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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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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洗漱完,我看到穿夏睁着眼睛看着我,我笑着朝她打招呼:“昨晚睡得好吗?我没有挤到你吧?”
她摇了摇头,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你可以多睡会儿。”
“不了,”她摇了摇头,“我还得回香港一趟,昨晚听你咳嗽了好几声。”
“对不起啊,吵到你了吧。”我咬了咬下唇,深深地出了一口气。
“不会,”她从床上下来,从我面前经过,语气淡淡的,“不会吵到我。”
从戴高乐机场直达香港大概十一个小时,而从香港回来需要转机,大概二三十个小时才能落地,本以为她回一趟家少说要待上一段时间,可她就是在第三天晚上就回来了。
而我的咳嗽已经有些严重了,经常咳得满脸通红。
这两天刚好没课,我正靠着沙发看剧呢,穿夏就拖着行李箱回来了。
“这么快就回来啦。”我接过她的行李箱,她却定定地站在门口,眼神越发坚定,我想起缘由来,靠近她贴了贴她的脸,她的脸好冰,脖子上也不围条围巾,我伸手揉了揉她的脸,还有鼻尖,她的脸红了起来,不知道是被我揉的还是不好意思。
她跟着我进门以后,打开了她的行李箱,里面都是些衣服,她从里面掏出一个袋子,拿出一瓶蜂蜜来。
“吃蜂蜜对咳嗽好的。”她外套还没脱,行李箱也没合上,忙里忙慌地走到厨房里,用水兑了蜂蜜递给我。
当天还早她把蜂蜜放下后,就去她朋友那了,她说自己住在朋友那边。
第二天她很晚才过来,翻译完录音后,天色又很暗了。
“学姐,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发现她用很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我觉得这样太麻烦你了,你总是特意过来帮我翻译,天又这么晚了,你回去不安全。”
她的瞳孔越发变得漆黑,脸上也没有多少笑意。
“我是说,要是你忙的话就先别管我了,有空的话再发也没有关系……”
我话还没说完,她就转身朝门口走去,我知道她又不开心了,但我也没觉得自己哪说错了,这个时间走在路上本来就很危险。
我抓住她的胳膊说:“你今晚住这吧,明天早上再走行吗?”
她对上我的视线,表情缓和下来,像个被哄好的孩子。
穿夏再一次躺在我的身边,我没有第一次那么拘谨,看着天花板,我和她说:“穿夏,我觉得你对我真好,”我侧过脸去看她,“你对谁都这么好心吗?”
她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她还在闹别扭。
见她不理我,我只好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入睡,我侧过身背着她,喉咙又开始发痒,我强忍着走到客厅才放声咳嗽,声音肯定会吵到穿夏,但实在控制不住。
穿夏从房里走出来,到厨房里鼓捣了一会儿,拿着一勺蜂蜜向我走来。
“含着慢慢咽下去。”她说。
我听话地张开嘴巴,将稠稠的蜂蜜抿到嘴里,一点点咽下去,果然我觉得喉咙舒服了很多。
当穿夏端着温水给我喝的时候,我忍不住说出心里的想法:“穿夏,要不你搬过来住吧。”
她的嘴唇蠕动了动,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但我看她的眼睛又恢复了小孩般的天真。
第二天她拉着行李过来,我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她。
“以后你回来得早,就可以自己先进来。”
看着她的表情我知道她很满意,她的朋友会给她家里的钥匙吗,我突然想到了这个,自己都吓一跳,但我想应该是没有的,因为她很珍惜地把这把钥匙单独地放在她包包的拉链袋里。
接着,她从行李箱里拿出衣服来,还有她的白色睡裙,果然她比较喜欢穿睡裙,我在心里为自己当初给她拿睡裙的决定而喝彩。
我腾出半个衣柜给她放衣物,她的衣服不是很多但面料都很好,她也觉得自己的衣服太少了,对我说:“暮霭,我们明天去逛街吧。”
穿夏已经尽量把床的位置腾出来给我,自己只睡里面小小一点,而且她睡觉很乖巧,从来不翻身,晚上睡前是什么姿势早上起来还是那个姿势。
“早安。”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她已经穿戴整齐地看着我,天气一冷我的睡眠也深了很多,都没听到她起床的动静,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应她。
今天是法国的公休日,街上的人特别多,我发现穿夏比较喜欢逛古着店,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应该是会逛奢侈品店的小姐,没想到听到我的想法,她一本正经地向我解释:“二手店里的衣服有很多经典款,还有很多限量绝版的款式。”
她的手指划过一排排衣服,我看到里面露出了大牌的标志,她俏皮地朝我眨了眨眼。
看着她熟门熟路地逛着一家家店,我觉得她应该是在巴黎生活了很久吧,她又从我的视线里消失,走进了一间店里,还没等我进去,她已经跳跃着出来,手里拿着一支润唇膏,原来这是一家药妆店。
“你嘴唇都起皮了。”她往自己的嘴巴上摸了摸,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抿起嘴来。
“来,放松点,我给你涂。”她旋转出润唇膏,轻轻地压在我的嘴唇上。
“好闻吧?是梅子味儿的。”她说普通话时会特意加点儿化音。
我抿嘴偷笑,假装侧脸去看店铺,点了点头。
提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回了宿舍,我摊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穿夏还饶有兴致地换上刚买的衣服,也让我见识到了女人的善变。
“哎呀,这件毛衣的颜色儿好像太暗了。”她对着镜子照了照,然后又换上了大衣惊呼:“这件大衣怎么是双排扣的,不适合我。”
然后又穿上了一件长裙看了半天,也露出不满意的表情:“这件裙子怎么这么复古,看着跟维多利亚时期舞会穿的裙子似的。”
听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恍惚有一种这些衣服都不是她本人自己购买的错觉。
“暮霭,你会跳舞吗?”
我摇了摇头,她向我伸出手说过来,我的手搭在她的手上,感受到凉意。
“《闻香识女人》看过吗?”她问。
“嗯。”这部电影是在读大学的时候,一堂公开课上,老师放给我们看的,最令人影响深刻的自然是里面的那一段探戈。
穿夏握住我的右手,我的左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她很瘦导致整个背部都很薄,肩膀也很小。
她调出了经典的《一步之遥》,然后把手机丢到沙发上。
她的右手靠在我的后背,跟着音乐,带着我慢慢移动。
“不行,我怕踩到你。”我们俩靠在一起太过暧昧了,我也怕踩到她,也怕露了怯。
“没关系,不用跳得那么激烈,当华尔兹跳也可以,”她歪着头看着我,“你害羞了吗?”
我连忙摇了摇头,把头转到一边。
我不知道探戈是什么样的,只知道我们的舞步很自由,穿夏的手时而在我的背部时而在我的肩部,她的手并不柔软,应该是和她的职业有关。
一首歌结束,她后退了一步,在灯光下看着我,准确来说是看着我的手臂,这种眼神在她看艺术品的时候会流露出来。然后,她又上前用她的指尖抚摸我的上臂,我因这种触碰而深吸了一口气。
穿夏反应过来向我道歉:“对不起暮霭,我刚刚只是……”
“没事,我理解,不过我一直不知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已经和穿夏认识这么久了,问这个问题也不会太冒昧,我绞着手指转移了话题。
“我是做雕塑的。”她回答。
难怪她的手并不像身体那么柔软,我看向她垂在两侧的手,手指又细又长,要是学钢琴可就完美了。
晚上我和穿夏躺在床上聊天,她梳理着自己打结的头发说:“说法语暮霭,你没忘记我之前说的吧?”
我便不说话了。
“怎么不说话了?”她侧着身子,用手支着脑袋看着我。
我保持平躺的姿势,用蹩脚的法语回答:“我、不会、说。”
她还是用普通话继续和我说:“多练练,你总要和别人交流的。”
“为什么、您、能、说、中文呢?”每个单词我说的都极其困难。
“我们都多说说自己不太熟练的语言,对自己更有帮助一些。”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开始了这种我说法语而穿夏说中文的生活模式,不得不说这样真的可以让我的法语快速成长。
没过两天温度降到可以开暖气的标准,宿舍下发了开暖气的通知,我和穿夏都雀跃起来。她生长在香港一年四季都很温暖,比我更忍受不了寒冷。
天气越发寒冷,但她每天下午雷打不动地会出门,她很少和我一起吃饭,总是要和朋友去吃,回来就一身的奶味,我想她应该有个牛奶味的朋友吧,想到这我心里就莫名的有些不舒服。
不过这样也好,学校食堂比较便宜,我吃了饭回家在做功课的时候,她已经回来了,端着笔记本戴着耳机在一旁操作软件,好像是音乐编曲的软件,她的手指随着节奏在桌面上点着,她的手真好看,我盯着出了神,突然她的手指不动了,我才发现她正盯着我看。
“我打扰到你了吗?”她戴着头戴式的耳机显得本来就瘦小的脸更小了。
“没有。”我连忙摇了摇头,重新投入学习。
她本来是习惯坐在沙发上的,受我的影响便和我一起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后来她嫌屁股坐得疼,去土耳其的时候带了一条地毯回来。
我们在一起,总归是快乐的时候比较多的,她和袁鸢很像,很喜欢给我带礼物,比利时的巧克力、德国的香肠、英国的玛莎——巧克力涂层的棉花糖饼干,有些我是第一次吃。
有一天我去上课,艾米丽递给我一个“眼珠子”,当然不是真的眼珠子,而是包装上印着眼珠子的圆形物体。
“这是什么?”我问她。
她说了一个生词,看我不是很了解就比划着和我解释:“糖。”
我拿出手机让她把字母打出来,我搜索翻译了一下,原来是橡皮糖。
“好吃吗?”我怀着猎奇的心态把糖撕开,里面就是一个白色球形的软糖,散发一股很浓的果汁的香气,我塞进嘴里抿了抿,居然很好吃。
“哪里买的?”我惊喜地问她。
“商店里都有卖的。”艾米丽见我喜欢也笑得很开心。
回家的时候,我特意去了门口的商店了找了这种糖,想到穿夏看到的反应,我便笑了起来。
“学姐,你看。”我慢慢摊开手掌,充满红血丝的眼珠子阴森森地盯着她,我突然有些后悔了,万一吓到她了怎么办。
可她只是微笑着看着我不说话。
“其实是一种软糖啦,你敢吃吗?”我一边说一边撕开包装,奈何装着软糖的塑料壳特别难打开,一直在我手上打滑,穿夏等了半天,从我手里接过去一捏,便打开了。
“当然敢了,这是葡萄味的。”穿夏放进嘴里嚼了嚼,她一定是咬开了里面的夹心尝出味道了。
“嗯,好吃吗?”我期待地看着她。
她点了点头:“可是你不是不喜欢吃葡萄的吗?”她又剥了一颗糖塞进我的嘴里。
“可我很喜欢葡萄味的呢。”我抿着糖没咬破,用舌头把它推到旁边,腮帮子便鼓起来。
穿夏伸手戳了戳,笑得很开心。
和她越熟我就越了解她,但依旧没有改掉我觉得她古怪的印象。
她如果没事可做了,就会在客厅里踱步,一圈一圈地走着。
还有就是,天气转凉,出门时她会戴上手套和帽子,但却唯独不戴围巾。
“我不喜欢。”她这么回答我,真的很像一个孩子,凡事都可以用“我喜欢”和“我不喜欢”去表达。
在一个没课的下午,我和袁鸢通了电话,她提到大闸蟹上市了,我很喜欢吃螃蟹,在异国的时候尤其会想念国内的美食,加上和家人朋友很久没见了,挂了电话以后没忍住哭了一顿。
碰巧这时穿夏回来了,我别过头去擦了擦眼泪。
“怎么了?”她摘下帽子和手套朝我走来。
“没事没事,”让人看到自己掉眼泪,我有些不好意思,胡乱抹了抹脸颊,睁着红肿的眼睛,“就是有些想家了。”
她听了我想家的原因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晚上一起吃饭吧。”
起先我不知道她是要带我去吃海鲜的,出门的时候,我拿出之前给兰西织的围巾放在她的手边。
“这是我用羊绒织的,很柔软很暖和,你摸摸看。”
她动了动手指,在围巾上抚了抚,接着她小声地说:“是你自己织的吗?”
我点了点头,补充道:“还没戴过的,是新的。”
见她不抵触,我拿起围巾小心地盘在她的脖子上,我知道有些人天生就是不喜欢脖子上有东西,尤其是扎人的材质,会让他们觉得浑身不舒服,但我对芜州镇上产的羊绒还是很有信心的,只要心里不抱有抵触,其本身并不扎人。
果然她原本紧张的双肩慢慢放松下来,在有暖气的房里一下子让她觉得暖和,脸颊也变得红扑扑的,我赶紧开门让她出去,以免身体过热让外面的风吹得感冒。
她带我去了巴黎圣母院旁的一家餐厅,点了一个海鲜套餐。她的胃口还是一贯的小,只吃了几口餐前面包就再也没见她吃其他东西了。
“学姐,我一个人也吃不下这么多呀。”我一个人吃了大半天才吃了一半不到,桌上的牡蛎、青口贝、龙虾都还剩很多。
“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学姐了。”穿夏放下白葡萄酒,两只胳膊叠放在桌上,靠近我说道。
我小心翼翼地喊了她的英文名她才满意地叉起一块鱼肉送到嘴里。
甜点是一个苹果派,上完甜品以后穿夏买了单,我偷偷斜眼看了一下价格,一共80欧,还算在我的接受范围之内,我正想着要怎么跟穿夏提AA的事,她先一步说道:“这顿我请你。”
“不好吧,我妈妈说……”我正准备说点什么客套话就被打断了。
“今天是我生日。”
餐桌上突然沉默下来,我抬头看着她,这样的时刻经常有,每当这时我总会觉得穿夏很可怜,虽然我知道一个富家千金没什么值得我可怜的,但是就是会传递给我一种可怜兮兮的感觉。
她明明有朋友,就在不远处的牛奶味的朋友,明明有家人,我几乎天天能听到他们打电话,明明有花不完的钱,她怎么偏偏是和我过这个生日呢。
不过也用不了多久,我就意识到,其实应该是她可怜我才是,我想家了,想吃海鲜了,所以她带我出来,顺便接着她生日的由头,看,她都没吃多少食物,说不定一会儿还要和她朋友再吃一顿呢。
“生日快乐。”良久,这句话才从我嘴里冒出来。
她无所谓地笑了笑:“谢谢。”
回去以后,她把围巾摘下来,迟疑了一下递给我。
“你喜欢吗?”我问她,“如果喜欢的话就收下吧,当做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虽然这件礼物已经送给过别人一次,但此时此刻我手头也没有其他可以拿得出来的东西,好歹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她发自内心地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她点头说:“我喜欢。”
之后她总是一直戴着这条围巾,有时候我拿去洗了,她就到处找。
“你在找什么?”看着她翻遍了沙发和衣柜,连枕头下面也不放过,我终于忍不住问她。
“我的围巾呢?”她一脸茫然。
“我拿去洗了,一会儿就好。”马上就要睡觉了压根也不需要围巾啊,我坐在她带回来的地毯上,握着笔想。
我看到她怅然若失地坐在沙发上,用手指抚摸着自己的锁骨,直到我去洗衣房把烘干的衣物拿回来。
当然她也不是每一天都要戴的,和当天的服装实在不搭的时候,她就会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然后和要她命似的把围巾取下来,叠好放在沙发上。
这些我都能理解,以前我第一次戴围巾的时候也是这样,体会过有围巾的温暖以后想摘下来那就不会这么轻易了。
围巾就放在我靠着的沙发旁边,属于穿夏的香味若隐若现,我不知道为什么穿夏和我用的是同一瓶沐浴露,但是香味就是不一样。
停电的时候我便知道了原因。
穿夏从浴室里出来,光着身子坐在床上,挤了两泵身体乳从双腿开始涂抹。
“暮霭,你帮我涂一下后背好吗?”她转头看我,用手背将长长的头发顺到胸前,虽然没有灯光,但离得近一些就能看到她白得发光的后背。
我被这样的场景惊得愣住,优美的肩胛骨纤细又小巧,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模特都要好看,她的腰部曲线被被子掩盖了一半。
见我迟迟不动,她抱住胸口转过来,“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上前半跪在床上,冰凉的身体乳在我的掌心流动,有些奶油的质感,散发着淡淡的木质香,我搓了搓双手慢慢放在她背上,她的身子往前倾去,把整个背部都暴露在我眼前。
我尽量放空我的脑袋,心无旁骛地为穿夏涂抹身体乳,楼道里有学生讲话的声音,清冽的香味钻入我的鼻腔,我好像闻到潮湿的青苔的味道,随后是雪松还有麝香。
“好了。”我及时收手,将手上多余的乳液擦到了手背上。
“谢谢你,暮霭。”她朝我笑了笑,捡起旁边的白色睡裙套在身上。
我见她不觉得尴尬,便也朝她笑了笑,“那我也去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