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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   当我打开公寓的门时,穿夏已经在里面了,看到我又朝我露出快乐的笑容。看吧,让我在外面胡思乱想一天的事情,在她看来压根就没什么。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脱下羽绒服放在椅子上,又把脖子间的围巾还有头上的帽子,手上的手套一件件摘下来。

      “我一过去就回来啦。”她像个雀跃的少女,双手背在身后,站起来走近我,她不会问我去哪里了,她从不在意我的事情。

      忽然她把手从身后拿出来,在我面前展示一个礼物盒。

      “这是什么?”我怕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没有伸手去接,她拉着我往茶几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说。

      “这是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我做了好多天才做好的。”

      “做了好多天吗?”我慢慢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手绘的圣诞老公公。

      她的脸红起来,说话有些结巴:“是不是很无聊。”她的语气低沉,不是一个问句,而像是印证她的想法似的叙述。

      “不是,”我否认道,“只是觉得你太用心了,显得我的礼物很差劲。”

      所以她这几天去美术馆是为了给我做这个礼物,我心里又愧疚起来,走到椅子旁,在羽绒服里摸索着,任由围巾、帽子、手套掉了一地。

      终于我的指尖摸到了粗糙的牛皮纸袋,我拿出来递给穿夏。

      她好像对待什么珍宝似的,慢慢打开包装,取出里面的小盒子,还没打开之前她的嘴角已经上扬了。

      “是铃兰,”她把胸针放在手心仔细观察,用指尖一点点轻轻触碰,“真好看啊,我很喜欢。”她惊叹道,然后把它放好。

      我本以为她会像我送她围巾一样,迫不及待地戴上,但是这次她没有,只是把它收好。

      做晚饭的时候,穿夏一如既往地在客厅里踱步,像个没有意识的机器人,我忍不住开口问她:“穿夏,你不累吗?”

      她呆呆地回望我,我指了指她又指了指地板。她好像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

      “我不知道,只是觉得这样会让我感觉好一些。”她走到沙发旁坐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偷偷打量我。

      吃了饭我便问她:“早上你说为我报仇,你是学过什么功夫吗?跆拳道?”除了她的性格,我对她其他事情不是很知晓,也想借着机会多了解了解她。

      她的回答不仅让我没有了解到其他什么事情,反而连她的性格我都觉得自己也不了解了。

      原来她给我报仇的方式就是约定要和我一起追完《权游》。

      “瑟曦一定会死的。”她斩钉截铁地和我说。

      我无言地看着她,不是因为她的话可笑,反而是因为我相信她,《权游》本身就是一部很反转的美剧,但凡我觉得是主角的,下一集必死。

      但本以为穿夏能说出什么浪漫的、能为我挺身而出之类的话,可没想到我还是没办法理解她的脑回路。

      “做骑士还是做领主?”电视正看得好好的,她突然挺直身板看着我问。

      “做骑士吧,我可不想把我的性命交给别人。”我仔细地思考了一下,回答她,顺手捞过一包玉米片,这是穿夏逛超市的时候给我买的,虽然我比较喜欢吃薯片,但在外国她们更钟情玉米片一些。

      “要吃吗?”我撕开包装递到她面前,她摇头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我屈起膝盖把脚放在沙发上,把玉米片放在怀里独享,这个玉米片除了有些粘牙,还是有很多优点的,比方说很大一包,比方说一片的大小比薯片大,吃得更过瘾。

      我拿出一片咬了一口,再次向穿夏提议:“真的不吃吗?尝一尝呗。”

      她犹豫了一下,比我想象中的时间短,然后她把头发勾到耳朵后面,靠近我的右手,把我咬了一半的玉米片叼走了。

      我看着手里一大包的玉米片,又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右手,再看着把玉米片咬得咔咔作响的穿夏。

      “怎么了?”她反倒一脸无辜地看着我,好像在说不是你让我吃的吗。

      “没事。”我不能再去看她,我怕自己又要误会她喜欢我了,毕竟她脑袋这么直,能把我的话曲解成什么样都不奇怪,于是舔了舔手指上残留的粉末,转头继续看电视。

      她却一直盯着我,看了好久,我假装没看见,直到我觉得我吞咽的动作都变得不自然,她才开口:“暮霭,今年过年你还是不回去吗?”

      我想起今天在外面吃中饭的时候,看到卡里的余额,还是再忍忍吧,但我不想让穿夏知道我是因为囊中羞涩,便找了个借口。

      “我不太想回去。”我说。

      随着电视画面的转换,光影一闪一闪地打在穿夏的脸上,“是因为你的前任吗?”她说。

      “算是吧。”这还算是个能说得过去的借口。

      “那你呢?”穿夏不出声,我又把问题抛回去。

      “我……不知道,你想我留下来吗?”她问我。

      她去年和我一样没回去,但不是因为钱的事,我曾经帮她整理行李看到过她的机票,全是头等舱,如果我开口让她留下来她一定会的,我想,但是我可不能成为她们一家过年无法团聚的罪魁祸首。

      “不用,你回去过年吧。”我看着电视,满不在乎地说道。

      最后,她在除夕的前一天走的,我记得那是二零一六年的二月七号。落地的时候,她给我发了短信。

      —暮霭,我到香港了。香港很暖和,

      我看着末尾的逗号,想着她最后删除的那行字是什么,香港很暖和……后面应该接的是什么话。

      我闭上眼睛,手指在眼皮上蹭了蹭,随后给穿夏回了短信。

      旅途愉快,我删掉了这四个字,她是回家并不是出游,要不然就说“你觉得香港让你舒服就多待几天陪陪家人”好了,可难不成她还需要我提什么建议吗,我又删掉了这行字,最后我就回了一个字。

      —好。

      大年三十的晚上,我接到陈清秋的微信视频,一家三个人挤在手机屏幕里和我说话。

      “哎呀,暮霭一个人在那里,看都看可怜起来。”我妈妈说着芜州话,开始擦拭眼泪。

      “哎呦,没有你们说得这么可怜啦。”我假装开朗来安慰他们,喉咙却不自觉地有些哽咽。

      即使只能靠视频团聚,但我们默契地不会提起我不回去的原因,来回一趟的机票可以抵得上我几个月的生活费了,在务实的我们心中,这是没有必要的,同时在别人看来,孩子出去留学几年不回来也是极为正常的。

      零点的爆竹声响起,穿夏的电话打断了视频。

      我没有片刻犹豫,接起了电话。

      “暮霭,”她那边也很吵闹,她像是躲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给我打的电话,“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我的语气很平静,但心中的快乐已经无法压制,溢满了我的脸。

      “你晚上打算吃点什么?要不去中餐厅买一些食物,如果你想要喝一点酒的话,橱柜里还有我们圣诞买的红酒,你少喝一点。”她很少和我说那么长一段的话,也许是隔着电话会让她觉得轻松一点。

      “我会安排好的,你在干嘛呢?”我躺在沙发上,抿了抿嘴唇,想和她多聊一会儿。

      “我在逛花市呢。”她有些兴奋,语气也上扬起来。她说普通话其实并没有那么好那么流畅,时常要说好几遍才能说对,比如她说的这句话,实际上她说的是“我在逛发……花市呢”,听起来很可爱。

      “买花吗?”这会儿我还不懂香港年宵花市的传统,只觉得奇怪,大晚上的为什么要去逛花市。

      “买啊,水新……水仙,仲有蝴蝶兰、金桔,好多花的。”可能是回到了香港,说话也要掺些粤语,“仲有”不是蝴蝶兰的什么品种,而是“还有”的意思,我稍微能知道她平常就爱说的几个辅助词。

      “你一个人拿的下这么多吗?”我轻笑,如果我能和她一起逛花市就好了,还可以帮她分担,我翻了个身,面朝沙发背。

      “一家人都在这,不用我拿啦。”这一秒她还笑着和我打电话,下一秒我就听到她尖锐地喊了一声,然后是一阵喧哗,电话被挂断。

      我吓得冷汗都出来了,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坐在那里给穿夏拨电话。电话起先没人接,后来被挂断了,之后我收到她的短信。

      —我没事。

      —给我回电话

      我回复回去,匆忙地没有加任何标点,我不敢相信我和穿夏隔了数万公里,她发生意外于我看来就像在人间蒸发,我再也不会有她的消息了,她的家人甚至都不知道有我这么个人。

      很快穿夏便给我回了电话,那边吵闹喧哗。

      “发生什么事了?”我急迫地问她,生怕下一秒她又挂断了电话。

      “没事没事,我这遇到了一些突发情况,明天再给你打电话好吗?”她那头很多人在说话,好像是在叫她的名字,总之,我很焦急,也很懊恼自己听不懂粤语。

      “你没事对吧?”我向她确认。

      “是的,我没事,不要担心。”她说话很小声,像是捂着手机在说话那样。

      我和妈妈解释了刚才视频断开的原因——袁鸢给我打了电话,总之什么锅都可以甩到袁鸢的头上,怀着愧疚,我给她打了电话。

      “我刚还想给你打电话来着,但我想想你应该在和你妈妈打电话呢。”袁鸢接起电话说道。

      “是啊,刚刚和她们打完呢,”我有点心虚,“怎么样?今晚有回家和你爸妈一起过节吧?”

      “嗯,自从我搬出去以后,我们的关系和谐多了。”脱离了母亲的掌控,并且在事业上发展的这么好,相信她的个人意愿也更会被家里人尊重一些。

      “你怎么样啊?学姐呢?回去过年啦?”我常常和她提起穿夏,因此也成了我们的话题。

      “嗯,回去了。”我淡淡地说,有些想念她待在我身边的日子。

      “那你怎么不回来呢?”她问我。

      “没钱咯,剩下的钱我要省着点花了。”面对朋友我一向有话直说。

      她在对面“噗”一声笑了,“你啊你啊,”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懒懒地说,“你什么时候不逞强了就告诉我,我可给你存了一大笔钱。”

      说实话,我听到袁鸢的话心动了一下,网店交给袁鸢的时候我没有想到她可以做这么大,她那时如果自己开一家网店也不难的,况且我没有任何付出,坐享其成不是我的风格。

      “我有钱,只是要花在刀刃上明白不?”我自己也说得没劲了,想起镇上的事情,我来了兴致,“唉,鸢儿,我们经常去的那家川菜馆还开着吗?”

      “开着呢,我前几天还路过那里,重新装修了,干净了很多。”

      “味道呢?”她一说完我就接话。

      “味道嘛……我也好久没去吃了……”她的语气变得坚硬,“你都不在,谁陪我去吃嘛!”

      “我好想念家乡啊……”我感叹道,“给我形容一下别的东西也好呀,市区的糖葫芦店还在吗?”

      “在的,还是和以前一样,天冷了才开始卖糖葫芦,什锦水果的、山楂的、还有你最喜欢吃的草莓糖葫芦,没有山药豆的,没关系,反正你也不喜欢吃豆类的。咬上去脆脆的,你闻到香甜的草莓味了吗?”她缓缓地说着,像在给我讲睡前故事,但是我越听越精神,反倒是她越来越疲倦。

      “我闻到了。”我也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我不仅闻到草莓的味道,还闻到了山楂的味道,山楂太酸了我不太爱吃,不太爱吃的意思就是吃不了一串,我会说服袁鸢买山楂的,这样我就可以吃一个。

      “睡吧袁鸢。”我们聊了很久,她那已经很晚了。

      “嗯……”她的脸蹭了蹭枕头,“你那还是中午吧,下午?晚上吃点好的,我给你报销。”

      “真的吗袁总?”我们一齐笑起来,“好啦,我会的,你快睡吧。”

      我们互道了晚安后挂了电话,我手里还拿着手机,我的社交软件里没有穿夏的好友,她不玩那些,我们的沟通方式很老式,但我很喜欢。

      我起身换了外出的衣服,准备去超市买一盒草莓。二月份还不是草莓大量上市的季节,运气好的话我可以在某个超市买到西班牙的草莓,西班牙是欧洲产草莓的大国,不过法国人一般不太喜欢西班牙的草莓,觉得用了农药之类的,我倒无所谓,而且因为不受欢迎反而价格会较当地的草莓更便宜一些。

      做草莓糖葫芦也不十分难,主要是熬糖浆,没有长签字,我只好找出之前买的毛衣棒,扎一个放进熬好的糖浆里滚了一圈,果然西班牙的早季草莓没有那么好吃,一点也不甜也没什么草莓味,但拿来做糖葫芦我也就不计较这么多,吃了几个解解馋便放在一旁了。

      我把做好的草莓糖葫芦——也不能说是糖葫芦,看造型应该叫拔丝草莓,我把拔丝草莓的照片发给袁鸢,然后滑出微信的界面,点到短信里,我的手停在空中,接着落在屏幕上。

      两人都没有回我,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拿出超市买的面包和牛奶随便对付了一下,隔了六小时时差的大年三十就这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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