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新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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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清漱子带着人落地打算找凛轩好好理论一番时，却发现幽淼谷门户大开，一片寂静。
小五忍不住扯了扯师父的袖子：“师父……不会有诈吧？”
一开始清漱子也警惕不已，可神念几番探查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一个事实：谷内并无活人气息。
“不会是提前知道我们要来，所以跑了吧？”
“定是跑了！我看他能跑到哪去，就是打上魔宗总坛，也得把昭然带回来！”三师叔自认扑了个空，怒火冲天转头就要找魔宗要个说法。
二师叔一把拉住这个急性子的：“等等，你感受一下——”
一时间所有人屏息凝神，才发现了谷内微妙的动静：
天地间的灵气正以一个稳定的速度注入谷内，经过几息循环又慢慢重新散发出去，归还给天地。
这正是阵法运转的标志。
“魔宗果然就没一个好东西”，三师叔咬牙握拳：“原来都准备在这了，刚刚要不是掌门师兄警惕，我们还不全陷在里面……好生歹毒！”
清漱子皱眉凝望，观察着天地间灵气运行的轨迹，半晌摇头：“不像是攻击或者困人的阵法，而且范围也不对，这阵法只覆盖到后方，我们刚刚就是进了他的洞府，也不会受到半点影响。”
一直站在师父身边的二徒弟也跟着看了半天，这会儿突兀开口：“倒像是防御、阻隔或是存放物品的阵法。”
清漱子惊奇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二弟子，点头赞许道：“不错。”
这下三师叔又懵了，那魔头究竟搞什么名堂，这种阵法也伤不了人啊。
“那掌门师兄，我们现在……”
“直接下去吧。”
“掌门师兄！这也太……”
清漱子坚持：“下去吧，那人本来也不是什么好杀之徒。”
一行人握紧了手中的刀剑，横档在身前慢慢移动，一片迟掉的枯叶在落下的一瞬间就在雪白的反光中碎成了齑粉，好在不是什么暗器。
众人的神经绷成了弦，却始终也只有满谷的寂静无声地注视着来客。
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被红绸装扮的洞府，还有石桌上一封早已写好的信，等待了他们很久很久。
“这是……昭然写下的！”三师叔这会儿放下了佩剑急急地拿过信件交到掌门手里，清漱子颤抖着手拆开，众人都凑过来观看：
师父师叔敬启：
宗门养育之恩，昭然不敢相忘，生前不忍堕师门清白，故与吾妻凛轩诀别二十年不见。然凛轩情深意重，昭然不敢相负，生不能同衾，唯望死后同穴，乞来世以相守。魔宗宗主出关，凛轩恢复散修身份，于弟子生前结白首之契，此后唯吾妻而已，与魔宗再无干系。昭然不孝，愿退出青翎宗名册，斗胆不葬宗门墓地，望师父师叔成全。
再拜。
弟子昭然亲笔
……
洞府内的气氛一度凝滞。
清漱子闭上眼睛，颓然道：“他们早就约定好了，难怪，难怪。”
三师叔猛然反应过来，怒喝道：“不可能！昭然定是被骗了，什么死后同穴，他是不剩几日了，那魔头呢？他也不活了？！”
其余人也纷纷醒悟：“就是啊，凛轩何许人也，寿命万万年不尽，死后同穴？那就是个笑话！”
“同穴说不定是能同穴，就是不知道是三千年以后，五千年以后，还是几十万年以后喽。”
“真是好一手空手套白狼，可怜昭然师侄还是太年轻，稍稍给点甜言蜜语就被骗得团团转。”
“魔宗的人说的话哪能信，邪魔外道净使些下作手段。要我讲，昭然师侄一开始就不该招惹那魔头，平白惹来一身腥。”
“魔宗宗主出关了？我怎么没听说过。”
“怎么你还真信？你也四十岁？”
一群人争执不休，清漱子听得眉头皱起，开口打断：“如果没感应错误，阵法就在后面，大家一起去看看吧。”
从未有外人来访的后院一次性迎来了一大群客人，花草被碾进尘土，凛轩修炼时盘坐的青石滚落进溪水，尽头阳光正好处，静静躺着一座新坟。
石碑上干干净净，没有生卒年，没有生平，只有简简单单“李昭然并其妻凛轩之墓”刻于其上，有阵法保护，拒绝着他人或善意或恶意的靠近。
一对刻着喜字的红烛，正静静地在碑前燃烧。
但人走近不得，神念却是可以探出的，。
二师叔瞳孔一缩：“他……真在里面。”
三师叔惊疑不定：“他这是死了？我进来的时候就没感觉到生灵气息。”
“没死。”清漱子绕着这方坟墓缓步行走，“他休眠了。”
棺内铺着软枕和精致的垫被，两人十指相扣平躺其中，神态安然，像是任何一个平静地清晨，主人家卧于高床软枕，尚在睡眠。一个一身白衣，一个大红喜服；一个口中含了灵珠防腐，一个主动闭气与外界断了联系；一个头发花白容貌已衰，一个风姿昳丽年华正茂，一个死，一个生。
就是这么两个完全矛盾的人，被交握的手连接在了一起，像一架连通了碧落黄泉的桥梁。
清漱子终于再也站立不能，软了腿脚被师弟扶住：“罢罢罢，我们……走。”
“就，就把大师兄留在这里了吗？”小五小声开口。
“留着吧，带走他做什么，我不做这个恶人。”清漱子一瞬间像苍老了几十岁，“走吧走吧，都是要走的，留也留不住。”
几百位来客又如退去的潮水无声离开，终于还了此间主人的清净，没有惊扰他们的睡眠。
时光飞逝，青翎宗大弟子失踪事件开始来势汹汹，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引起了修真界的强烈反响，却也终究没能抵过时间的侵袭冲刷，慢慢平息，终是不再有人提起。
修真界也发生了很多大事件，成了新的热门话题。
比如魔宗宗主居然真的出关了，以雷霆手段镇压了叛乱的下属，约束各个分堂长老，严禁滥杀，更不允许修真界的事牵扯到凡界，一时间两界倒是太平了不少。
传言他还曾去过幽淼谷，拜祭了那里的主人，直到如今魔宗总坛还供奉着那位曾经的客卿的牌位，至于到底是真是假也无从得知。
比如清漱子回去以后就闭关百年，许是看开了，再出来时修为高了一个大境界，引得各个正道宗门争相交好，收了不少有潜力的弟子，青翎宗一时风光无两。
比如南海出现了一个新的秘境，里面有着不少从未在修真界露过面的宝物，有人猜测它后面也许连通着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小世界。
但这一切都与这与世隔绝的幽谷无关，它成了正道魔宗不成文的约定，没有人敢闯到这里来，除非他想同时触了两方的霉头。
于是百年来幽谷虽有变化，倒是大体维持了原先的样貌，时间仿佛在这里冻结，等待着苏醒的某一天。
而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伴着漫天的雷霆，惊动了整个修真界。
“怎么会是那个方向……难道是幽淼谷出了什么变故？糟了，昭然的尸身！”
青翎宗这个庞然大物沉寂三百年后再次活跃起来，又是为了同一个人，他们青翎宗的弟子首席，所有人的大师兄。
“也不知凛轩布下的阵法能不能抵御住这么多道天雷……到底是哪个该死的非要跑到幽淼谷去渡劫？！”三师叔连飞舟都坐不住了，跳上飞剑急速行去，清漱子就在一旁看着，非但没有斥责反而自己也取出了飞剑，一言不发地赶上三师叔然后把他远远甩在了后面。
二师叔和六师叔当然紧跟掌门步伐，也跟着跳上飞剑跑了。
被留下的四个修为没眼看·御剑飞得还没飞舟快·不能学几个不靠谱的长辈把宗门弟子全扔下·掌门的徒弟们，面面相觑，只得任劳任怨地注入自己的灵力驾驶飞舟，接了这份突如其来的苦活。
而事实证明，凛轩的阵法拒人颇有成效，在自然的伟力面前终究力不从心，堪堪挡下三道天雷便哀鸣着破碎了。于是第四道天雷，被凛轩随手抬袖挥散。
没错，他醒了。在外人看来变化始于天际，始于凝聚翻滚的雷云，但对凛轩来说，一切惊变的开始都源于身边那具冰冷又温暖的尸体。
但显然尸体是不会迎来雷劫的，况且凛轩与他交握的手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看似毫无生机的身体内部正发生着怎样惊人的巨变。
他在，一点点地活过来。体内死寂的能量原来与凛轩一样只是暂时的沉睡，此时焕发了新生的活力，正迫不及待地吸收着外界的灵力，要借此死而复生。
至于原先一直停留在李昭然丹田处的外来灵力，导致他死亡的罪魁祸首，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甚至他花白的头发，眼角的细纹，都在复苏的灵力冲刷下恢复成了年轻的模样，一如当年初见。
一切都是新生。
凛轩原本已经做好沉睡不醒、长眠墓中的准备，却怎么也没想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一村。
真是永远不能小看任何生命求生的本能。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新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