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三十章 ...

  •   “暮霭……”袁鸢拖着长长的尾音跟我打着微信电话,我一边开着扩音一边翻着时装杂志,下午穿夏出门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我们一年多没见了,她一有机会和我打电话就要聊很久,我时不时地看向门口想着穿夏怎么还不回来。

      “暮霭,你是不是毕了业就回来?”

      袁鸢本来欢快的语气被我的沉默冷却,“你真不回来了?因为李兰西?”

      “不是,”我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我匆匆说了句“我这有点事先挂了,回头跟你说”就放下手机。

      穿夏挟着一阵冷风进了门,我上前帮她摘了帽子,拍下肩上的雪,她的脸冻得通红,兜里伸出的手倒是热的。

      “去哪了?冻坏了吧。”我搓了搓手捂住她的耳朵,她的耳朵冻得像冰块那么冷,她动了动胳膊,从袋子里拿出了一本书。

      正是我和她提过的那本绝版的79年出版的服装手稿。

      “我朋友在里昂的一家二手书店里看到的。”屋里的暖气让她复苏过来,她的手指揩了揩书脊上的破损。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书,伸手抱住她的脖子,“谢谢你”,我在她耳边说。

      她抓着我的手臂和我分开,分别在我脸颊两旁贴了贴,她怀里有什么东西鼓鼓的,抵着我的肚子,我好奇地问她,“什么东西?”

      她笑着解开大衣,掏出一盒热乎乎的蛋挞,是她在里昂给我买的,她饶有兴致地跟我描述:“我都没想到那家店居然有卖蛋挞,店主也是香港人,还给我尝了一个,真的很好吃。”

      她从盒子里取了一个蛋挞放在我嘴边,我右手抓住她的手腕,左手托在下面,轻轻咬了一口,酥皮像窗外的雪花一样纷纷落下。

      “好不好吃?”她期待地看着我,我点了点头,把她手里剩下的也吃进嘴里。

      “你吃过了吗?”我嚼着蛋挞往厨房走去,她快步跟上来,近得快要贴到我的背了。

      “你给我做吃的了?”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开心。

      我打开电饭煲看了看,粥在里面缓慢地翻腾着,白米已经开了花,看着很有食欲,“嗯,我给你做了一个牛肉滑蛋粥,不知道好不好吃。”

      我用勺子搅了搅,突然腰被穿夏搂住,她靠在我的肩上感叹,“暮霭,你真好。”

      她在这个下雪天从巴黎大老远的跑到里昂,只是为了给我买那本我提了一嘴的书,还把蛋挞揣在怀里给我带回来,而我只是待在这个温暖的房间煮了一锅粥而已。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呢?”她翻了翻我的画稿,比她出门前多了几根辅助线。

      在想你啊,我很想这么告诉她,但我只是低头翻着她带回来的那本书,突然想起刚才袁鸢问我的问题,我的手撑着脑袋笑着问她:“穿夏,你准备在法国待多久?”

      她咬着下唇想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这一刻我无比地确认她就是为了我才留在法国的,我的心都要软化了,几乎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但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寒气,我动了动嘴唇说:“快去换衣服吧,别冻着了。”

      可即使穿夏听话地用热水冲了澡,换了睡衣,第二天还是发烧了。

      她面色苍白,睫毛轻颤,看得我痛心不已,冷汗浸湿了她的背,我听到她牙关发抖的声音。

      “我下去给你买药。”我俯身在她耳边说着,她伸手拉住我的手,白色的衣袖缩上去露出她白得透光的胳膊,可以清晰地看到青紫色的血管。

      “暮霭……暮霭……”她闭着眼睛喊我的名字,我将她的衣袖拉下来,把她的手放回棉被中,抚摸着她的额头,而她的额头烫得吓人,“我马上就回来。”

      我在药店买了退烧药和退热贴还有一瓶酒精。

      我把她抱起来靠在床头,她的身子比枕头还要软,吃了药以后又昏睡过去。

      如果吃了药再不退烧,我就要送她去医院了,我学着以前我妈妈的做法,在温水里混了些酒精,用纱巾给她擦拭降温。

      她好瘦,瘦得我只要一根手指就可以把她的胳膊抬起来,我托着她的手臂,用湿纱巾擦她的肘窝,酒精带走她身上的热量,她发冷地要缩回被窝里。

      我不知道她听得见还是听不见,只是一边为她擦着一边和她说:“忍忍穿夏,一会儿就好了。”

      我用食指挑起她的下巴,为她擦拭脖颈,雪白的皮肤下,青筋脉络清晰可见。

      “别动。”我低头和她说,握住她的脚踝让她屈起的腿放平,好擦拭她的膝窝。

      她时而昏睡时而抓着我的手说着我听不懂的粤语,我合衣躺在被子上,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暮霭。”一觉睡到下午,她终于醒了,我探了探他的额头已经没那么烫,扶她坐起来给她倒了一杯水,“想吃点什么?”我问她。

      “我想吃你煮的粥。”她眼睛里蒙着水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好,我今天早上去超市买了蟹柳,给你煮粥吃好吗?”

      她的重点却不在蟹柳上,皱着眉头问我,“怎么,你没有一直陪着我吗?”

      我无奈地看着眼前发孩子脾气的穿夏,换了个姿势看着她,将她散落在脸上的头发理到后面,“我一直陪着你呢。”

      “那蟹柳哪里来的?”她非要弄清楚不可,窗户外面飘来阵阵咖喱的味道,我的肚子咕噜地叫了一声,她泄气地看着我,“你去做饭吧。”她可怜兮兮地把身体缩进被子里。

      “那你总要吃东西吧,我不该去买吗?”我一边朝厨房走去,一边回头问她。

      她嘴里喃喃地说着我不在乎她,把她一个人丢在宿舍里之类的,说得又轻又含糊,我听得不太清楚。

      等我把米和食材都放进电饭锅里按了按键以后,她还是不开心的样子。

      “我错了行了吧,”我好笑地看着她,“我看你睡着了才去买的。”况且华人超市就在不远处,压根没有穿夏说得那么严重。

      “好吧,没关系。”她吸了吸鼻子,装作很委屈的样子,现在的她好像变成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怎么都哄不好,自说自话最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我盛好粥摇醒她时,她已经变回以前的那个温柔得体的样子,她从床上爬起来,看上去灵活多了。

      她用勺子戳了戳碗里的蟹柳,抬头问我,“楼下超市还有卖蟹柳的吗?”

      我想起她刚才的样子笑了笑没有回答,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一下红起来,“我刚才是不是说什么胡话了。”

      “没有,”我摇了摇头,“快吃吧。”

      今年的圣诞我有经验多了,原来欧洲国家会在圣诞节前举办圣诞集市,一般在距圣诞节四个星期前开张,一直持续到圣诞那天。

      在圣诞节前一周的休息日,我决定和穿夏去圣诞集市逛逛,出发前我给她找了一件羽绒服,她拍了拍臃肿的羽绒服试图把它压扁一些,我捏住她的手塞进她的衣兜里。

      “压实了就不暖和了。”我说。

      她低头看了看胖胖的雪地靴,嘴角往下垂,她爱漂亮,大冬天的也喜欢穿连衣裙和大衣,要放在以前我也不管她,但前段时间她生了病,想到她那幅脆弱的样子,我就不敢掉以轻心。

      等我看到传说中的圣诞集市就不觉得它稀奇了,这跟芜州的拦街福一样,说实话我也很久没去了,小时候我妈妈带我去过,印象中也是买了门票进去,里面会有很多芜州的传统小吃,还有剪纸、微雕等民间工艺,是我们那特有的民俗文化活动。

      圣诞集市上则是很多与圣诞有关的东西,一个个装扮得极富圣诞气息的木屋摊铺坐落在此,不仅仅是法国本土的东西,还有很多来自欧洲各地的特产。

      我在瑞士奶酪店停留了一会儿,给穿夏买了一块熟成了两年的帕玛森奶酪,这估计是穿夏唯一喜欢的奶制品了,店主很热情,说的是流利的法语,穿夏在一旁不太说话,自从很久以前我迷路那一次,她就鼓励我多与别人交流。

      最后店主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还送了我一块瑞士很经典的大孔奶酪。

      走远后我朝穿夏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说:“你看,交流的魅力。”

      沿街的摊铺里放着《铃儿响叮当》的纯音乐,我看着身边的穿夏,觉得特别幸福,要是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体两侧,我深吸了一口气想伸手牵她。

      “暮霭你看那个,好像是蜂蜜。”她快步朝前方走去,我的手僵在了半空,为了不让自己太过尴尬,我抬起来揉了揉眼睛。

      等我走过去的时候,店主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我们从蜂箱里取蜂蜜了,看着他装了一瓶又一瓶,我轻声问穿夏:“你买了多少瓶?”

      不等她回答我,店主已经装好递给她,并俏皮地朝她挤了挤眼睛:“一共五瓶,小姐。”

      然后穿夏提着袋子朝我挑了挑眉毛说:“你看,金钱的魅力。”

      我笑了笑,想帮她提袋子。

      她一脸防备地看着我,我朝蜂蜜抬了抬下巴说:“太重了,我来提吧。”

      她轻轻拍开我的手,一脸傲娇地说:“我提的动。”然后自顾自地往前走着,回头发现我还站在原地,便笑着过来拉我的手,“走啦。”她说,拉着我的手没有放开。

      我们买了两瓶红酒、看着很诱人的火腿,穿夏还非要买一个很大的姜饼屋。

      “太大了拿不下了,我们买点姜饼人就好了。”我的左手提着两个袋子,右手拉着穿夏。

      “可这个姜饼屋里什么都有,你看还有圣诞老人造型的姜饼人。”她半蹲着,额头抵着玻璃柜朝里面看着,和旁边舔着棒棒糖的小孩一模一样。

      我拗不过她,只好同意她买了一个。

      三天过去了,姜饼屋还好好地放在茶几上,我们工作的地方都逼仄了很多。

      “穿夏,你真的会吃这个姜饼屋吗?”我咬着笔帽怀疑地问道。

      她抬高了下巴没有看我,她一做这个动作,我就知道她心虚了。我把她的肩膀扳过来和她对视着,非要她给我一个答案不可。

      “我就是给你看看法国的姜饼屋长什么样子的。”她理直气壮地说。

      我单手扶着额头揉了揉太阳穴,想起中秋被月饼支配的痛苦,有些想落泪。

      “暮霭。”她低头穿过我的手看我的眼睛,估计是想看看我有没有生气。

      “嗯。”我用鼻子里哼了一声。

      她讨好地摇了摇我:“圣诞那天我会吃的。”

      就冲她这句话,这几天我过得那叫一个抓心挠肝,好不容易到了圣诞这天,我们开了在集市买的葡萄酒,切了火腿、煎了牛排、煮了意面,我特意把红酒倒入小锅里热了热,还放了店主配的香料包。

      最后,把重头戏端到了桌子中央。

      穿夏果然装傻地把姜饼屋推到了一边,有些撒娇地轻声说道:“甜品饭后吃嘛。”

      “行。”我点了点头,顺她的意把姜饼屋放到了旁边,我倒是要看看她吃完饭还能不能吃得下。

      “干杯!”穿夏和我碰了碰酒杯,一口气喝了好几口,她除了喜欢喝咖啡还很喜欢喝酒,我依旧只喝了一小杯,剩下的都进了穿夏的肚子。

      我很欣慰她现在的饭量已经恢复正常,并且还可以喝得下那么多酒。她衣衫单薄,不过屋子里开着暖气不会冻着她,我继续轻啜还没喝完的小半杯红酒,而她的脸已经变得粉扑扑的了。

      “穿夏。”我指了指一旁的姜饼屋,是由面粉做的半米高的饼干小屋,即使我空腹吃都未必能吃得下它的一半,更别说已经吃饱了还喝了一瓶红酒的穿夏。

      “这么好看,我都不舍得吃了。”她的胳膊朝前放在餐桌上,下巴又靠在胳膊上,手刚刚好可以够得到姜饼屋的包装底座,但只见她屈起食指把它推得更远了。

      我真是哭笑不得,很想学着家长叫小孩的全名那样去吓唬她,可名字到了嘴边我突然发现我不记得穿夏姓什么了,只记得她第一次向我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过,但之后我都不曾叫过她的姓名。

      她见我久未说话,便抬起头,眯着眼睛朝我笑了笑,说:“暮霭,圣诞快乐。”

      “少来这套。”本来就没有对她吃姜饼屋抱有期望,我起身收拾餐桌,在水池前冲洗盘子,她在位置上坐了一会儿,小跑过来搂住我的腰。

      “暮霭……”她的声音懒洋洋的,我的胸膛在打鼓似的,耳朵也红了。

      我吞咽口水没有说话,感受她怀抱的温暖,她在我背上靠了靠又走掉。这下我又后悔自己没说点什么让她留久一些了。

      我们俩都洗漱完上床时,灯还未熄,她再一次喊我的名字,还说了几句粤语。

      “什么?”我微微转头看她,她偶尔会对着我说粤语,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在骂我。

      “我不想吃姜饼屋。”她说。

      “不吃就不吃吧。”我有些无奈,这跟孩子有什么两样,世界上就只有两种东西,她喜欢的和她不喜欢的,世界上的事情也只有两种事情,她想做的和她不想做的。

      我撑着身子半起身关了灯,盖好被子后,她又喊了我的名字。

      “我可以抱着你睡吗?”她说。

      我说好,声音变得奇怪,要不是我的喉咙震动,我都要认不出来这个声音是我自己的了。

      她往我这边挪了挪,侧着身子搂住我的脖子,这次换我平躺着,她的气息在我耳边吞吐,有一股酒气,但是是香甜的。

      说点什么吧穿夏,我开始在心里祈祷,说她爱我,说她喜欢我,或者带出点话头也好,让我有勇气告诉她我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

      可是我们都没有说,因为她很快就睡着了,她的脸沉沉地压在我的肩膀上,我也侧过身体去拥抱她,这一刻我也不再考虑会不会把她弄醒,只想去抱一抱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