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七章 ...
-
虽然和我妈的冷战还在继续,但衣服还是要晒的,地还是要拖的。
早上我妈就跟没事人一样,照常开我的房门对我说:“衣服在洗衣机里洗了,晚点你起来把它晒了。”
我不理她,裹上被子翻了个身,她也不管我应不应她,只管出门上班去了。
我平时不赖床,但冬天是个例外,直到我实在憋不住想上厕所了才不得不从温暖的被窝里头爬出来。
尽管今天的天气很好,太阳斜斜地照在天台上很舒服,可我的手指触碰到湿凉的衣服时,寒意就从指尖窜到身上,加上寒风扑面,实在是叫人喜欢不起来。
“哟,暮霭在晒衣服啊。”隔壁的李叔叔隔着矮矮的围墙对我说。
“李叔。”我乖巧地跟他打了个招呼,不仅是因为他是兰西的爸爸,还因为在这条巷子里我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暮霭真乖啊,”李叔费尽地把床单从洗衣机里扯出来,还不忘夸奖我,“从小就懂事,不像兰西。”他摇了摇头。
“兰西也很好呀,她最近工作太忙了。”我抖了抖衣服,把最后一件卫衣挂到了晾衣绳上,搓了搓手替兰西解释道。
李叔笑了笑:“兰西跟你说的吧。”
他的脸上露出“知女莫若父”的表情,挥了挥手说:“加班还能天天加到凌晨啊?”
我勉强地笑了笑,全世界都懂的道理只有我不肯面对。
我想不通的是,明明之前我们还好好的,我还和她的同事们一起吃饭喝酒,就算是前几天我送她围巾的时候,她不是还挺开心的吗?难道这一切都只是我的误以为?
当我再一次进入兰西公司的园区,漫无目的地在里面逛着,这里的绿化还没有完全做好,绿化带里的草皮都泛黄干枯了。也许是因为里面大多是白领,园区里有一家很有格调的咖啡馆,门前有一个大大的院子,摆着几张桌子和椅子,风拂过旁边的人工湖,让本来寒冷的风变得更有攻击性。
我其实是不爱喝咖啡的,喝不惯也没多去尝试,但既然是要谈事情总是要找个合适一点的地方。
我看着菜单想了半天,对服务员说:“来一杯最甜的咖啡和一杯最苦的咖啡,谢谢。”
我倒不是出于报复才给兰西点苦咖啡,只是觉得她应该喜欢喝。
可惜来的却不是她。
门上挂着的风铃随着推门的错落而发出悦耳的叮当声,我和服务员们都抬头朝她望去,她指了指我说:“有朋友在。”然后径直走向我。
吾心玥一如我第一次见她那样活泼漂亮,刚从外面进来颇有些风雪仆仆的感觉,她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和外套一起放到里面的椅子上。
“暮霭姐,兰西让我过来的。”她的话像冰针一样刺进我的心脏了无痕迹,只有我才知道有多疼。
我笑了笑,端起面前的热柠檬水饮了一口,把堵在喉咙的苦涩冲下去。
“她在忙吗?”我问。
她很诚实地摇了摇头说:“不忙。”
“只是不想见我是吧?”我自嘲地说。
这时,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过来,上面放着两杯咖啡,一杯很大一杯很小。
“这是您点的最甜的咖啡和最苦的咖啡,”她看了看我们俩不确定谁要哪一杯,便凭着自己对我们的理解,将大杯的咖啡放在吾心玥面前,“焦糖玛奇朵,”然后又把小杯的咖啡放在我的面前,“意式特浓。”
想来我现在的心境也是该来一杯苦咖啡了,我对着服务员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吾心玥长相甜美,她用勺子搅了搅咖啡喝了一口,对我说:“我很喜欢他家的焦糖玛奇朵,不过兰西不喜欢的,她比较喜欢喝美式。”
我垂下眼睛看着我手里的咖啡,小小地喝了一口,一股焦香和油脂的味道在我口腔中迅速蔓延,我赶紧咽下,苦味便顺着舌头下滑,占据了我整个身体。
“我不太懂咖啡。”我摇了摇头放下杯子,杯碟里有一包砂糖和一个奶球,希望加入这些咖啡可以甜一些。
“你也不懂兰西,”她话里有话,眼神直勾勾地看向我,“她不喜欢死缠烂打。”
来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应对这样的场面,什么都没准备,一下子也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全身的气血都往上涌,本以为吾心玥只是替兰西来与我说几句话的,却不想她的语气这么重。
“你多大了?”我身体前倾看着她,再怎么样我的社会阅历也比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多,我的气场也比她强一些。
她有些不自信地抬高了下巴:“我刚过二十四岁生日。”
“我认识她可比你久多了。”我点了点头,再一次尝试加了牛奶的浓缩咖啡,但还是太苦了,喝不惯的东西还是不要勉强自己比较好。
她无意和我争这些,拿出刚才提过来的袋子,放在桌上推给我。
我看袋子就知道这是我前些天送给兰西的围巾,故作镇定地说:“她还说什么了?”
“没了,”她摇头,“只是让我把这个还给你,那东西已经交给你了,我就先回去了。”
椅子和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吾心玥走出了咖啡店。我看着她走远的身影,从袋子里拿出黑色的羊绒围巾,围巾还是我送她时的叠法,散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她连拿都没拿出来过。
我戴上了围巾,看了看桌上的咖啡,换做平时只要我消费了的东西就尽量不会浪费,但现在我心里已经够苦的了,就不在难为自己,喝光了柠檬水以缓解心中的愧疚。
路过兰西公司所在的那幢大楼,我抬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她的办公室是哪一间,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只知道她已经不需要我了。
排解郁闷还是要找袁鸢,一罐啤酒下肚,她担心地说:“你悠着点,早知道就去你家附近喝了。”
“那不行,被我妈知道了腿给她打断。”我打了个嗝。
“你还知道呢?”她小声地笑了笑,“今天又干嘛了?”
“我今天去找兰西了,”我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骂我,继续说,“但是她没来见我,让她同事下来的,还把围巾还给我了。”
她看着我挂在椅子上的围巾说:“行了,人家不喜欢你了,你能不能有点自尊心。”
“你怎么……”我不开心地皱起眉头,“跟那个吾心玥说一样的话。”
“谁?”
我挥了挥手让她别在意:“就是兰西的同事。”
“是不是刚毕业的,长得很甜美的一个小丫头?”
我看着袁鸢没说话。
“而且刚过生日没多久?”她的眉毛向上一挑,嘴角的笑容慢慢浮现。
“你怎么知道?”
“这个李兰西。”她的表情骤变,一副要去杀人的样子,我连忙按住了她。
“你干嘛?你不要去找她,你去找她我就跟你绝交!”
她咬着牙,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对我说:“你也别去找她了。”
我被她一系列的反应给整懵了:“为什么?”
“你就没想过李兰西跟你分手是因为别的原因?”
我早感觉出来袁鸢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只是不激她,她是不会告诉我的。
“还能有什么原因,不就是因为我妈吗?”
“傻子。”她白了我一眼,把脸侧向一边不看我。
“袁鸢,我真的很喜欢她。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一直都好好的,她在忙我也不敢去打扰她,她总觉得我待在家里很闲,可是你知道的啊,我也要看时装秀要看很多杂志的,要去市场看面料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的……”
酒劲一上来,我就控制不住哭起来,抽泣着和袁鸢说话,她欲言又止,叹了口气,最后终于打开手机递给我。
“人家都已经走出来,过自己的生活去了,只有你还傻不愣登的在这里怀念。你也太高估她对你的喜欢了。”
袁鸢打开的是兰西的空间,所有的说说以及留言都很正常,我看不出什么来,又怕她被我的愚蠢气死,只好一直盯着看。
“看见没?”她问我,她凑过来看我不知道瞎扒拉什么,给我点了她的访客记录。
“然后呢?”我问她。
她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我猜她一定是很想骂我,但还是忍住了,点了一个人的头像进了她的空间。
这时候其实微信已经慢慢普遍起来,大家都在Q Q和微信中切换使用,袁鸢也是这样,她的大部分朋友和客户都已经开始用微信,但为了迁就我并没有把Q Q卸载掉。
看到她的照片时,我才反应过来,袁鸢点进的是吾心玥的空间。
她很爱发动态,几乎每天都要分享自己的心情,而几乎每条动态下面都有兰西的留言。
我往下翻着,看到她进兰西公司的动态就是夸兰西帅的。
我挺直了背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看,前几天动态都还算是正常,但也能看出些东西来——兰西的中饭都是她帮忙买的。
大多都是面和快餐,我也终于理解她在咖啡馆说我不了解兰西是什么意思了,她们相处的时间比我多得多,就算我认识得更早一些,也不如她了解。
我也一直误以为兰西和我一样是不爱吃面的,她和我在一起从来都是我吃什么她就吃什么,我以为我知道她的喜好,但其实只是她在我面前的表现而已。
“继续看。”袁鸢提醒道。
“我不想看了。”我的心已经被扯得很疼了。
“既然看了就看完。”她坚持。
我只好继续看下去,接下去的动态很多都是她们公司晚上出去玩的视频或者图片,我打开我和兰西的聊天框,看到她回复我的寥寥几句,原来她的心早就走远了。
然后是吾心玥生日那天的动态,她晒了一张大牌包包的图片,配文写道:谢谢老板。还有一串颜文字符号。
我闭上了眼睛,回想五月份我生日的时候,她带我到江边看夕阳,笑着对我说:“暮霭,生日快乐。”
那时候我觉得这是她给我最好的生日礼物,我是真的不在意物质上的东西,可和她在一起,她倒真的是没送过我什么礼物,我也只当是工科女生没有这条筋。
然而,对比此刻真的相当讽刺,因为身边有活泼的人才会觉得我闷,原来是因为身边有上进的人才会觉得我无所事事。
让我最为心痛的一条动态,是吾心玥晒出的电影票——《风暴》点映的电影票,虽然她没有说和谁一起看的,但我一下子就联想到袁鸢那天反常的表情。
“你那天看到她们了是吗?”看到袁鸢装傻,我说:“看电影那天。”
袁鸢只好点了点头,我把手机还给她后,猛地站起身来,动作快速地把随身物品扔进包里,对袁鸢说:“你买下单,我有点事。”
“你等我一下!”
我不顾袁鸢的喊叫,招了辆出租车往江滨路去了。
刚才看到吾心玥发的动态,她们正在江滨路的一家酒吧里。
那是一间在夜幕里生存的酒吧,兰西很喜欢去那里,DJ播放的音乐分贝很大,律动很强,震得我耳膜都要破了,我挤在舞动身体的人群里艰难前进着,可惜没在舞池里找到她。
好像是心有灵犀一样,我突然转头朝一个方向看去,兰西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只好再度从人群里挤过。
吵闹的环境实在不适合谈话,我们走到酒吧外面时,音乐的轰鸣声离我远去,我看着眼前的兰西,觉得抓不住她。
看到她我就忍不住上前抱住她,来时要和她对峙的火焰已经消散,竟然很想没骨气地对她说一句我们和好吧。
可要分开的原本就不是我,而是她,她不想和好,任由我来挽回又有什么用的。可即使我深知这个道理,还是很想开口求她,求她回到我的身边。
“你怎么又来了?”她扶住我的肩膀摇晃了一下,“暮霭,我们已经分手了。”她似乎很不能理解我无法像她这么洒脱地对这段感情放手,就像我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一点都不留恋。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将额前的头发往后捋。
我们对立着,像我们在这场已经分裂的感情中的立场一样,她开口说了一句什么,被酒吧里的噪音吞没,我迷茫地看着她,看到她眼中不带掩饰的不耐烦。
“还有什么事吗?”她加重了语气问我,不是关心我,不是安慰我,而是急迫地想知道我找她有什么事,没事的话不该来打扰她对吗?我明明知道做人要有骨气要有尊严,可在她面前所有的道理教条通通都失灵了,我想牵她的手,即使她插在裤兜里;我想亲吻她的唇,即使她紧紧地抿着;我想拥抱她,即使她对我的抗拒似离我千万里。
“兰西……”我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即使没音乐声应该也听不到,但是只要她看我的嘴型她就会知道我在喊她的名字,毕竟我这样喊了她那么多遍。
“兰西。”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了我们的谈话,她充满活力几乎是蹦到我们面前的,她看到我似乎也不意外,勾了勾嘴角。
李兰西没有回应我们任何一个,只是转身帮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搭在她的肩上推她回去,说:“你先进去,外面太冷了。”
看着这一幕,我也终于死心了。
我揉了揉冻得发疼的鼻子,终于明白,所谓一辈子,是喜欢时候的一辈子,一旦有人要抽身,那这一辈子也就匆忙结束了。
我不再打扰她,没有说告别的话,转身慢慢朝着路口走去,经过路边看到她的哈雷,左右把手上各放了一个安全帽,她曾开着它载着我,在和我分手没几天的日子里又载着别人。
下一个街口我看到有警察在查酒驾,我突然希望警察能把她抓起来,她一定会让我去保释她,到时候她看我的眼神会有一些愧疚吗?她会发觉其实我才是最爱她的人吗?
“去哪?”司机按下打表器回头问我。
我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说:“去江堤。”
今夜的江水很平静,浪花拍岸的声音就像有人在撩水洗脸一样小声,我沿着堤岸慢慢走着,包里的手机已经响了无数遍,肯定是袁鸢吧。
为了不让她担心,我接起电话告诉她我没事,她再三和我确认。
“我真的没事,感情不就是这样嘛,我没这么脆弱。”
但走这么几个来回并没有让我想通什么事情,反而脑子里一直是我和兰西走在这里的画面。
月光冷清地照着,我对着江面把该流的眼泪都流光了,也觉得无趣了,便朝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路边刚刚载我来的司机靠着车门在抽烟。
“丫头,回去了?”他看着我问。
我有些疑惑,对他点了点头。
“我看你一个小姑娘大晚上往这么偏的地方去不放心,遇着什么伤心事了吧?”回去的路上,司机在倒车镜里瞄了我一眼说道。
我点了点头,闷声闷气地说:“我失恋了。”
“失恋这事可大可小,你一直盯着它,这事儿就越来越大,你不要去想,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司机大叔四十来岁的样子,一路上和我说了很多很多的话来开导我,我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风景,眼泪又不自觉的落下。
从巷口走回家,拿出钥匙打开熟悉的铁拉门,习惯性地来到我工作室,看着以前的设计稿,稿子里夹杂着兰西的画像,眼泪一滴滴砸在画纸上,我不再珍惜这些画了。
我也不能一直这么颓废下去,因为我听到有人从楼梯上下来的声音,母亲站在离地面还有几阶的台阶上看着我问:“听到你回来的声音,怎么不上楼?”
如果我回头,她会看到我满是泪痕的脸,我只好不去看她,可我的声音也充满着痛哭过后的颤抖,我说,我马上就上去。
不知母亲是否察觉出我的反常,只听她愣了两秒,让我早点洗漱睡觉后,拖着缓慢地步子上了楼。
指针已经指向四点,李兰西还没有回来,我也没有接到警察局的电话,我想她是在外面过夜了,至于和谁,那就不言而喻了。
我无法控制地想到李兰西会用亲吻过我的嘴去亲吻别人,用她取悦过我的双手去取悦别人,她喜欢弄乱床单,她不喜欢那么快地进入主题……
想到那些场面,我觉得一阵反胃,冲到厕所对着洗手池干呕起来。
脑中也真的清醒,变质的爱情就像变质了的食物,可以让人很长一段时间不想再尝试。
我关上窗户落了锁,我再也不期待她会来,要知道不爱我的人即使我走到她的面前,她也不会多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