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姐,你煮饭又忘记按键了!”
今天是周五,陈清秋提着大包小包从学校回来,估计是刚放下东西就去厨房看有什么好吃的,结果就发现电饭锅的灯并没有亮起。
我画画的笔尖一顿,气沉丹田冲楼上大喊,“没按上你不会帮我按一下吗?”然后低下头继续画我的画。
陈清秋一回来整个房子都嘈杂起来,一阵类似拆迁般乒铃乓啷的响声——他下楼的声音,独特的走楼梯的方式,就好像几百斤重的沙包砸在楼梯上似的,他喜欢拉着扶手半层楼半层楼地跳着下楼。
我有些没耐心地挠了挠额头,一抬头就看到他充满活力地站在我面前。
十五岁正是青春当年,刚进了高中,和我相差八岁,个头也已经从被我随意殴打长到了眼前的一米七,而且还有继续向上窜的趋势。
“姐,你忙吗?”
我是学服装设计的,大学的时候就开了一家网店,卖的都是我自己设计的衣服,积累了很多客户,所以毕业后就一直在家里没有出去找工作,我妈特意把一楼东边间收拾出来给我当工作室用,只不过一楼是被中间的楼梯隔成东边一间和西边一间,所以并没有门,而现在陈清秋就站在我的工作室里问我。
“干嘛?”我抬头问他,我忙不忙取决于他的有何贵干,我们俩姐弟从小就是冤家,父母很忙没空搭理我们,我们有自己的一套相处方式,不那么姐友弟恭,但好歹血脉相连,过得还不错,尤其是当他越长越大后,也懂事了很多,已经许久没有在家里动过武了。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个头太大,打他已经有点吃力了。
“随便问问咯。”他在我旁边转来转去,不知道还以为他是第一次来,最后找了张矮凳坐下,“姐,你累了吧,我给你按按。”
无事献殷勤,在他的手触碰到我的肩膀之前,我就一脚把他的凳子踢翻了,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一脸委屈地看着我,又被自己的行为给逗乐了,把头埋在膝盖上大笑起来。
“有事就直说。”我今日的创作被打断地差不多了,干脆合上了本子,准备先把把眼前的麻烦给解决了。
他抬起脸,只露出两只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我,“姐,你给我换台电脑嘛。”
看得出来他有些紧张,提防着以免我冷不丁出手揍他,但我并没有,因为他提出的这个要求其实并不过分,家里有两台电脑,一台是我专门工作用的,而另一台是我高中的时候买的,现在我都大学毕业两年了,很多游戏都带不动。
我十分能理解他一礼拜回家一次,可能要和同学一起约个游戏之类的,我故作沉思,看得他十分揪心,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
“好啦好啦,可以。”我表情不耐烦地说道,他一听到我这么说就蹦起来大喊万岁,我补充道:“那你这两天表现好一点,等我有空了去数码城给你配一台。”
“好好好。”他连连点头,看他这表情,恐怕这时候我让他赴汤蹈火他都没意见。
看着我朝他挥了挥手,他乖巧地朝我鞠了一躬,麻溜地滚了出去。
弟弟回家后没多久,我妈也下班回来了,拎着许多菜,为我那一周没吃上什么好吃的弟弟做顿大餐。
难得看我不是拿着笔坐在画板前,我妈觉得有些稀奇,扶着楼梯扶手一边脱鞋子一边看着我打趣:“陈设计师今天没有灵感吗?”
我的很多朋友都很羡慕我拥有这样好的家庭氛围,我放下手机轻快地跳到她身边告状:“你儿子太吵了,影响我工作。”
我跟着她一起上楼给她打下手,白灼虾、蒸江蟹、糖醋排骨、烧鹅光凉菜就这么多了,我端上桌子听到陈清秋很不满地嘟囔了一句:“都是姐姐爱吃的啊……”
我妈立刻拿着锅铲要来敲他的头:“什么你姐爱吃的,你不爱吃吗?你有本事别吃。”
我爸在楼下都听到声音了,他在工厂里做机械师,每次回家都要在卫生间里洗很久的手,今天难得他的手是干净的。
“我的好儿子回来啦,”他激动地冲到陈清秋面前要去摸他的脸,吓得他跨过凳子躲到桌子对面,我爸看着他一脸欣慰,“陈清秋真是越长越高了。”
因为我弟学习实在不怎么样,全家人对他的期望也只能放在这些外在的东西上。
“喏,你最爱吃的可乐鸡翅,”看着一大桌的菜我妈给陈清秋介绍,然后对着爸爸说着今天买菜的经历,“我刚下班去买菜,菜场里红梅叫住我了,哎呀,不买又不好意思,就买了点这两个小的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爸笑笑:“对面就是阿国,”红梅是我妈的远方表姐妹,阿国则是我爸远方的表兄弟,“我去买菜的时候,就要去他那里买点。”
他们有说有笑,聊着单位里的事情,回家路上碰到的人,偶尔我和陈清秋插几句话,饭桌上的欢声笑语没有停过。
“对了,隔壁阿玲家的女儿好像要回来了”我妈冷不丁地冒出了这句话,她看着我说,“你们以前不是有一起玩的吗,还记得吧?”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在父母的眼里小孩子的记性都很差似的,怎么说她也是高中毕业出国读的书,虽然我们不是一个学校的,但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忘记吧。
吃完饭,我妈挽着我爸的手,两人散步去了,其实是去别人家打牌,我跟陈清秋早已经习惯。看着杯盘狼藉的餐桌,他看看我,我看看他。
我问他还想不想要电脑了,他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自觉地带上了手套,开始收拾餐桌。
孺子可教,我满意地点了点头,脑海里突然捕捉到了灵感,立刻重下楼去在白纸上画了下来。
隔壁的玲姨是一个算命先生,自我有记忆以来她就已经是了,而且声名远扬,很多人慕名前来算八字或者合婚,有时候她还要出门给别人看风水,这些都是听我妈她们聊天的时候说起的。
她的身材有些微胖,留着长长的指甲,所以我猜她只要给别人算命就好了,家里其他的事情应该是一概不管的,他的老公需要帮她记录来算命的人的生辰八字,写在一块涂了漆的白板上,这样等前面的人算完了,就可以用纸巾把墨汁擦掉继续记录下一个要算的人的八字。
这样的工作在我听来是很轻松的,也是很多人说起来就羡慕眼红的,但大家都知道这是羡慕不来的,说是要有仙家相助才可以,反正是一些古旧的迷信作风,一点都不社会主义。
但在这样的巷弄里,各家各户的工种都不同,所谓海纳百川,大家都不会对谁的工作鄙夷,相反地,在这样的小角落里,大家对玲姨的职业还是相当尊重的,毕竟改革开放才四十年不到,老一辈对这些神佛之说还是怀有敬畏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