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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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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好像不着急回去。”艾米丽给我递了根烟,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法国的学生很奇怪,下了课都会在门口聊一会儿,艾米丽曾邀请我多次,但我心里挂念着穿夏,都拒绝了。
现在没有人等我回去了,我不想那么早回去面对空荡的房间。
巴黎的风很大,我凑到打火机跟前点燃了香烟,吸了一口告诉她:“是的,今天可以待一会儿。”
“你毕业以后,会留下来吗?”艾米丽本身对我就很好奇,平时我不太和她聊天,今天她总算逮住机会了。
“应该,”其实来法国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去留的问题,因为我本就是来学习的,学成以后自然要回家,只是我回去以后,还能和穿夏见面吗?我甚至想,就这么拖着吧,穿夏什么时候离开法国,我就回去,所以我说,“应该会在这工作吧。”
艾米丽点了点头,话题更进了一步:“你们中国女人都这么漂亮吗?”
我吸了口烟,不知该怎么回答这种似撩非撩的问题,低下头去看地面:“学校里也有其他中国人,你应该有见到吧?你觉得我们长得一样吗?”
外国人看我们中国人,跟我们看外国人一样,通常有些脸盲,我转移了话题。
但艾米丽似乎不吃这套,“见过,但你和她们好像不太一样。”
“是吗?”我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受控制,不自然地看了看她,将视线转移到别处,眼神定在不远处的马路边,我看到穿夏在那边看着我,她的旁边放着一只行李箱,应该刚到巴黎。她来找我了,就像去年那整个夏天,每天都来接我放学。
“穿夏!”我开心地朝她挥了挥手,将烟熄灭后,对艾米丽说:“谢谢你,我先走了,回见。”
我知道艾米丽站在我的身后看着我,但我对她本就无意,以后更会减少与她的往来。
飞奔到穿夏面前,我提了提肩上的包问她:“你怎么过来了?”
刚刚和艾米丽用法语交谈,没改过来,也是用的法语和她说话。
“法语说得这么好了?”穿夏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来是讽刺,但从她的表情里,我就是知道她在不爽。
“我帮你拿。”我拉起她身边的行李箱跟在她身后,露着讨好的笑,经过一段时间我们的关系有所缓解,有时候我们就像以前那样亲密。
上了公交车,我又问了她一次,为什么这么早回来,而且还来学校找我。
“事情办完了就回来了,”她不冷不热地回答我,“经过你们学校就等等你,早知道你有朋友在,我就不赶着回来了。”
她的普通话说得一般,还前后矛盾,到底是办完事情回来的还是赶着回来的呢,我朝她挑了挑眉毛。
她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定定地看着我。
“穿夏,”我一脸严肃地问她,“你有没有闻到?”
听到我的话,她耸了耸鼻子吸了口气,我继续说:“好酸的醋味。”
她斜了我一眼,转头看向窗外,我心中有一丝窃喜,虽然前段时间能感到她有意疏远我,但是如果不是在意我,也不会又出现在我身边吧。
本来我以为她会到楼上坐坐,但到站了以后,她就要去她朋友家。
以前她都是来我家的,我有些嫉妒地想。
二零一七年来得毫无防备,没有穿夏的日子每一天我都过得很麻木,临近过年的那几天,她问我:“今年你打算回去过年吗?”
我说不回去吧,很快就要毕业了。
她叹了一口气,眼睛里满是失望,这一刻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想回到她……她们的身边。”她低声地说,双手互相拧着,眼睛盯着我的论文。
我想她说的是我的家人们,“是的,”我回答,“那你会想念我吗?”我死死地盯着她,留下来吧穿夏,我咬着牙不让自己颤抖。
“会的。”随着她的回答,她起身了,离开了我的公寓,门在她的身后关上。
临近三月毕业,艾米丽邀请了我几次让我参加派对我都拒绝了,“来吧暮霭,也许是我们为数不多的见面了。”她哀求道。
那一晚,我去了她说的那个酒吧,房子里都是我们学院的学生,也有他们的朋友,我看到了穿夏那个金发碧眼的朋友——伊莉雅。
我远远地绕开她,没和她打照面,当艾米丽说很高兴见到我出现在这里时,我和她碰了碰杯子,抿了抿手中的香槟,如果我在这里醉倒,明天就不知道是在哪里苏醒了。
派对上很热闹,但是我不觉得有意思,我在外面的露台上抽了会烟,不到11点我就走了,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回家的路上,我想如果够戏剧性的话,此刻穿夏应该等在我的公寓然后质问我去了哪里,或许她会生气地吻我,告诉我不该去别人的派对,不该和别人喝酒。
但是我站在楼下望上去,我的那间公寓黑着灯,她不在这是对的,她该在哪就应该在哪。
我的论文毫无悬念地过了,作品展示那一天,法国的一个奢侈品品牌设计师也来了,大家都不敢在她面前说话,只是你拉拉我,我拉拉你,往设计师方向看去。
我以自己的裁剪为傲,对亚洲人的身材了如指掌,更清楚该怎么去设计属于我们的服装。我看到教授对着设计师朝我们这指了指,我们都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都希望被她看中的幸运儿是自己。
作品展结束后,设计师已经走了,我们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被留下来,大家也不再扭捏着做停留,正要散去时,教授对着我们说:“毕业那天都记得过来,大家都先回去吧,除了暮霭。”
除了暮霭,这句话就跟惊雷一样,劈得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在大家艳羡的目光中,我杵在原地没有动弹。
“安妮对你的作品赞叹有加,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去她公司实习。”教授语速很快,也能看出他的激动,自己教出的学生能被顶尖设计师肯定,对他来说也不失为一种荣誉。
“我愿意,当然愿意了。”我紧张地重复着。
他贴了贴我的脸,说:“我知道你很优秀,从你来这儿我就知道,这是她的名片,明天的这个时候你可以过去她的公司联系她。”
那么我便有一个机会留在法国了,当晚我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穿夏,穿夏也为我开心,她希望我可以带她一起过去。
“我可以帮你看看合同。”她总是担心我在这儿让谁给骗了,还是自己签的卖身契。
第二天,我和穿夏坐在那个公司的会议室里,这一整幢大厦都是这个公司的,它矗立在拉德芳斯商业区,透过玻璃墙身可以看到外面的蓝天,但看不到地面,因为太高了,我们在二十八楼,这高度让我有些晕眩,我想到以后我就要在这里工作了。
安妮踩着大高跟走进来,一副女强人的设计师装扮,在她的面前,我就像一个工厂里的员工一样灰头土脸,即使出门前我已经细心打扮过。
但她的眼神没有在我身上停留,反而多看了穿夏一样,穿夏独特的气质在哪里都鹤立鸡群,现眼前没有一群鸡,倒是只有我这么一只。
可能她会认为穿夏是一个模特,毕竟我见她第一眼的时候也是这么觉得的,如果她邀请她做公司的模特,那我就要告诉她穿夏并不缺钱了,如果她要继续追问她多有钱,或者说入职到法国数一数二的奢侈品公司做模特可不是花钱能买来的,那我就不知道怎么说了,我对穿夏的家庭背景并不是很了解,所幸她没跟我说这些。
“这是我的朋友,穿夏,”我在她发问前急急地做了介绍,“我的法语看公文还有些吃力,希望您不介意让我的朋友帮我看看。”
安妮扫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把合同推过来,接下来轻声慢语地和我说了自己对我的期望,实习只是一个机会并不意味着就能做上这家公司的设计师,她和我说话的时候,我也不得不看向她的眼睛,随着她的停顿而点头。
她的眼皮上涂着亮色的眼影,她不那么年轻,已经是六十五的老太太了,但却依然优雅,连手背上的皱纹都那么富有艺术感。
“没什么问题。”穿夏浏览完几页文件,我在页尾签了我的名字,在穿夏的见证下,我把我毕业后的两个月以不菲的价格租给了这家公司。
一切的转机都出现在我毕业的那天,一大早穿夏就给我化了一个漂亮的妆容,给我梳了一个俏皮的发型。
“别哭,暮霭。”她用纸巾的一角吸去我眼睛里的泪水,要是流下来恐怕会弄花刚化好的妆。
她以为我是激动的,但我不是,我是为我再也没有理由能留她在我身边而哭的,我抱了抱她,最后一次贴了贴她的脸,我大胆地吻了吻她的脸颊,靠近耳垂的地方。
“来,我给你涂上口红。”她面红耳赤地说着,拔出唇釉拉出了一条长丝,她拿着刷子在瓶口卷了卷,然后轻轻地在我唇上涂着。
“你要经常用润唇膏抹一抹嘴唇,你看,总是起皮,那支唇膏呢,你还带在身上吧?”她用唇刷在我的唇上拨弄,我不敢动弹,用鼻子哼了一声,然后从兜里掏出她给我买的那支带着乌梅味道的唇膏。
我的眼睛斜到一旁,看到一个陶瓷罐,那是前年杨梅季节的时候,我无意间和穿夏提起好想念家乡的杨梅。
“你不是不爱吃酸的水果吗?”当时她在本子上写什么东西,没有抬头。
“是啊,那不是简单的水果,”我故意卖起关子,等她看向我的时候,我才慢悠悠地说,“是乡愁。”
她反应很慢,过了一小会儿才慢慢扬起了嘴角,继续在本子上写着。
那个月她从香港回来,给我带了一罐乌梅。
“这个在香港很有名的。”
这句话不是穿夏说的,也不是我说的,这是袁鸢告诉我的。
“你怎么知道?”穿夏有些吃惊。
“我朋友去香港出差的时候给我带过,这个罐子是额外买的吧?她也给我买了一个。”我拿起罐子仔细地看着,袁鸢说店里的每一个罐子都是手工描绘,图案都是独一无二的。
如今酱乌梅我已经吃完了,这个罐子还一直放在台子上。
“好了,出门吧,别迟到了。”穿夏打断了我的思路,我和她一起出门,她送我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