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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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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弄之间抬头望天的视线会被横七竖八的电线切割,而清晨五六点时,麻雀们就落在上面七嘴八舌地开会,我被吵得实在睡不下去,搓了搓脸准备起床。
在这个巷子里,每家都是一栋独立的落地房,连外形的是差不多的,外墙没有贴瓷砖,就是最原始的灰色水泥墙,一楼的大门外还会再装一道铁拉门,二楼也都统一装了防盗窗。
拆着昨天下午快递员送来的包裹,有两件衣服是退的,有两件衣服是需要修改的。我的网店其实更像是一家裁缝铺,每一件衣服都是我自己设计剪裁制作的,价位偏高,但胜在款式独特小众,可以退换也可以帮忙修改腰围或者衣长袖长。
总之,我的收入不比同届入了设计公司的同学低,而且还轻松很多。
我把需要修改的衣服挂到模特身上,用软尺比了比长度,正要去拿划粉时,听到有人拍打铁拉门的声音,我探着脖子往门口走了两步发现是隔壁玲姨的老公李叔叔,我拿着软尺走到门口,打开了里面带玻璃的铁门。
因为早上我还没出过门,所以铁拉门还锁着,我隔着拉门和他对话。
“李叔,有什么事吗?”
他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这样的,一会儿我要和你玲姨出去一趟,正好兰西的飞机是十点到的,我怕我们赶不回来,可不可以麻烦你去接一下她。”
李兰西就是她在国外读书的女儿,可能是因为我整天在家,看着很闲的样子,所以他并没有等我的回答就把他家的钥匙递给了我,出于礼貌,我只好接受了这个托付。
可偏偏我今天要去辅料市场看材料,还特意嘱咐老板娘给我准备好我定来的面料,好在陈清秋在家,我从楼梯口往上望了望,他的房间在四楼,十二点前应该是不会起床的。
我看了看手表,现在时间还早,我把两套衣服改好包装好后,才八点半,我爸妈已经在期间出门去表姨家了,我脱了鞋子一口气爬到了四楼,这个陈清秋居然锁门睡觉,我转了转门把手没打开门,重重地敲了两下。
只见他睡眼惺忪地打开了房门,看到是我,顶着鸡窝头又摔回了床上。
“你昨晚几点睡的?”我走向床边,拉开了本身就透光的窗帘,云层遮住了太阳,而现在还很早,所以光线并不强烈。
他抓了抓脸,半眯着眼睛看着我回答,“两三点吧。”
他身体长的很快,睡得靠下一点的话,脚都快伸出床去了,我一把掀开了他的被子,三月的天气还很冷,不一会儿陈清秋就冻得缩起来。
“干嘛姐,你让我再睡会儿。”
“你赶紧起床,去机场帮我接个人,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我从一旁的凳子上拾起他昨晚脱下来的衣服,一件件丢到他身上。
“谁啊还要接,不能自己打车回来吗?”
“妈昨天不是说玲姨的女儿要回来了吗,兰西姐姐的样子,你还记得不?”
我问他的时候,自己也在回想李兰西的样子,大概六七年没见了,我记忆中她的模样已经模糊,高中的时候女生都长得差不多,长长的头发绑成马尾辫,露出光洁的额头,青涩又幼稚的样子。
“大概还记得吧,你没时间接干嘛还要答应人家。”陈清秋似乎对我这种做法感到不满,因为我答应了又得让他去做,而他还想在周末睡个懒觉。
“那我不好意思嘛,我要不答应的话,李叔还能找谁?”我拉着陈清秋的手腕,用巧劲把镶在床上的他拽了起来,“你快起床去接一下,中午爸妈不在,我给你买肯德基吃。”
在我的威逼利诱之下,他终于起身去刷牙了,套了件卫衣和厚重的牛仔外套,戴了帽子还有金属项链,冲我抬了抬眉毛。
因为我的专业,他买衣服的时候经常会发给我看,询问我搭配的意见之类的,所以在我的指导下他的衣品也越来越提升。
我快速地点了点头,一脸敷衍地夸奖他,给他塞了一百块钱让他打车去,“帅!超帅!去吧去吧。”
我自己则去公交车站等可以直达辅料市场的128路汽车,公交车司机开车可不比出租车慢,只不过现在正是通勤的时间,车上的人特别多,窗户又关得紧紧的,挤得我快透不过气了。
回来的时候车上的人就没这么多了,我抱着半人高的布料卷上车投币,然后坐在车上晃晃悠悠回来。
把布料隔着铁拉门塞进家里后,我又去了不远处街道的肯德基里买吃的。
以前我们这条街上是有一家芜州自己的西式快餐店品牌的,我从小吃到大概是初中的时候吧,我也记不清了,然后肯德基就在这里开张了,它生意就逐渐萧条,后来的某一天我突然发现它已经关门了。
我提着全家桶一边走一边从袋子里掏出一盒蛋挞,早上起床我还没吃过东西,闻着香味肚子有些饿了,我艰难的拿出蛋挞想了想一口塞进了嘴里。
但是蛋挞比我想象地大,塞满了我的嘴巴,我的舌头被蛋挞酥皮粘住翻不动,有些狼狈地吞咽着,家门口的铁拉门已经被打开,看来是陈清秋回来了。
此刻我只想赶紧回家,倒一杯可乐把蛋挞顺下去,快步走了进去,只见陈清秋和另一个人看到我进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互相看着,眼前这个短发帅气又清秀的人应该就是李兰西吧,我尚能从她的眉眼中认出来。
“姐,我们没她家门的钥匙。”陈清秋打破了沉静。
“哦!”但其实我发出的是“嗯”的声音,因为我的喉咙被蛋挞堵着呢,我突然想起李叔的钥匙还在我身上,我拍了拍裤子的口袋回忆把它放到那里去了。
我放弃搜寻钥匙,在两人的目光中拧开了大瓶的可乐倒入杯子里一口饮尽后,打了个气嗝,然后从窗台边,拿来那把钥匙,递给了李兰西。
“我忘记给你了。”
其实我们是认识的,以前还经常一起玩的,只不过多年不见有些生疏了,我甚至不确定她还记不记得我的名字。
“谢谢,”她朝我伸出掌心,我迟疑了一下,把钥匙放到她手里,她把钥匙握住之后,伸手把我嘴角的酥皮揩了下来。
面对着她,我有些不自然地后退了一步,胡乱地用手背擦了擦嘴以及附近的皮肤。
这样的见面方式太糟糕了,每当我回想起这个场面,都觉得很尴尬。
陈清秋早就从我带回来的全家桶里拿出了汉堡,他招呼李兰西:“兰西姐,你家里没人不如跟我们一起吃吧。”
她拉着行李箱颠了颠手里的钥匙说:“不了,在国外天天吃都吃腻了,我先回去收拾一下。”
就这样,她拉着行礼出了门,从此也进入了我的生活。
我有些木木地走到陈清秋身边,从桶里掏了个鸡块说:“李兰西变化好大。”
他啃了一口汉堡,把蘸了番茄酱的薯条塞到嘴巴里,“是啊,我刚在机场都没认出来,还是她过来拍我的肩,而且她拍了我的肩我还是没认出来她。”
“是吧,”我啃了一口鸡块,回忆刚才的李兰西,她已经跟我影响中的她完全不一样了,剪了短发,戴着耳钉,整个衣着打扮也偏中性。
“我下午出去找朋友玩,对了,你的布料我帮你拿进来了。”他指了指角落。
下午的时间悠闲而漫长,像这样的老房子光照很差,即使是白天我在一楼都要开灯,我拿着笔的手被冻的有些僵硬,所以搬了张竹椅到门口坐着晒太阳。
午后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得我舒服的快要睡过去了,这时一道阴影在我阖着的眼皮上晃了晃,我紧紧地挤了挤眼睛,睁开来。
看到李兰西背着光站在我面前,嘴角向上勾着,露出痞里痞气的微笑,那一瞬间我的心狠狠地跳动着,我居然对着一个女孩子心动了,我自己都为这个想法感到不可思议,虽然她很帅气,但是她是个女孩子啊。
我咽了咽口水,把这个想法当成没睡醒的恍惚。
“陈暮霭。”我听她叫我的名字,“无聊吗?”她问我。
其实这样的生活我已经习惯,自认为还挺悠闲的,想了想无聊的人应该是她吧,我抬起头,“还行,要我陪你走走吗?”
她的手指绕着裤子上的一根绳子,听到我的话开心地点了点头,她刚从异国他乡回来,芜州的变化在我看来十分细微,可能只是前街的门店换了几批,衣服店变成了茅台店,或者是修建了无数次的路,但除了新一点颜色变了以外,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
我带她去了她的小学,她在一小上学,而我在三小上学,不过现在三小已经和一小合并,初中我们也不在一个学校,高中也不是。
但对于她来说,熟悉的城市已经变化得翻天覆地。
“芜州变了好多。”看着我熟悉的街景她感叹道,我的表情一顿,配合地点了点头,我并不能否认这里的变化,商店翻新的门头,被取缔了的小吃街,门可罗雀的老电影院,以及拥挤的机动车道。
“你在国外过得还好吗?”我主动找话题跟她聊。
我们沿着公园慢悠悠地逛着,她说,“挺好的,就是想吃我爸做的饭。”
我轻松地笑了笑,“那今天晚上可要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