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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   巴黎的夏天没有芜州的夏天长,随着萧瑟的秋风我的咳嗽又发作了,穿夏从厨房的柜子里拿出早就给我准备好的蜂蜜,用温水冲开递给我,我恍惚了一下,有一种我们可以一直这样生活下去的错觉。

      我小口地喝着蜂蜜水,视线落在了墙上的挂历上,我来巴黎已经一年多,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的心微微泛着酸,眼睛也有些湿润。

      穿夏把水递给我以后,就回去厨房把蜂蜜盖子拧好放回去,比起我来,她更像这件公寓的主人,把房子整理得井井有条。

      “穿夏,你这几个月好像没有回香港?”以前穿夏总是雷打不动每个月必回香港一次,可自从五月份之后,她只有出差,但都没有回香港。

      “没事就不回去咯,等中秋再回去,对了暮霭,你喜欢吃月饼吗?”穿夏突然饶有兴致地问我。

      一说起这个话题,我就想到很多以前在中秋发生的趣事,一边在水池下冲洗杯子,一边说:“还行吧,我以前特别喜欢吃水果月饼,后来新闻爆出来说,水果月饼里面的馅儿都是冬瓜做的。”

      那时候袁鸢还笑话我,说我就知道吃这些傻瓜货。

      穿夏听我说话的时候又是一副天真的样子,直到我说完发出笑声,她才弯起嘴角,像个反应迟钝的小孩。

      她除了笑也没有再回应我,有时候我真不知道她的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但我知道穿夏总是会用行动证明她的想法,很快,有一天她抱着一箱由香港寄来的快递进门。

      她用小刀迅速地割开四周的胶带,这一幕叫人触目惊心,我在一旁看着,生怕她划伤了手。

      “你看。”她像献宝似的从纸箱里拿出几盒月饼,有奶黄流心的还有莲蓉的。

      “这个很好吃的,还有他们家的蛋卷。”她拆开一个月饼示意我尝一下,我咬了一口,绵密又香甜,虽然月饼有些实但是完全不噎人。

      “好好吃啊。”我惊叹道。

      她立刻露出我意料中的笑容,我对她太了解了,已经完全掌握让她高兴的方法。

      虽然还没有到中秋节,但我和穿夏已经每天一个月饼提前吃起来了。

      随着时间的临近,袁鸢发微信问我中秋节要不要给我寄点月饼。我把刚吃完的月饼包装袋拍给她看。

      —这个月饼很贵的,我都不舍得买,你已经吃上了?小日子过得不错啊。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月饼是有贵贱之分的,我立刻一骨碌从沙发上爬了起来,上网查了查这些月饼的价格。

      当我看到一个月饼都要几十上百的时候,瞪大了眼睛,连忙把剩下还没吃的月饼整理好放回去,心里盘算着这十几天我吃的月饼的价值。

      连着几天见我不吃月饼,穿夏忍不住问我:“暮霭,你怎么不吃月饼了?”

      “你吃吧,我去上课了。”

      关门的时候,我看到穿夏懵懂的表情变得严肃,嘴角向下挂,眼神也变得锋利起来。她不是针对我,只是她没办法掩饰自己的情绪。

      我只好重新开门和她解释:“穿夏,这个月饼太贵了,要不你留着中秋送给家人吧。”

      她咬了咬下唇,我见她不理我,只好讪讪一笑,关了门去上课。

      放学回来她没有再提月饼的事情,直到中秋前夕她要回香港都没有再提,也没有带走剩下的月饼。

      我知道她的气还没有消,倒不是这几天她对我的态度有什么改变,而是我就是知道。

      可我只是知道,但没办法让她消气,她自有让自己消气的方式。

      比如中秋结束后,她拉着行李箱回来,我正洗了澡从卫生间出来。看着她把行李箱放到在客厅里,然后看了我一眼,我眯起了眼睛,是我看错了吗?我觉得她的眼神里带着挑衅。

      然后她拉开了行李箱的拉链,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她的行李箱里装着满满的月饼,没有礼盒的小包装的月饼。

      “穿夏……”我感觉自己全身都不听使唤了,只有眼珠子不敢置信地转着。

      她说:“都是别人送过来的,你不用担心价格了。”

      然后她从衣柜里收拾了衣服去卫生间洗澡,留我一个人面对这一箱子的月饼。

      “我吃不完的……”等她洗完澡,我无奈地看着她说。

      “那就送给你的同学,还有公寓里的其他人。”她满不在乎地说。

      “哪有人中秋节以后给别人送月饼的呀。”我跟着她回卧室,一路上闻着她身上的雪松味道,和她头发散发的葡萄味格格不入。

      像个高冷的小姐却戴着俏皮的帽子。

      她上次从香港回来也是带着这样的香味,看来她在香港又有个葡萄味的朋友。

      “这些都是外国人又不过中秋的。”她在我思绪飘飘的时候,突然停住脚步转身对我说,我及时停住,但离她只有几厘米。

      她故意前倾贴着我的身体,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贴了贴我的脸颊。

      “我刚回来的时候,你还没有和我打招呼。”她说完便上床去了。

      我呆呆地站在房门口,耳根子都有些发烫,我觉得她亲到我的耳垂了,每次她贴面的时候,我都觉得她亲到我了,只是她动作很快,我还来不及分辨,她已经抽身。

      最后这些月饼自然不是我一个人能吃完的,我给艾米丽送了一些,给公寓的住客们都送了一些。

      今年冷得很早,不是因为天气,而是穿夏向我提起:“暮霭,我觉得天变冷了。”

      她怔怔地看着我,在等我说话,窗外正好有一篇秋叶悠悠落下,我便说:“是有些凉。”

      她非要纠正我,“不是凉,是冷。”她说。

      我仔细打量她,立领的蕾丝衬衫和到脚踝的半身裙,她肯定是想说什么,但我琢磨不透啊,只好说:“你是想加件外套吗?”

      她的眉头皱起来,看来是答错了。

      “那是什么?你想要什么?”

      发生这段对话时,我正在画设计图,而她也是戴着金丝边框的眼镜正在工作,这好像就是她突发奇想的一句话而已。

      “我想明天出门的时候,是不是应该系围巾了。”她一本正经地说,手还在脖子上比划了一圈。

      这下换我怔怔地看着她,我的眼角微微皱起,嘴唇也抿了起来,不是她的话多难理解,而是我在强忍笑意。

      “现在才十月呀,穿夏。”我尽量让我的语气平稳。

      接着她就不再说话了,空气变得很安静,我的余光能看到她起伏的胸膛。

      给她吧,我心里有个无奈的声音响起,不遂她的意恐怕是要气一晚上了。于是,我从地上站起来往衣柜走去,从角落的袋子里找出那条我给穿夏织的围巾。

      黑色的羊绒围巾摸起来软软糯糯,凑近鼻尖可以闻到楼下超市买的洗衣凝珠的玫瑰味道,它看起来那么新,即便在穿夏出差的日子里,我经常拿出来揉搓,它还是很新。

      合上衣柜的门,我走到穿夏面前把围巾递给她,说:“我先拿出来给你,免得你找不着,但是现在系围巾还太早了。”

      她像抱小猫一样接过我手里的围巾,眼里的不高兴已经变成了欢喜,紧接着她的动作一顿,抬眼看我。

      糟糕,她不会看出来了吧,我心虚地回到我的电脑前坐下,没去看她的眼睛。

      她倒没说什么了,把围巾放在手里轻轻捻着,然后仔细地把它叠好,回到房间放在她的那半边的衣柜里。

      “在想什么?”她回来看我僵在半空的笔,坐在我身后的沙发上看着我的画稿。

      “我……脑子里有一个领子设计,是曾经在一本绝版书上看到的,但是该怎么剪裁我忘记了。”我说着话,用笔尖加重阴影,光滑的笔芯反着光,笔尖始终保持不尖不钝的状态,本子与桌面成四十五度角立着,铅笔划过纸面发出“欻欻”的声音。

      穿夏从沙发上下来,跪坐在我身旁,用手支着脸问我书叫什么。

      我说我也忘了。“没关系,我多试试就知道了,或者我可以换个衣领设计,反正这是我准备的毕业作品。”我盖上了画本,是时候该休息了。

      穿夏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的画本,笑着眨了眨眼睛。

      巴黎一旦入了秋便冷得很快,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穿夏出门已经需要戴手套,我给她扣好手套上的扣子,手套是金丝绒的材质,我的手掌垫着她的手背,大拇指轻轻划过她的掌心。

      “好了。”我笑着抬头对她说,拿过桌上的围巾给她围上,最后是帽子。

      我格外珍惜和她的这些亲密接触,不知道还能为她做多久,我想我看她的眼神也是深情滚烫的,有时候她会回望我,眼睛里也是炙热渴望的。

      但此刻她撇开了脸不去看我,我掌握规律了,当她去美术馆的前还有从美术馆回来后,看我的目光总会冷淡几分,心情也低落很多,我猜不透她心里的想法,鉴于她古怪的性格,我便也不去多想。

      “路上注意安全。”我叮嘱她,很多余,但我还是想多和她说说话。

      她点了点头,开门出去后,才回头和我,说:“好。”

      关了门我靠在门上笑着摇了摇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聪明又这么迟钝的一个人呢,还是说她的那个字只是为了回应我,让我高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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