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我不想努力了》梁暮霭

38、第三十八章

　　没了杨阿姨的帮助，李欣琪的生活忙碌了很多，听她说早上就得提早一个小时起床，给小杰做早餐送他去幼儿园，上课的时间也从全日制改成了长全日制，也就是延长了托儿的时间，可以晚一些时间去接他。

　　她的办公室跟我的差不多，我坐在她对面第一次问了关于他爸爸的事情，这也是我一直以来都很想问的。

　　“我在英国读大学的时候认识的他爸，是个香港人。那时候我还年轻，什么都不懂，毕业后大着肚子跟他回了香港，准备结婚生子过安定的生活，哪知道回香港没多久，他就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抛弃了我，”她缓缓地说着往事，“算他还有一点良心，看在我怀孕的份上，给我买了楼，让我有地方把小杰生下来。”

　　“你真是个坚强的女人。”我说，相比我的那些经历，李欣琪的遭遇更惨，虽然她只用了几句话就概括完，可她一步步走过来的时候，是多么绝望和痛苦。也难怪小杰也比同龄人要懂事很多。

　　“晚上吃什么？”下班等电梯的时候我转头看她，自从杨阿姨请辞以后，李欣琪一下班就去接小杰，而我就买菜去她家做晚饭。

　　“你看着买吧，买点你喜欢的。”

　　等我煮了饭，炒好蔬菜后，李欣琪带着小杰也到家了。

　　“暮霭阿姨！”小杰冲进厨房先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再好奇地问我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炒了你喜欢的蘑菇，还有红烧鸡翼，还有妈妈喜欢的牛肉，还有我喜欢的海带排骨汤。”我看了看炖的差不多了的鸡翅，打开盖子让它收收治。

　　李欣琪洗了手过来帮忙盛饭，站在我身边低声说：“暮霭，晚上我想……”她没好意思说出来，看着我抬了抬眉毛，意思是“你懂的”。

　　“好吧。”我只能无奈地答应。

　　“你前天输了多少？”

　　不知道是不是受香港文化的熏陶，李欣琪特别喜欢打麻将，一打就是打个通宵，有时候牌友不够了就让我凑一角，但我对麻将并不精通，经常是做陪打的角色。

　　“一千多吧。”我说。

　　“上周呢？”她皱起眉头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可我一家输的话，输这么多有什么稀奇的。

　　“六百多。”

　　她的表情更难看了，“上上周呢？”她问。

　　“哦，上上周输得少，”我想了想后说，“两百多吧。”

　　她摇了摇头，端起盛好的饭对我说：“算了吧暮霭，你不太适合打麻将。”

　　谁说不是呢，我耸了耸肩，跟在她身后出去。

　　厨房和餐厅的空间不是很大，桌子靠着厨房的墙放着，正好适合三个人坐，李欣琪和我坐在两对面，小杰坐在他的宝宝椅上坐在中间的位置。客厅比较大，两个房间加一个书房，平时是李欣琪一个房间，阿姨带着小杰睡另一个房间，现在阿姨走了，就成了李欣琪带着小杰睡主卧了。

　　“对了暮霭，在公司忘记跟你说了……”李欣琪突然想起什么正要对我说。

　　“嘘……妈咪！在家里不能谈工作的。”小杰不满地对他妈妈说道，李欣琪识时务地闭上了嘴，小杰转头冲我笑笑。

　　小孩子很聪明的，尤其是小杰的性格敏感，这么几天相处下来，他多少也明白他妈咪是我的上司这么一回事，所以他总不乐意我们在家里谈公事，因为这也意味着我休息的时候还要工作。

　　“好好好，不跟你暮霭阿姨谈，我打电话总行了吧。”李欣琪自也有对付小杰的方法，装模作样地拿起手机，甚至屏幕都没打开就直接放在耳朵上说：“陈小姐，黄诗菁你知道吗？”

　　我嘴角含笑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冲我眨了眨眼睛，我微微地点了点头，小杰也知道自己妈咪平时很忙，所以打电话的时候不会出声，他并不知道现在他妈咪嘴里说的“陈小姐”其实就是我。

　　“是这样的，她要准备巡回演唱会了，”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她想在我们公司定制她的演出服。”

　　那很好啊，一个礼拜前她还在担心今年的业绩能不能达标，如果是定制成衣的话，我在心里算了算，几乎是要完成我们一个季度的销售额了。

　　本以为她只是和我分享这件令人高兴的事情，但她话锋一转：“她希望由你来完成。”

　　我夹菜的动作一顿，然后她放下了手机，给小杰夹了一个鸡翅膀，我们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李欣琪的牌友们陆陆续续上门了，她们和我打了个招呼径直向书房走去，那里摆了一台自动麻将桌，在她们的呼唤下，李欣琪叮嘱小杰要早点睡后也进去了。我今天没参与，任务就是在陪小杰玩、带他睡觉。

　　袁鸢给我发来微信视频的时候，小杰正在一旁乖乖地看电视。自从我到香港来，和她没了时差以后，她就经常给我打电话。

　　“暮霭，你在干嘛呢？”她的镜头晃来晃去，固定好了以后，我看到她敷着面膜躺在床上。

　　“我在带我儿子呢。”我把摄像头转到小杰那边，小杰听到我喊他的名字也转过来冲着我的手机比了一个“耶”的手势。

　　“哇，谁家的小孩这么可爱！”袁鸢夸张地惊呼起来，一边用手指抚平翘起来的面膜纸。

　　“都跟你说了是我儿子了。”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和袁鸢聊天。

　　“别贫了你，对了，你寄给我的快递我收到了，我也给你寄了点芜州的东西。”

　　香港也是购物的天堂，所以离开法国我还是没逃过给袁鸢代购的宿命，想起我给她寄的东西我偷偷地笑了笑。

　　“那你也看到我给你寄的名片了吧。”我掩不住话里的得意，袁鸢敷着面膜，嘴巴张不了太大，像咬着什么东西似的，说：“看到啦，设计总监嘛，有出息了。别得意啊，我也给你寄东西，过两天就到了。”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家小杰要睡觉了，来，和袁鸢阿姨说晚安。”我拿起身边的遥控关掉了电视，小杰扬起他那张可爱的脸对我笑了笑，他从不会央求我多给他宽限一些时间，而是独立地滑下沙发，牵着我的手到床上去。

　　“讲一个睡前故事吧。”他说。

　　黑着灯，我们能隐约听到隔壁的麻将声，李欣琪作为一个单身母亲已经做了很多了，偶尔的放松我认为无伤大雅。

　　“好，你想听什么？”

　　“说一个冒险的故事好吗？”小杰很喜欢听冒险的故事，我小时候听过的那些童话故事不适合他，我会结合看过的电影现编一段，主角的名字由他来取。

　　我会把精彩的片段放在前面，我怕会因为故事情节越发变得精神抖擞，曲折过后，我开始扯一些无聊的话，语速放得缓慢，然后他不再发问，也不再翻来覆去，过一会儿他就打起小酣来。

　　我该走了，但是疲倦的身体让我想再躺一会儿，躺着躺着我也陷入了沉睡。第二天一早，李欣琪打开房门喊我们俩起床，我才发现我在她家过了一夜，没换衣服没洗漱，整个人乱糟糟的。

　　“我得回家收拾一下。”我对着镜子用手理了理头发，餐桌上放着李欣琪刚买回来的早餐，我不打算留下来吃了。

　　“你去吧，一会儿我去超市买点日用品，以后晚了你可以留在这睡。”她今天穿的衣服很运动风，一般休息的时候她都是这样打扮，带小孩总是要穿得舒服一点。

　　“诗菁今天可能会联系你，辛苦你了暮霭，记得把合同带上，咱们一锤定音，OK？”她送我到门口时对我说。

　　看着李欣琪一副不成功便成仁的表情，我伸出右手弱弱地和她击了个掌：“OK！”

　　“不行，不够坚定。”她皱着眉头看我，我只好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劲儿，一巴掌拍到她手心上。

　　“啊！”她用另一只手捂住被我击打的掌心发出痛苦的喊声，我见状赶紧转身离开，只听见背后传来她的咆哮声：“死暮霭！”

　　我张开发麻的右手，看着红通通的掌心，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迫不及待想回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烟瘾犯了，自从穿夏离开后，我开始更频繁地抽烟，一发不可收拾。

　　九月的香港像一个蒸锅，室内的冷气很足，但要在外面走上五分钟，头发都会热得耷拉下来。

　　从头到脚地清洗了一边以后，我坐下来一边看电脑一边抽烟，下午我收到黄诗菁的短信，我不知道是不是她本人，总之就是和我说了演出服的事，想晚上和我谈谈。

　　距离约的时间还有很久，我到附近的游泳馆里游了一小时，自从学会游泳以后，这已经成为我的一个习惯了。

　　刚从游泳馆出来，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过来，正是下午给我发短信的那个号码。

　　“不好意思陈小姐，我的行程有些变动，可以现在出来聊一下服装的事宜吗？”

　　明星难道连服装的事情都要亲力亲为吗？对此我不太了解，所以我不太确定联系我的究竟是谁，做好我自己分内的事就好了。我匆匆跑到公司取了合同，下楼时她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副驾驶放下了车窗，我看到右边驾驶座上戴墨镜的人就是黄诗菁本人，一时有些愣神。

　　“上车。”她的脑袋摆了一下，果然就像电视上看到的一样又美又飒，不知是不是听说我是内地人的原因，她和我说的是普通话。

　　我手忙脚乱地打开车门，理了理头发和她打招呼：“黄小姐你好，我没想到您亲自过来。”

　　她手握着方向盘转头看着我，微笑地说：“叫我诗菁就可以啦。”

　　“你也可以叫我暮霭。”我给她递了一张名片，她礼貌地扫视了一下放进了手提包里，然后发动了汽车。

　　路上我没忍住偷偷瞄了她几眼，明星的气质果然不一般，头发烫了大卷，随着空调风的吹动散发着一股熟悉的香味，一股葡萄果汁的味道。

　　“你口味怎么样？”她打断了我的思路，我慌乱地回答：“都可以。”

　　她找了一家茶餐厅，帮我点了一份主食和几样甜品，自己只要了一杯冻柠茶。

　　“减肥。”她笑着和我解释，明星对身材控制非常严格，我表示理解地点点头。

　　她起身将我放在手边的合同拿过去翻了翻，都没仔细看，我也还没和她介绍，她就拿起笔来要签字。

　　这单子定得未免也太快了吧，我正这么想着，她的笔尖停在了空中没有落下，抬起头问我：“你刚才说你从游泳馆出来？”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如实点了点头。

　　“你很喜欢运动吗？”

　　我僵着笑脸点了点头，赶紧签了吧姑奶奶。

　　“我也喜欢运动，不如明天晚上我们去跑步好不好？”她突发奇想，按下弹簧笔帽将笔夹进文件夹里递给我，我翻来一看，她还没有签字。

　　其实我最讨厌跑步了，当初袁鸢减肥的时候拉我一起跑我都拒绝了，没想到栽在黄诗菁身上，为了让她签合同我当然只能答应。

　　吃饭的时候我试图和她聊聊定制的问题，都被她饶了过去，她更情愿和我聊生活。

　　“听说你刚从法国回来是吗？”她喝了一口冻柠茶，右手优雅地垫着下巴，微微歪着头问我。

　　我回答了以后，她又一脸好奇地说：“那你法语一定很好吧。”

　　这让我想起在巴黎的生活，“很差，”我摇了摇头说，“多亏了我的……一个朋友。”我只能这么去介绍穿夏，想到后来的事情，我的语气有些低落。

　　“看来你并不想提起这位朋友。”

　　“怎么会，”我急急地反驳道，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别人去否定穿夏的时候，我的心里很难过，“我有一张你的签名专辑，就是她送给我的，她也是一个香港人。”

　　“哦，是吗？”她来了兴致，眉毛一挑，耳朵上的大耳环晃动起来。

　　“是的，既然说到专辑，不知道巡回演唱会打算用的歌曲是那几首呢？我可以根据……”既然是演出服自然是要根据她的舞台主题、风格、灯光、以及舞蹈等等去配合设计的，我刚想提出做一些样衣给她参考时，就被打断了。

　　“这些我们明天再说，今天闲聊就当是先熟悉一下彼此，你刚刚说到你那位朋友是香港人对吗？”

　　我酝酿出来的话都只能烟消云散，她这哪是要熟悉我，分明就是对穿夏很感兴趣吧。

　　“嗯，她对我的帮助很大，可以说没有她我就没办法在法国学下去了，刚才说的游泳也是她教我的。”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副希望我继续说下去的样子，我也沉浸到回忆里去了，不知不觉和她说了很多关于穿夏的事情，想家的时候她带我去吃海鲜，圣诞节的时候送我礼物，过年的时候留在巴黎陪我，生日的时候带我去海边画画，她不完全是让我依赖她，而是让我学会独立，让我试着和别人用法语交流，冒着风雪去找绝版的设计师手稿。

　　“听起来你朋友像一个神灯。”我有些惊讶她会用这个词去形容穿夏，“难道不是吗？不管你想要什么她都帮你实现了。”她说。

　　“不是的。”只有我心里清楚，她才不是什么神灯，她是瓶子里的魔鬼才对，我得到了她的一切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付出我的真心，她想要的是我的“命”。

　　黄诗菁看着我叹了口气，说：“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见。”

　　睡前李欣琪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情况怎么样，我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把见面的经过都告诉了她。

　　“你说她会不会不想找我们定了，本来笔都拿起来了，最后就是没签下去，是不是我太不会说话了？”

　　“毕竟那么一大笔钱呢，艺人的钱也不是大风吹来的对吧，给人家一点时间考虑一下，”她反倒安慰起我来了，“再说了，人家当时就点名你设计的。”

　　“点名吗？我吗？”我吃惊地问道，难道不是因为我是公司的设计总监人家才找我吗？

　　“是的，人家说了当时就说了要暮霭跟她亲自对接，你不是暮霭吗？”

　　我被她问得有些哑口无言。

　　“下次见面好好表现就行，不用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再傻我也不会把这话当真，我还记得在她家门口和她击的掌呢，我抱着被子往床上倒去，既然黄诗菁是冲着我的名号来的，那我也绝不能让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