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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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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我没跟袁鸢打招呼就去她公司楼下找她吃饭。
“你好点了吗?”看着她没什么胃口的样子,我以为她还是不太舒服。
“你别担心我了。”她看我的眼神一直在闪躲。
我看出她的不对劲,把筷子一放,盯着她说:“袁鸢,你不会是得什么病了吧?”
“我呸!”她变了脸色在桌上敲了三下,“陈暮霭,你盼我点好行不?”
看她这样我有些放心下来,她从昨晚就特别反常,害我不得不胡思乱想。
她嚼着最后一口炒饭看了我很久,吞咽下去以后,她一脸八卦地问我:“你和李兰西……最近还好吧?”
“挺好的呀,就是她太忙了,几天也见不着一回。不过我昨天给她送围巾的时候,她说过几天跟我吃饭。”
看着我一脸傻笑,袁鸢无奈地撇过头说了句:“傻子。”
我也不介意,我理解单身的人不能体会爱情的甜蜜。
“我已经对你很好啦,是你自己不争气才没看上电影的。”虽然是兰西没时间跟我看,这句话我就没说出来了,但很明显我说不说袁鸢都能猜得到。
“哦呦!”她夸张地挤眉弄眼起来,“我真是谢谢您了。”
她喝完杯子里的豆浆,擦了擦嘴巴问我:“吃好没?我要去上班了,可没时间听你说这些刺激我。”
“去吧去吧,”我抬了抬下巴,“我坐会儿再走。”
我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袁鸢的身影,直到她出门的时候,我看到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褪去,表情一副深沉,但当她对上我的目光时,又迅速地扬起笑脸冲我挥了挥手。
真是从没见过她这样。
定的杂志每周一刊准时送达,把前几期的杂志整理了一番,抱到一旁。潮流就像海里的浪花,一阵起一阵落,然后拍在岸上就没了,所以干设计这一行无论如何都不能闭门造车,时时要关注时尚的动向。
而被淘汰掉的设计就像我手里厚厚的往期杂志,被我搬到楼梯间里,等攒到一定程度再卖给废品站。
晚上吃了饭以后,我在楼下画稿子,门口传来脚步声,我好奇地看了过去,下一秒我就咧着嘴跑了过去。
“兰西。”我欢快地冲到她面前,忍不住伸手环住她的脖子,她却伸手阻止了我。
“出去走走吧。”她说。
我们慢悠悠地逛到公园,途中我试图牵她的手,在我伸手的瞬间,她把手放进了衣兜里。
十二月的天气很冷,一阵风吹进脖子里,心也揪着疼了一下。
冬天的公园里没有什么人,树也光秃秃的,很冷清的样子。我和兰西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我转头朝她笑笑,开口道:“最近没这么忙了吗?”
她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反而是我,像个刚谈恋爱的姑娘似的喋喋不休。
“过段时间就是圣诞节了……”
“我不过圣诞。”兰西打断我的话,我这才想起来她妈妈的职业,哪有算命先生的孩子去过圣诞的,不过我也不是真的为了过这个节日,只是凑个热闹罢了。
怕兰西误会,我想解释点什么,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一如既往地干净,只是这次有些颤音,她说:“暮霭,我们分手吧。”
我愣了老半天才想明白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我们不是很好吗?”我不解地问她。
“你觉得我们很好吗?”她反问我,眼里的满是对我逃避现实的可怜。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我委屈地看着她,抓住她的手,“我会改的。”
纵使我心里清楚这段时间我什么都没做,是她对我忽冷忽热,忙得见不到人影,消息也是挑着回的,但我还是不想和她分开,或许正是因为我什么都没做才错了,我应该去找她,而不是看着我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冷淡。
“兰西……”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攀上她的肩膀想吻她,可她却压低了声音喊了我的名字。
没有安慰但语气舒缓了一些,“你觉得我们能走下去吗?”
“当然可以啊。”眼泪随着我点头的动作滑落下来。
她叹了一口气,用手指揩去我的泪水。
“暮霭,你妈妈看到我了,”她顿了顿,继续说,“就是上次在你家,你咳嗽的时候,我从厕所出来正好碰到她。”
我想起小时候把我妈妈的护肤品打碎了,瞒了一个礼拜最后还是被我妈发现的事情,我现在的心情就和当时一模一样。
“她说什么了吗?”我的声音都变得不像我自己的了。
兰西摇了摇头:“那时候没说什么,但后来每次看到我的时候,眼神就不对了。”
我能想象我妈肯定是用那种憎恶的眼神看她,“对不起兰西,对不起。”我不住地向她道歉。
她终是心疼地抚了抚我的背,将我搂进她的怀里,她身上的味道和以前不同了,从淡淡的木香变成我闻到的橙花香味。
时间就像风一样,一点点打磨山体,回过头来一看,很多事情早已面目全非。
“兰西,我会回去和我妈说清楚的。”我抱着她不舍得放手,把脸埋在她的脖颈中,发出闷闷的声音。
“没有这个必要了。”她想推开我,但又扯不动,只好任由我抱着。
我无比坚定要这么做,在这个时代,我一不靠父母二不靠家族,自己能养活自己,凭什么爱一个人还要这么艰难。
当然怂还是怂的,我只是跟我妈说我想搬出去住而已。
但我妈很冷漠用铲子敲了敲铁锅,把粘在上面的青蒜敲下来:“你搬出去干嘛?家里有吃有喝的,你出去租房子还要房租,而且楼下这么大一个房间给你做衣服,你出去能租的到?”
我挠了挠脸,在一旁坐下,心想:真是失策,我压根没想好怎么跟我妈说这个事情。
“出去,都是油烟的……一点儿也不让人省心!”她一边往里面加调味料一边数落我。
按照我妈的脾气,我这时候最好是赶紧出去,但我想到我和兰西不能在一起都是因为她的时候,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
“你为什么总是不能尊重我的想法呢?”我走到她身后说道,语气里带着埋怨。
她微微转过来看了我一眼,把锅里的菜盛到盘子里,手脚麻利地把锅移到洗碗池里清洗着。
“我还不够由着你的?你看看别人家都是什么样的。”
“袁鸢那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还真觉得自己很好吗?”
她擦锅的手一顿,继续把锅里的水抹干净,然后挖了一勺猪油准备炒花菜。
她一言不发的态度更是激怒了我,我生气的话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一点也不起作用。
我一个人在哪里发泄情绪:“我就是不想在家里了不行吗?我在家里一点儿也不快乐!我都跟你们说了不要开电风扇,你们非要把我的画稿吹得满天飞才开心,”说到这我妈张了张嘴,我没给她机会说话,继续说,“楼下那个灯那么暗,也不会给我装一个亮一点的灯,我是没给你们交房租,但家务活不都是我干的吗?你只看到自己的付出,有关心过我的感受吗?”
“哦,那现在是谁给你做饭呢?”我妈又用那种冷淡的语气说话,完全没意识到我生气的点,也根本不在乎。
“我不会自己做吗?”我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一把夺过沥水篮里的花菜倒入锅里,花菜里的水遇着油发出“滋啦”的声音,溅到了我的手背上,疼得我后退了几步。
“你看看!”我妈的语气终于有了些波动,顾不上锅里的菜,一把把我拽到了水龙头前给我冲水。
“不用你管!”莫名的屈辱感让我没办法再接受她的关心,我跑了出去。
在街上晃荡了一会儿,还是给袁鸢打去了电话,她永远都是最后为我收场的人。
我们一起找了个暖和的商场,在里面奶茶店坐下。
“离家出走?”她咬着吸管不可思议地问我。
我的脑子也乱糟糟的,其实一开始我也并不想把事情变成这样,只要我妈答应我搬出去,之后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你好端端的要搬出去干嘛?”袁鸢问我。
我只好告诉她兰西要和我分手的事情。
她反问我:“你确定她是因为这件事情跟你分手的?”
我转了转眼珠子:“不然呢?”
“呃……我的意思是,你真的这么喜欢她吗?”
听听,这就是没谈过恋爱的人问出来的问题。
“当然了,我们很合拍的,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合适的人!”我义正言辞地说。
袁鸢环顾四周,生怕我的音量打扰到别人:“好好好,你们天生一对。”
喝了两口奶茶,她无奈地问我:“那我们总不能一直坐在这里吧。”
说的也是,我们都知道,去她家是不可能的,她妈妈是个严肃又传统的人民教师,袁鸢一个就够她头疼的了,倘若让她知道我是离家出走住在她家的,我的名字就只能进入她的坏学生黑名单了。
“你给我想个办法呗,怎么才能搬出去呀?”袁鸢脑子比较灵活,我就指望她了。
“你觉得李兰西值得你这样?你觉得她爱你吗?”
“当然,”我不假思索地回答,“现在不是在讨论这个。”
“但我想和你讨论这个,你觉得一个人喜好与你相同就是合拍了?她可以陪你吃粉也可以陪别人吃面,你懂什么是对你好什么是顺便吗?”
我把脸转向玻璃墙外面,看着萧瑟的冬夜和捂紧外套的路人,想起兰西对我做的事情,谈不上多好,但是她带给我的那份激情和快乐是谁也比不过的。
“真希望你可以一直这么傻下去。”她语气惆怅,好像一个面对苍茫大海、面对着未知暴风雨的船员。
她的表情却突然变得严肃,伸手抓住了我的左手手腕。
“你手怎么了?”
我看着烫伤的红点,从她手里挣脱:“就跟我妈吵架的时候,她正在炒菜。”
“你妈拿油泼你了?”她的逻辑总是跳跃又有些好笑。
“好歹我还是亲生的吧。”我用手描画着奶茶杯上的图案,淡淡地说道。但若是能在成全我这段不被认可的爱情就更好了。
“所以你是跟你妈妈吵了架出来的?”袁鸢似乎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站起身来对我说:“我不陪你胡闹了,你赶紧回家。”
也许就是在等着一个台阶下,加上我也的确无处可去,最后还是回了家,楼梯上的灯亮着,我爸妈已经回房间,我也并不避讳,没有放轻开门或洗漱的声音,乒铃乓啷的。受不了就把我赶出去,我这么想。
—我会搬出来的,我们会在一起的。
我等了很久很久,她都没有回,等得我有点犯困,迷糊之间我感觉有人摸了摸我的脸,我睁开眼睛看到是妈妈。
她心疼的摸了摸我的手,我傲娇地抽回了手,她出去又回来,手上拿了一支烫伤膏,“涂了明天就好了。”
“我不涂。”我皱了皱眉头,我躲开我妈沾着药膏的手指,我以为自己在怄气,其实心里藏着一个令我自己都诧异的原因——我不想让伤疤好得那么快,兰西还不知道我烫伤了,我竟渴望她看到我的伤口时的心疼。
“陈暮霭!”我妈隔着被子使劲拍了拍我的腿,这是预示着她快要发火了,我只好不再倔强任由她挤出药膏给我抹上。
“当时烫到就应该马上涂的,这以后留疤了你自己不要后悔。饭也不吃就跑出去,一点也不叫人省心。”我妈瞅着烫伤的痕迹,念叨着看,欲言又止,可我没注意她的眼神一心想着窗外,我在想为什么兰西不回我消息,她为什么总是这么晚才回来。
我妈见我不说话,气得把我的手一甩,留下一句话转身出去了。
“陈暮霭,别当我不知道你想干嘛,你最好死了这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