看歌词一边听,有很多都是以前听过的老歌,只是彼时不懂粤语,而此时再听时竟有另一种心境。

      沉浸在歌声中,我随手画了几幅设计稿,阳光照进我的办公室里,我好像回到了芜州家里一楼的那间工作室,我的指头被炭笔染黑,小巷里传来阿姨叔叔们用方言聊天的声音。

      不知不觉天色有些暗了,我从窗户望出去看到粉色的云朵飘在蓝天上,忍不住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等我看完邮箱里最后一封邮件后,赶在下班前我开了个会,我知道这很讨人厌,好在同事们也知道李欣琪有多看中这个单子,都能理解。

      这次的会议我没有什么要说的,而是把话语权交给在座的其他人。

      “我以前很少听粤语歌的,对诗菁不是特别了解,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可能比我都要了解她,可以说说,随意点都可以。”

      我对黄诗菁的了解最多就是搜索引擎上能找到的资料,无非就是影视歌三栖之类的个人成就和一些众所周知的个人经历。

      起先一个个还比较委婉地说自己去过她的演唱会,或者看到她的报道,分析她的喜好。后来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嘴她的八卦,突然讨论就变得热烈起来。

      “是啊,真的很奇怪这么久都没有传过她的绯闻,而且到现在都没有结婚,连男朋友都没有。”

      “这不是正说明她洁身自好吗?这才担得起这么多歌迷的喜欢啊。”

      “那可不一定啊,你确定你没看过她的绯闻?她跟大小姐的绯闻啊……”

      “那是那般记者乱写的你都信!大小姐是谁都不知道就乱写一通就能当真了?”

      “等等……”我打断了她们的争论,“大小姐是谁?”

      刚才说话的几人都面面相觑,性格一向活泼的徐莉莉举手报告说:“大小姐是给诗菁写歌的一个神秘人物,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但有人猜测是她的好朋友梁家的大小姐,记者也跟诗菁求证过,但她没有承认哦,所以至今还是个迷。”

      “梁家大小姐……”我话都没问完,徐莉莉便一脸激动地抢过话说:“所以记者就猜诗菁和这个大小姐会不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网上有采访的视频……”她一边说一边在手机上搜索,然后投影到会议室的屏幕上。

      画面上应该是黄诗菁参加完什么典礼以后,被记者围着问话。

      “诗菁啊,这次拿到了金曲奖十五项你有没有谁要感谢的呀?”

      黄诗菁心知肚明地斜了她一眼,笑着说:“别套我话啊,这张专辑呢是收录了很多大小姐给我写的歌,但是我又不是靠她的歌火的,你们不要把注意力都放在她的身上好吗!”她假装露出被忽视的生气。

      “那能不能回应一下外界说大小姐就是梁小姐的传闻呢?”

      “梁小姐是我本人很好的一位朋友,”黄诗菁说得很真诚,闪光灯不停地在闪着,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大小姐也不是她一个人的专称嘛是不是?”

      她并没有正面回答记者的话,然后在经纪人的解围下离开了现场。

      然后记者们便将黄诗菁甜蜜的笑脸做了特写并配文猜想大小姐和她的关系。

      她们花了半个小时在聊黄诗菁和大小姐的八卦,我拍了拍桌子让他们安静,“行了行了,你们下班吧。”

      大办公室的灯暗了,我回到办公室呆呆地看着外面世界。

      香港一年到头都很暖和,但这不意味着我的咳嗽不会犯了。我的咳嗽声引来了李欣琪,她推开了会议室的门问我:“怎么咳得这么严重?”

      我咳得满脸通红,“老毛病了,你怎么还在这,小杰呢?”

      “我妈过来住几天,让她帮我接回去了。”

      “那你快回去吧,我再加会儿班。”我低下头,手里的烟燃了一半,她皱起眉头,关门的时候说:“你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人,一边咳嗽还一边抽烟。”

      这是我第一次在办公室抽烟,我也实在是忍不住,要不是刚才听莉莉她们说起来,我都不知道原来穿夏在香港这么有名。

      我在电脑上搜索了她的名字,网页上跳出了很多关于她的报道,她的爷爷是香港艺术协会主席,在香港极有名望,而穿夏从小就在聚光灯下成长。

      搜索到的报道几乎贯穿了她整个成长,刚出生时,就有她爷爷提着她和她弟弟的摇篮走出医院,配文写着艺术协会主席梁望怀喜添金孙。我听穿夏提过,她和她弟弟是她们家第三对双胞胎。

      起初媒体的注意力还在孙子身上,后面估计也发觉了梁主席的态度,话题明显多往孙女身上放了很多。

      周岁宴的时候,小小的穿夏穿着一身粉色的唐装裙子,脚上穿的是一双白色单鞋,里面的袜子是白色的透明的荷叶边袜子,上面绣着黄色、粉色、蓝色的小花刺绣,粉粉嫩嫩的可爱极了,她被她爷爷抱在怀里,到处炫耀。

      可怜了她弟弟,我到现在都没见过他的样子。

      她童年的视频比较少,接下来的都是她十几岁时候,代表她爷爷发表言论,那时候的她跟现在完全不一样,乐观、活泼、脸上永远带着害羞的笑容。

      我再往上滑动,找到前几年的采访视频,有一条是在很热闹的年宵花市上,记者远远地就看到躲在角落里打电话的穿夏,她冲上去不小心撞掉了她的手机,害得她发出了一声惊呼。

      看到这一幕我不免有些生气,视频里的穿夏看了一眼摄像机便蹲下来找手机,记者也不管她有没有事,话筒就递到她面前。

      “梁小姐,你最近两年好像都很少在香港,方便跟我们分享一下最近在做什么吗?”

      穿夏的表情有些为难,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眼睛也不停地往手机上看。

      “你们等一下,我先回一个电话。”她礼貌地和记者说了一句,然后背过身去,但记者并没有因为她在打电话而回避,她说的话都被清清楚楚地放出来。

      她说:“是的,我没事,不要担心。”

      记者仍有耐心地等待她转身回答问题,她的脸上带着一点红晕,不知道是脸红还是被灯光照的,“我最近都在国外,忙我自己的事情。”她看着摄像机回答。

      “梁小姐是不是在拍拖呀?”记者非要问点什么出来才罢休,穿夏脸上的红晕更重了,她摇了摇头说:“不是。”被一群人围观,她已经心生抵触,低着头往外走去。

      我关掉了视频,我还记得那是二零一六年,她匆匆在香港过了一个年然后赶飞机回来见我。我的心好像被撕裂了,一半说着你以为她真的爱你吗,另一半说着她就是爱你才做了这么多。

      我在搜索栏里输入了穿夏和诗菁的名字,同样也跳出了很多报道的视频,但标题上写的基本是“诗菁提到大小姐……”,我随便点开了一个标题,场景依旧是黄诗菁面对记者的话筒说话。

      “我真的不能告诉你们大小姐是谁啦,要是同行都找她写歌我怎么出名啊,现在我是独家嘛,”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其实她都只有曲可以,词写得太……”她皱了皱眉头,一言难尽的样子,“总之她的词我都用不了,但最近的新歌我有用她的词哦,你们记得买回去听一下,看看大小姐写得好不好。”

      下面一篇报道便是将大小姐的歌词罗列出来,做了长长的分析,说她肯定是谈恋爱了,又爱而不得,最后得出了她和黄诗菁两人可能互生情愫的结论。

      这些报道的真实性我不得而知,但如果这些歌是穿夏写的,那我更倾向于她是写给我的。

      一起看的电影看过一遍
      先知几分几秒恐怖画面蒙你双眼
      你咬过的食物特别香甜
      肚饱还想多吃几口
      你不识的广东话我想多说几遍
      好喜欢你中意你
      看你的眼在心里默念
      愧疚作祟
      怎么算呢
      我的话都不纯粹
      掺杂了谎言

      又如:
      有没有其他方式弥补我犯的错
      让我留在你的身边
      过程越美丽结局越残忍
      让我为你病为你痛
      遍体鳞伤换来你多看我一眼也愿意
      我枯死在天涯海角你未知
      终有一日你来看看我带上我最爱的铃兰

      还有一首《犯人》里的歌词:
      你是高堂上的人,落锤判我罪行
      无奈我发不出声,辩驳难上加难
      自己种因结出的苦果,后悔太迟,但你的怀旧已提前让我受刑
      深情不知好还是坏,你若咬死不放手,又教别人如何追求
      我会好好赎罪,让你好好将我缅怀

      我也隐约明白了为什么黄诗菁会指名让我和她接洽服装的事情,但我又说不准她是作为穿夏朋友来试探我的呢,还是作为穿夏的情人来玩弄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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