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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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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霭,你最近忙吗?”袁鸢试探地问我,距她提交设计稿还剩一个星期,她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不算很忙,不过我这两天要把之前的衣服定制的衣服做出来。”其实为了袁鸢的这次比赛,我已经停止接单了,独剩之前还没做完的一单,需要在这几天赶出来,不过也不影响和她的讨论。
“我觉得我这个稿子并不理想,我的领导也不是十分满意。”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在意这种比赛,既不专业又不权威,只是一个小型的设计稿比赛,连成衣都不需要做出来,考验不到剪裁和真实的视觉效果,但我还是尊重她的想法。
“那你想怎么改?”
她拿着画稿,用笔尾指着上面的线稿说:“我觉得这些元素都太常见了,一点也不出奇。”
“那我们吃了饭再想想吧。”我和她说。
“暮霭,你去前面小店里买瓶酱油回来,薄盐的。”楼上传来我妈的喊声。
我走到楼梯口应了她之后,对袁鸢说:“我去买下酱油马上回来,你坐一下。”
吃过饭后,袁鸢没有再和我讨论设计稿的事情,而是说自己有事要先回家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有些不自然,和她认识这么久了,我也知道她并不是有什么事情才要回去的,至于究竟是为什么,她不想说那我也就不便多问了。
回到工作台旁,看到我的设计稿有被翻动的痕迹,估计是刚才袁鸢拿起来看了,此时我并不知道,我自以为然的事情在日后给我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接下来的几天,我认真地把定制的衣服做好寄出,看着网店后台上架宝贝的按钮,我思考了半天决定还是再给自己放几天假。
前几天兰西说有个音乐节要在隔壁市举办,因为没时间陪她去,她还有些不开心。于是,在晚上的时候我抱着她说:“兰西,你说的音乐节是什么时候开始?我说不定有时间。”
她却露出为难的表情,正想开口说话时,楼上传来我爸妈说话的声音,隔着楼板隐约听出语气有些慌张和着急。
不一会儿,我的门把手被转动了几下,然后拍了拍门。
“暮霭!”是我妈妈的声音,我看了看床上的兰西告诉她不要出声,然后用被子盖住了她,才去开门。
我打开门后迅速用身体挡住了门口,顺势把我妈挤到了外面,我妈慌里慌张的,没工夫管我奇怪的举动,她说:“你外婆从楼梯上摔下去了,救护车已经把她送去医院,我现在和你爸去医院看一下情况,你乖乖待在家里。”
我脑子嗡了一下,愣在原地,只看到妈妈的嘴巴一张一合的,然后她对着楼上喊道:“老陈,快点!”
爸爸提着裤子一边下楼一边系皮带,看到杵在二楼的我,顺便一说:“没事的孩子,你在家乖乖的,爸爸妈妈很快就回来。”
“你们到医院给我打电话。”我连忙追到楼梯口喊道,声音颤颤抖抖带着哭腔。
楼下的铁拉门打开又被关上,兰西出来从背后抱住我问:“怎么了?”
“我外婆受伤了。”我的心不安地跳着,兰西把我拉到床上,让我躺下。
“别担心,你外婆不会有事的。”她安慰着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身边传来深深浅浅的呼吸声,我却木木地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想起外婆,我的心就抽动一下。
以前外婆也摔倒过,最多只是扭伤了脚腕,这次可能也不会很严重,我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天快亮的时候,我接到了爸爸的电话,他说外婆没有生命危险,但脑出血有中风的可能。
“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医院看外婆?”我着急地问。
“过几天吧孩子,现在你阿姨舅舅们都在医院呢,人太多了也顾不上你。”爸爸的声音有些疲倦。
“好,那有什么事情你们给我打电话。”我知道现在过去没什么帮助,倘若有什么情况打个电话让我知道也好。
过了几天外婆的病情稳定了,由于大家都要上班,没办法一直照顾外婆,只好商量把外婆送到疗养院,请一个护工照看她。
“疗养院里很舒服的,护士长和你大姨也认识,外婆在这里会得到妥善的照顾的。”刚从车上下来,妈妈就一个劲地和我解释,生怕我会觉得她把外婆放在疗养院是什么不善之举。
事实上,这家疗养院的环境确实比较一般,隐秘在巷子里的两幢住院楼,前后都是居民房。
到了其中一幢楼的三楼,我在病房里看到了外婆,这个病房一共有三张床,其他两张床上躺着和外婆年纪相仿的老奶奶。
“暮霭来了。”外公拍了拍外婆的胳膊,外婆目光呆滞地看着四周,本来就不聚焦的眼睛显得更加无神,我握住她伸出的右手,轻轻地抚摸,她的皮肤很光滑,但不是像年轻人肌肤那么有弹力,而是皮肉分离,摸起来有些像塑料纸那样的触感,上面分布着老年斑,但底子是干干净净的。
“外婆。”我坐在外公移过来的小凳子上,看着憔悴的外婆,她比之前更瘦了。
外婆的嘴长得很小,声音很轻,我听得不清楚全靠外公给我转述,我回答着外婆的问题:“我很好,店里不忙。”
当回答她最后一个问题时,我转头看了看我妈妈,她正在和国外的二姨打电话,我轻轻地对她说:“外婆,我谈对象了。”
外婆欣慰地捏了捏我的手。
这时,外公走到床位给外婆活动里侧的左手和左腿,中风导致外婆的左半边瘫痪了,外公在的时候便时不时地给外婆按摩。
回家的公交车上,妈妈有些感慨地说:“这次外婆住院了,外公也很心疼她,你刚刚看到没有?外公的手一直在外婆额头抚摸着……”
妈妈的手也放在我的头顶,轻轻地抚摸着我的额头。
我知道妈妈想表达什么,外公并不是一直都对外婆这么体贴的,年轻的时候他们就像平常的夫妻那样,男主外女主内,后来年龄大了,外婆爱唠叨,外公大多数也不听她的,再后来外婆得了糖尿病,眼睛也看不太清了,外公也只是每天做好饭,然后照常出去打打麻将。
只有这一次不一样,我们都在外公的眼里看到了不舍,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是难过,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哎呀……”妈妈叹了口气,把我的头压在她的肩膀上,安慰着我也安慰着自己。
我很想问妈妈,外婆会不会好起来,但我怕听到否定的答案,妈妈知道我想问什么,她看着我说:“外婆可能这一两年就会走了。”她的语气很平静。
我的眼泪再也没忍住,扑簌簌地流下,妈妈拿出纸巾给我擦眼泪,一句话也没有说,也许是因为外婆同为我们的家人,这种悲伤是可以感同身受的,不会因为一句安慰而减轻,也不会因为一句“不要哭了”而停止流眼泪。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有空就会坐车去看外婆,疗养院稍微有些远,坐公交车需要半个小时,去的时候我会切一些水果带过去,疗养院的伙食虽然不差,但额外的一些水果、点心需要我们额外给老人带。
奔波后特别容易累,晚上入睡得也特别快,经常还没和兰西说上几句,就撑不住睡着了。
为此这几天兰西没少和我抱怨,我按住她在我身上游走的左手,低声说:“兰西,这几天先不要好吗?我没心情。”
她便觉得无趣,转身背对着我,我看着她孩子气地背影,扑上去抱住她,在她背后蹭了蹭,立刻让她破了功,她从来不会真的对我生气。
“那你上次说的音乐节也不能和我去咯?”她问。
“音乐节要和你们公司的同事一起去,我这样太扫兴了,还是你们自己去吧?”我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征求她的意见。
“那好吧。”她闭上眼睛说。
我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些失落,果然我这样会让她觉得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