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我不想努力了》梁暮霭

15、第十五章

　　芜州因“虽隆冬而恒燠”得名，意思是即使寒冬腊月也非常温和湿润，从小在芜州长大只体会到冬天的湿润并不觉得温和，等大学去了北京才懂得了什么叫严冬，什么叫干冷。

　　芜州的秋天像春天一样转瞬即逝，下午的室外比室内暖和，我把剩下的几件衣服缝合好，搬出了竹椅坐在门口晒太阳，我想起三月时兰西刚回国，那时候我也是坐在这张竹椅上，坐在这个位置，她和她说话。

　　—兰西，抽空和我吃个饭吧，我们好久没见面了，有些想你了。

　　—好，下班后我们去吃晚饭吧，江滨这边新开了一家店。

　　许久不见兰西了，我打扮得特别用心，但当我走进约好的西餐店时，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住了，兰西又是坐在一帮人中向我招手。

　　我提了一口气快步走过去，牵住兰西向我伸出的手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和她的同事打了声招呼。

　　桌上除了和兰西合伙的四个之前的同事以外，还有一个稚气未退的学生模样的人，想必就是兰西想留下的应届毕业生了。

　　兰西单独给我们介绍了彼此：“这是我女朋友陈暮霭，这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吾心玥。”

　　“暮霭，这名字真好听。”她一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你的名字也好听，你的姓也很少见呢。”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吾”这个姓的。

　　“我们一个村子的人都姓吾呢。”她说完话的时候，总是习惯地瞟一眼兰西，观察她的反应，而我也是，我看到兰西喝了一口酒然后朝她投去一个微笑。

　　不一会儿，兰西给我点的牛排上桌了，她一边和别人说着话，一边把牛排切成小块。

　　“他家的牛排很好吃，你尝尝，”她往我盘子里放了几块，又对其他人说，“你们也吃。”我注意到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吾心玥脸上。

　　“给暮霭姐姐吃吧，上次我们来的时候已经吃很多了。”

　　听起来她们经常一起吃饭，可兰西分给我的时间却少之又少，我吃了几口便觉得吃不下了，她们在聊公司的业务、编程、代码，我无聊地看着桌面走神。

　　西餐厅的氛围很浪漫，白色的桌布上摆着精美的餐具，每个人配了一只高脚杯，只不过我的里面装的是饮料，隔壁几桌都是一对对情侣在用餐，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本来还以为是和兰西单独出来吃饭的。

　　“都出来吃饭就别聊工作啦。”吾心玥突然打断道，桌上沉寂了一下，我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到大家都在看我。

　　“没事，你们聊就好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坐直了身体，摆弄着刀叉说道。

　　“本来就是嘛，聊这些多无聊，”她朝我眨了眨眼睛，“暮霭姐姐是做什么的？”

　　“我是做服装设计的。”

　　“设计师啊，好厉害。”看着她小女生一般的崇拜表情，觉得她特别可爱。

　　“也不是特别厉害啦。”我谦虚地说着。

　　后半场的聊天大多围绕着我们的生活以及最近的社会新闻，但在我听来还是很无聊，我强忍着打哈欠的冲动，从将近七点一直坐到快十点，估计都招店里服务员烦了。

　　终于有人举杯说了句“喝完这杯就结束吧”，我欢快地端起了杯子。

　　走到门口时，站在我旁边的吾心玥对我说：“很无聊吧？”

　　“不会，是我性格比较闷。”

　　看到兰西朝我们招了招手，我朝她走了过去，但她并没有停止，朝着我身后的吾心玥招手。

　　“你先回去，到家了跟我说一声。”兰西为她拉开后座的车门，对司机说了目的地。

　　江滨路旁是一片汪洋，江面的风吹到身上又潮又冷，我穿了一件丝绒的连衣裙和一条丝袜，兰西握着我冰凉的手皱了皱眉头说：“怎么穿这么少？”

　　“我以为就我们两个一起吃饭。”我的语气里透出一丝失落。

　　兰西叹了口气，拦了一辆出租车对我说：“你先回去吧。”

　　“你这么忙吗？”我问道。

　　“大家都要回去加班，不止我一个。”

　　“好吧。”我拉开车门坐进去，看着她好像没什么要说了，便不满地问她：“我到家就不用跟你说一声了吗？”

　　“暮霭，她是员工。”兰西急急地向我解释，因为是员工所以更需要确保她的安全。

　　我勾起嘴角朝她笑了笑，她意识到我是在和她开玩笑便放松下来，隔着窗户对我说：“路上小心点，到家了和我说。”

　　虽然我是开玩笑的，但兰西的反应却如一根刺扎在我的心上。

　　当我把这些事告诉袁鸢的时候，她端起茶杯凑近小声问我：“你们多久没那个了？”

　　大庭广众下听到这个问题，我的脸“砰”一下红到耳后根，但不可否认的是，我和兰西确实很久没有亲密举动了。

　　“是吧？所以你应该跟她好好的，谈、一、谈。”她意有所指地朝我挑了挑眉毛。

　　前段时间因为家里的事情，确实对兰西也疏忽了很多。我有一种柳暗花明的感觉，郑重地对袁鸢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一定不辱使命。”

　　“对了，我给你织了围巾。”我从袋子里拿出毛茸茸的羊绒围巾，上个月去市场进货的时候，正好看到有卖毛线球，就给兰西和袁鸢各织了一条。

　　袁鸢发出一声惊呼，接过围巾贴在脸上蹭了蹭：“好软和，暮霭你真好。”她仔细地看了看围巾上的花纹，为了百搭一点我给她选的是深灰色的，两边做了一点叶纹的花样。

　　“真好看，你还记不记得大学的时候我们一起织围巾的事情，全寝室只有你织成功了。”她感慨道。

　　倒不是说织围巾是件多难的事情，想想也蛮好笑的，寝室总共四个人，其中一个买的细毛线却配了根粗的棒针，宣告失败；另外一个织一半和对象分手了，宣告不织了；而袁鸢嘛，织得没什么问题，就是线买少了，等她织好冬天都过去一半了，人家老板那也没有一模一样的线了。

　　最后我把我织好的围巾送给她，她才消气。

　　“这是羊绒的，更暖和一些，”我和她说，“我给兰西也织了一条。”

　　“你自己没有吗？”她一边把围巾围到脖子上一边问我。

　　“太累了，我自己买一条得了，去年那条也还挺好的。”我又不是真的上了年纪围着火炉打毛衣的老太太，光这两条织了拆，拆了织，都不知道耗费了我多少精力。

　　“李兰西都没送你什么东西吗？”她见我不回答，努了努嘴，“你可真伟大。”

　　“袁鸢，我不想挖苦你，你再说这些别怪我不留情啊。”我结了账后，和她走到门口时威胁她说。

　　“什么？”她眯起眼睛，猜不透我要说什么，“来，你挖苦一个我听听。”

　　“大学的时候……”她一听我提这个，立马拿手里的空袋子砸我，我笑得声音都颤抖起来，拿手臂挡着她的攻击继续说，“不知道是谁哦，天天给学长送水，送礼物……”

　　“闭嘴！不许说了！”袁鸢恨恨地咬着嘴唇，揪着我的肩膀摇晃起来。

　　想来袁鸢喜欢送礼物给自己喜欢的人是她的一个习惯了，见我身体有些僵硬，袁鸢松开抓着我的手，眼睛不自然地转了转：“干嘛？”

　　“鸢儿，你不会喜欢我吧？”我一本正经地问她。

　　“你想得美！”她白了我一眼，我立刻就相信了她的话，应该没有人会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做出这么丑的表情。

　　她拉了拉围巾问我：“晚上什么打算？要不我们去看《风暴》吧？”

　　“上映了吗？”我记得之前在海报上看到这个电影，上映时间好像不是今天。

　　“有点映的嘛，今晚12点，去不去？”她见我犹豫，拉着我的胳膊摇了摇，“就当陪我去嘛，我难得休息。”

　　“可我要去一下兰西那，”我不好意思地说，“我先问问她晚上能不能陪我……”

　　说完这句话我赶紧跑掉，免得袁鸢追上来把我打死。

　　—有异性没人性。
　　—重色轻友。

　　连着收到几条袁鸢发来的消息，我笑了笑，视线转移到手里的袋子上，拿出给兰西的黑色围巾，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上面还留着一点洗衣液薰衣草的香味。

　　付了车钱，我站在兰西的公司楼下给她发短信。

　　很快她出现在我面前，喘着气问我怎么来了。

　　“我给你织了一条围巾……”

　　我话还没说完，她接过我手里的袋子朝里面看了一眼，抱了抱我说：“谢谢你。”

　　“是用羊绒织的，很暖和……”

　　“嗯，只要是你织的我都喜欢。”她打断我的话，然后看着我，一副“你还有别的事吗”的样子。

　　“我们好久没去看电影了，晚上要不要去看？”她一脸为难的样子，我赶在她拒绝我之前解释道，“晚上十二点才开始，不会影响你工作的。”

　　“下次吧。”她说。

　　她的回答在我的意料之中，我有些泄气。

　　“过几天我闲一点了，我们去吃顿饭吧，正好我也想和你聊一聊。”

　　“就我们两个吗？”我的眼睛里又充满了光芒。

　　“嗯，”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快回去吧。”

　　我往前走了几步回头朝身后看去，兰西已经提着袋子回大厦了，看着她的背影，我突然感到一阵空虚，我们好像越来越远了。

　　“袁鸢，你回去了吗？”我冒着被骂的风险给袁鸢打了电话。

　　我咬唇听着对面沉寂了一阵，然后咬牙切齿地说：“你说呢？我都快到家了。”

　　“好吧……”

　　我想了想还是打车回家吧，刚想拦车听到袁鸢说：“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袁鸢，你真是个超棒的朋友。”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远远地看到她，我就赶紧迎上去奉承道。

　　她不吃我这套，伸手假装要打我：“你家李兰西不陪你乐又想起我来了，遛狗呢你？”

　　“姐姐，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我一会儿给你买爆米花吃。”

　　现在才晚上八点，距离电影开始还有四个小时，我们买了票后在商场里逛了逛。我第一次来这家商场，江滨路是芜州CBD，热闹繁华且物价高，离我家还远，要不是兰西的公司在这边，我估计不会来这边。

　　“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下吧。”我本人是一点儿也不喜欢逛街的人，袁鸢虽然很喜欢，但逛了一个小时也累了。

　　“我们去KTV唱歌吧，”袁鸢指着楼上的大招牌对我说，“你请我去唱歌，今天的事情我就当没发生。”

　　谁让我对不起她了呢，拉着她进了KTV。

　　晚上的时段收费有些贵，收银员很热心地给我们介绍了活动。

　　“购买酒水零食满199可以免费唱三小时。”她伸手向我们示意。

　　袁鸢开心地提着篮子去扫荡货架，第一次买东西看价格不是为了便宜，而是为了凑价的。

　　“啤酒就别拿了吧，我们一会儿还看电影呢。”看到她杵在冰柜前扫视最下排的啤酒时，我忍不住开口说道。

　　“对哦，我差点忘记。”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打开冰柜拿了几瓶饮料。

　　“那还差8块钱，这个12块就多了……”听着袁鸢满货架找8块的东西，我果断地拿起一包零食放进她的购物筐里。

　　“行了，去买单吧。”我催促道。

　　“你真不会过日子。”她嘟囔了一句。

　　我连连点头：“对，我不会过日子，这我哪能跟您比呢，199仨小时，一分钟一块一，您搁那选半天，浪费的一定比四块钱少。”我用着北京腔调调侃她。

　　音乐声震耳欲聋，她想反驳我但又说不出话来，我可喜欢看袁鸢吃瘪的样子了。

　　在KTV吼了将近三个小时，我和袁鸢都哑着喉咙不愿再多说一句话。

　　—还吃爆米花吗？

　　我把话打在手机上给她看。

　　她“噗嗤”笑出声说：“至于吗你？”

　　然后回答我说：“不吃了，很饱了。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取票。”

　　离电影开场还有20分钟，我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等袁鸢，正碰上上一场电影结束，大厅里一下子变得很热闹，进进出出的人很多。

　　“暮霭。”袁鸢手里攥着电影票站在我面前，神情怪怪的。

　　“怎么了？”我问她。

　　电影院的喇叭提示着：六号厅零点播放的《风暴》即将开始，请前往检票口检票入场。

　　我站起身来对袁鸢说：“走吧，要开始了。”

　　“暮霭，我买错票了，买的是明天的，要不我们明天再来看吧。”她支支吾吾地说。

　　“你开什么玩笑？”我一脸震惊地看着她，难道在这里待了四个小时，结果电影也没看就回家吗？我不敢相信想拿袁鸢手里的电影票确认。

　　她把手往身后一背，皱着脸说：“暮霭，我有些不舒服。”

　　“袁鸢你……”我有点搞不清她是真的还是装的了，“你别闹啊，真的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

　　“真的。”她抓住我的手，掌心满满的汗水。

　　“是肚子疼吗？是不是刚才在KTV吃东西吃坏了？”在出租车上我不停地问她，她没说话，安静地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到了最近的医院给袁鸢挂了内科急诊，这个时间点医院急诊的人极少，医生问了袁鸢几个问题：吃了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疼的，哪个位置疼。

　　袁鸢都一一配合地回答，然后为难地看着我说：“暮霭，要不你在外面等我吧？”

　　我莫名其妙地低头看她，但考虑到是在医院，尊重病人隐私的医生大概也会更考虑病人的想法，我只好到走廊上等着。

　　过了一会儿，袁鸢捂着肚子从诊室出来，我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然后接过她手里的药单去药房给她拿药。

　　单子上的药都是一些普通的胃药，诊断结果也只是胃炎而已，我不明白她干嘛要瞒着我。

　　“好些了吗？”送她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沉默不语，看着不像是难受而是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我不禁问道。

　　“好了暮霭，你别再问了，我现在不想说话。”

　　她下了车把我按住说：“你不用送我上楼了，快回家吧，这个点可不好打车。”

　　回到家时，开门的声音把我妈妈给吵醒了，站在楼梯上问我：“回来了？”

　　她知道我是和袁鸢出去看电影的，我有些疲倦地回答：“嗯。”

　　“赶紧洗洗睡吧。”她说完，打着哈欠又回房间了。

　　等我洗漱完出来，已经是两点多了，差不多就是看完104分钟的电影然后到家的点吧，我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到窗前，习惯性地往楼下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巷口有个人影走进来，走到隔壁开了铁拉门。

　　我盯着手机看了很久，没有兰西的短信，也没有兰西的电话，她甚至没开房间的灯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