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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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然站在窗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无言，最终露出了无奈又温柔的笑意。
吾妻阿凛，二十年后再相见。
自那以后，清漱子等人惊奇地发现李昭然并未颓废蜗居，反而愈加勤奋修炼，活跃在正道宗门和民间。至于他们担心的事，却从未发生，他就像忘了凛轩这个人似的，不再提起，哪怕路过幽淼谷附近也神色如常，完成任务便早早离去，没有丝毫留恋。
在六师叔试探着提出为他相看姑娘时，他也没有露出什么抵触的神色，只是行礼淡淡笑道：“不必了吧，您也晓得我是个什么情况，就不耽误人家了吧。”
六师叔哑然。理自然是这么个理，哪家的女儿是白捡来的愿意让人这么耽误，可人都是有私心的，他们身为李昭然的长辈，还是希望他身边能有个知心人，陪他走过最后的时光，若还能有儿女承欢膝下，享一享天伦之乐，也算少了几分遗憾。
李昭然看出六师叔在想什么，有意宽慰：“好了六师叔，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我身为大师兄还有四个活宝要带，院子里整日鸡飞狗跳，您就饶了我吧，我是真的忙不过来了。”
提起那四个大宝贝六师叔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脸上愁容散去，那四个徒弟其实也不小了，放在民间说不定都是几个孩子的爹妈，可偏偏平日里没事就在宗门里咋咋呼呼上蹿下跳，一会儿这个炼的丹药炸了炉，那个上房揭了瓦，还有两个去厨房偷吃让人逮了个正着，丢尽了掌门师兄的脸。
不过李昭然心里明镜似的，他那几个师弟师妹看着没个正形，其实什么都明白，这会儿捣蛋一半是天性，另一半是想尽办法分散他的注意力，就怕哪天李昭然想不开，那么大一个大师兄就没了。
倒也是有心了。李昭然勾唇笑起来，眼角已经有了淡淡的纹路。
彼时他才刚过完三十岁的生辰。
哪家的元灵境修者三十岁就长皱纹的啊？三百岁都不长。几个师弟师妹看在眼里，心酸的同时硬是装瞎，每天看上去还是欢欢乐乐地“呼啦”窜过去“呼啦”跑回来，像小孩子似的缠着要师兄带他们修炼，带他们下山见见世面。
看上去倒也并不违和，他们都还年轻，一张张脸蛋青春靓丽，二三十岁在修真界真就只算个小屁孩。
他却慢慢老了。
不过李昭然仍然乐观，每天勤奋修炼绝不懈怠，实力与日俱增的同时不断在正道宗门之间的比试中露脸，上品天火灵根让他在同辈人中几乎难逢敌手。偶有精怪作乱，也能在民间看到他御剑飞行飘然而过的身影。
几个师叔们收的师兄师姐也开始收徒弟了，新人进门时他也去凑凑热闹，平日里就带着他们修行，一招一式端方灵动，就是三师叔都感慨过一句教导有方。
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从来就没让他们失望过，二十年如一日，初心不改。
流年似水，缓缓而过，终于有一日，他已经教不动那群刚入门的小萝卜头了，别说比剑，就是动作幅度大了些，他都很难承受，李昭然知道，时日要到了。
他才四十岁出头，就是在凡间，这个年龄都为时尚早。本来是正值壮年的时候，他尚且年轻的面容与他身体里散发的死气形成鲜明对比。
他远远说不上老，只是他的身体，在一点点从内而外地，油尽灯枯。
但他并不感觉害怕，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磨墨，提笔，封漆，第七封家信被宗门的灵鹤叼着飞向远方，三个时辰后灵鹤衔回来一朵小小的蘑菇，长得没什么特别，也不好看，就是凡间很常见的，白白胖胖能煲汤的小蘑菇。
李昭然笑出了眼角一道小小的细纹。
在一个清晨，李昭然带着一个小包裹，一根长木杖，慢慢地下了山。
山门长阶上洒扫的弟子看到他，笑道：“昭然师兄，早上好啊，出来散步？”
“对，出来散步。”李昭然含笑点头，告别了他们一步步离开了宗门。
不知道行了几天，他只看到朝阳初升，漫天星空轮番交替，他却不知疲倦，生怕让那人等急了。
顺着小路，绕过一处石壁，他一眼就看到他的心上人站在阡陌尽头，身着盛装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他看起来就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风华绝代，绮丽无双。
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见他穿红衣的样子，张扬明艳，一头乌发肆意散落，已经长到了脚踝。
他真好看。
李昭然微微偏头，看了看自己花白的头发和依旧骨节分明的修长双手，无奈又温柔地低低笑了两声。
而那人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二十年时光与生机的流逝，神色如常地迎了上来接过他的包裹，为他打理衣襟，牵着他的手笑得像个孩子：“快来，我准备好了合卺酒。”
他跟着凛轩进了洞府，好奇地四处打量，因为一场迟来了二十年的喜事，这里已经大变样了。
都好看。
无论是眼前景还是眼中人。
凛轩为他倒酒，与他交颈饮下，不过一杯下肚他常年如冷玉一般的脸上就浮现了一片红晕，竟像是已经醉了。他像猫儿似的把下巴垫在手上歪头看他：“昭昭你高兴吗？我好高兴。”
李昭然笑。
然后凛轩再也没能等到他的回答。
许久凛轩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但也没有悲伤的神色。他把脸在李昭然的怀里埋了一会儿，平静地起身开始了他的布置。
此时千里之外的青翎宗：
“说！你们大师兄跑哪里去了，他现在什么什么状况你们不清楚吗！？还帮着他乱来！你们这是在害他！”
底下四只鹌鹑缩了缩脖子：“……”冤枉啊，他们这次真的不知道大师兄上哪去了！说好了闭关，他就是一声不吭地就跑了！三师叔您凶我们也没用！
问了半天三师叔似乎察觉到了这几人真的不清楚发生了何事，只得将李昭然失踪的消息在宗门公布，这才从洒扫台阶的弟子那里得到一点消息——他竟然是光明正大地从山门离开的！洒扫的弟子碰上他还打了个招呼，大概是李昭然的神情太正常，他丝毫没察觉哪里不对。
然而自那天起，李昭然就再也没回来。
青翎宗怎么可能容许弟子首席就这么失踪。
三师叔正打算着对外公布此事寻找昭然下落，房间里一阵物品碎裂之声。
三师叔心下一紧冲了进去，“掌门师兄！发生何事了？”
清漱子神色恍惚地看着手中的玉牌一言不发，三师叔定睛一看，连呼吸都停止了：昭然的灵魂玉牌，碎了。
就在刚刚，他们青翎宗的大弟子死在了外面，尸体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清漱子手掌紧紧握住案几：“查，给我查！”
“是！”
数千张悬赏自青翎宗发出，散向修真界和民间，不过次日下午就得到了数条疑似消息，李昭然的行进路线一路南下，直通往幽淼谷。
“怎么又是这个祸害！”三师叔几乎把牙咬碎，李昭然一向听话有礼，唯有三次不告而别都是为了他——一个魔宗中人！
这一次还死在了外面，谁知道和魔宗的那群疯子有没有关系。无论怎样，三师叔他们并不愿意相信是李昭然大限已到，走之前他明明看起来那么好，笑着和他们说要闭关，还和洒扫的弟子打了招呼，怎么进了幽淼谷就死了，那魔头敢说这和他没有关系！
还有青翎宗的千年名声……
为了寻找李昭然的下落他们发布悬赏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如今想瞒都瞒不住，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青翎宗的大弟子在临终前拖着残躯跋涉千里，竟是为了最后见魔宗中人一面。短短几天关于“青翎宗勾结魔宗”的鸡毛已经满天飞，最后越传越离谱，青翎宗竟成了魔宗安插在正道的眼线，几个刚入门的弟子更是吓得战战兢兢表示自己可能不适合修真，想要回家种田，却是下山路上转头就加入了其他正道宗门。
那几个宗门挖了他们墙角便也罢了，偏偏还在他们焦头烂额的时候跑来火上浇油，阴阳怪气内涵他们不会教徒弟，难怪连弟子首席都被魔宗勾了魂，叛了正道要走入歧途，最后假惺惺地安慰一番，说这倒不妨事，掌门不还有四个徒弟么——这说的叫人话？！
一连几天青翎宗都是快炸了的状态，人人黑脸。
是，他们都懂，李昭然对凛轩怕是一片真心，也是自己主动离开；他们也知道人言可畏，任何一个宗门都不可能完全不受人非议；知道那些所谓的正道同门落井下石是出于什么心理，毕竟这两年李昭然风头太盛，名声大好，成了青翎宗的招牌和骄傲，越是如此就越是有人想把他从神坛上拉下来。
可他们懂，并不代表他们能原谅。
李昭然是真心他们自然知晓，凛轩什么想法、是否有过刻意的引诱和利用他们不得而知，刚刚进了幽淼谷即刻身亡时机太巧，也容不得他们不怀疑。
退一万步来讲，即便没有，凛轩也是从他们手里把他们的大师兄抢走了，他们怎么能容忍他夺走李昭然的遗体——青翎宗的大弟子就应该葬在青翎宗！
他们连结契礼都未成，无名无分无亲无故，他凭什么？
连向来淡然的清漱子都无法忍受，连写数封密信召集在外的高手和老友，数百修真者浩浩荡荡朝幽淼谷而去，要凛轩交出他的弟子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失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