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素心入世》陋室

68、死而复生 灵素躲

　　灵素躲在山谷转角的一个隐蔽处，同她一起的还有阿湘，曹蔚宁，高小怜和一个带了黑纱斗笠的年青人。
　　阿湘很兴奋，温客行说他有个大计划，本不打算告诉她，怕她不不小心之下会漏了行色让人察觉出来，是她又是哀求又是发誓绝对会小心行事，绝不会坏了主人的大事，温客行被她缠的没法，只得把自己的计划透漏了给她。
　　这些天阿湘怕自己会有疏漏，就一直和曹蔚宁待在客栈哪里都没敢去，终于等到了今天。阿湘一想起接下来主人就要大仇得报，激动的脸都红了。只是一转眼看到一脸落落寡欢盯着英雄大会擂台的曹蔚宁，心下不免又有些担心。
　　她把手中拿着的带着纱幔的斗笠递给曹蔚宁，轻轻叫了声，“曹大哥……”
　　曹蔚宁闻言转向阿湘，待看到阿湘眼中的担忧，忙朝她露出安抚的笑容，伸手接过斗笠戴上。
　　高小怜担心黑衣青年，一直伸手扶着他的胳膊，“程姐姐，师兄的身子……”
　　灵素早在来时就已经给高小怜口中的师兄把过脉了，见高小怜仍旧担心，便伸出手指又探了探年青人的腕脉，“脉向平稳，渐趋有力。放心吧，小怜，令师兄已无大碍，以后慢慢就会养回来的。”
　　高小怜点点头，心中稍稍放下心来，今日之事，事关她父亲能不能洗去污名，实在不容有失，她就怕师兄的身体会支撑不住，毕竟师兄是最重要的证人呢。

　　擂台上，打斗中的赵敬和莫怀阳因这突然的断喝停了手。
　　来人朗声道：“自古武林盟主是德才兼备者居之，赵敬，你也配站在这个擂台上？”
　　这人却是周子舒，看着前方拄剑而立的赵敬，周子舒清冷的眸子里一片冰冷，“赵敬，你原是仆役之子，太湖剑派前任掌门独子无故身亡，你主动认赵掌门为父，这才有机会跃升五湖盟五子之中，后五湖盟五子与容炫成为后友，共建武库……”
　　犹如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也许人性的本质就是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一听有秘闻可听，而且还是平时总是温润尔雅八面玲珑的，对谁对一副让人如沐春风的五湖盟盟主，台下众人便如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当然，也有赵敬的铁杆追随着，听不得他们老大被人羞辱，比如铁砂帮帮主就怒不可支地站起身大吼道：“你给我闭嘴，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这里造谣诬陷我们赵盟主。来呀，给我抓起来。”
　　话落，便有一群五湖盟弟子冲过来围攻周子舒。自从拔钉疗毒后，周子舒的武功在灵素的调理下已经恢复了他鼎盛时期的功力，自然不惧这些普通的小喽啰，一个旋身便将这些围上来的五湖盟弟子们震荡开去，之后也不与他们纠缠，飞身上了擂台。
　　周子舒继续道：”武库建成之后，你故意趁五子和容炫比武之际，偷偷在高崇剑上喂了毒，高崇误以为自己伤了容炫，容炫也因此发疯身殉，走火入魔。高崇百口莫辩，抱憾终身，五子也因此分崩离析，余生郁郁。这些，皆因你而起。如此不忠不义之人，就算他能以武力力压群雄，当上这个武林盟主，在做的各位也服他吗？”
　　莫怀阳人老成精，见来人针对赵敬，当下趁赵敬怔忡之际，出剑又战。
　　赵敬见周子舒把他的过去说的分毫不差，心下早已慌乱，只是莫怀阳提剑攻来，又由不得他分神，遂二人又战至一处。只是赵敬武功本就不及莫怀阳，此刻又被人叫破往日所做之事，心中惊惧，出招便不够利落。
　　莫怀阳瞅准时机，一剑刺向赵敬前胸要害，赵敬慌忙转身躲开，只在这时，一柄弯刀样式的飞镖径直射向莫怀阳。莫怀阳一剑刺出，眼看就要得手，心中正欣喜，却不妨有暗器袭来，待要变招已来不及，匆忙之下一扭身，射向他后腰的飞刀擦着他左臂划了过去，带起一片血肉。
　　清风剑派的弟子们便呼啦啦围了上去，“师父……”“……没事吧？”
　　莫怀阳被弟子们扶起簇拥着回到座位上包扎去了。

　　擂台比武，刀剑无眼，伤人在所难免，但用暗器伤人，不免让人不齿。赵敬心下暗怪蝎王添乱，他认出那飞刀正是蝎王所用之物，果然当他朝蝎王看去时，蝎王正站在擂台边朝他微笑。
　　智音师太是个急性子，眼中揉不得沙子，当下站起身喝骂，“贼子，暗剑伤人，卑鄙！”
　　丐帮帮主也出声质问，“赵敬，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事已至此，赵敬也不慌了，指着周子舒道，“这家伙，刚才在我和莫掌门比武的时候就喋喋不休，陷我于不义。”倒打一耙颠倒黑白引导舆论一向是赵敬的拿手好戏，“大家都看好了，他就是鬼谷谷主的帮凶。在我们围歼温客行的时候，他就曾舍命相护，想必当时大家都看到了吧？所以，就是他发射暗器害我！”
　　周子舒冷笑着走上擂台，自腰间缓缓抽出白衣剑，“阁下既已胜出，四季山庄庄主周子舒愿领教赵盟主高招。”
　　比武论剑，自是越热闹越有看头，但这突然冒出的四季山庄庄主又是个人？台下众人又开始议论纷纷：
　　“四季山庄是什么？从没听过啊……”
　　“四季山庄早在江湖上绝迹，传闻说已覆灭许久了……”
　　“……那个擂台上的又是谁？”

　　“谁说四季山庄完了？”嘈杂议论声中，一道清朗的质问高声传来。
　　声音甫落，一道浅云色的人凌然立于擂台前巨大的牌匾之上，手持一把折扇，端得是清风朗月，风采无双。
　　周子舒一听那声音，便知是温客行，冷清的眸子里流露出几许柔情。
　　台下众人一看来人是温客行，一下炸开锅：
　　“怎么是他……”
　　“谁……”
　　“鬼谷谷主温客行……他不是死了吗？”
　　“……啊，这……”
　　其实不光台下的人惊姹，就连台上的各大掌门，当日可是他们亲眼看着温客行被逼跳崖的，这冷不丁看到本已死了人再次出现，也是既惊讶又疑惑的。
　　特别是赵敬，温客行一出现他便心下一颤，一股不好的预感自脚底涌上心头。

　　温客温轻摇折扇，嘴角微勾，冲周子舒道：“师兄，这一战，还是让给我吧！”
　　温客行双袖一振，飘然落到擂台上，缓步走到周子舒面前，冲他微微一笑，然后站定面向众人，“我的确姓温名客行，但我乃四季山庄的温客行，重名罢了。各位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赵敬收拾起心底的那点异样，笑着道：“温客行，你把天下英雄都当傻子了吗？这种鬼话你都说的出来。”他转向众人，“诸位英雄，不要相信他的鬼话，他就是鬼谷谷主。”
　　被徒弟包扎了伤口的莫怀阳附和道：“没错，这么多双眼睛看得分明，此人明明是群鬼册上的鬼主。”
　　温客行朗声道：“群鬼册乃赵敬所制，此人如此不忠不义，难道就不能陷害区区在下我吗？”
　　沈慎站起身，“荒唐！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赖的，背叛的三名恶鬼就在这里，台上的人是不是恶鬼一问便知。”
　　这倒是最简单明了的方法了，赵敬和台上众人都颔首同意。
　　沈慎下令，“带上来。”
　　无常鬼、黑无常、开心鬼被门下弟子依次带了上来。
　　蝎王站出来，对众人道：“这就是弃暗投明的无常鬼、黑无常和开心鬼。”又对三鬼道，“你们且认认台上这位，是你们前任主子吗？”
　　三个恶鬼便装模装样的看了会温客行，然后摇头摆手齐声道，“不认识。”
　　赵敬的心凉了下来，刚才那不好的预感成了真。
　　温客行道：“众所周知，鬼谷谷主温客行已在白露崖伏诛，尸身至今还停留在五湖盟据点之中。难不成是赵敬赵大侠有意欺瞒天下英雄吗？”
　　赵敬知道，没有蝎王的同意三个恶鬼是不敢明目张胆的这么做的，他盯着擂台上边站着的蝎王，“蝎儿，你……”
　　蝎王却没有看他，侧了侧身把目光移向别处，同时左手轻挥，示意三个恶鬼赶紧下去。

　　温客行便接着道：“在下师从四季山庄，家师乃秦怀章秦大侠。”说着一指周子舒，“这位便是我的大师兄，至于我的父母嘛…“…”温客行走到周子舒身边，向他伸出手，“阿絮，剑借我使一下。”
　　周子舒两根手指夹着白衣剑柄，递给温客行。
　　温客行接过剑，向周子舒甜甜笑了下，然后变脸般一收表情，提剑运势，“敢问，诸位有谁还记得秋明十八式吗？”
　　秋明十八式？
　　这名字听着倒有些耳熟。
　　温客行凌空而起，身随剑动，使了一套剑法，身姿缥缈从容，剑式优雅又蕴含几分凌厉。
　　丐帮帮主失声叫道：“甄如玉？神医谷的甄如玉！”
　　峨眉智音师太也惊得站起身，“圣手甄如玉的秋明剑法！”她盯着温客行，问道：“你是甄大恩公的什么人？”
　　二十年前，圣手甄如玉持秋明剑，一手剑法横行武林，人称“秋明十八式”。与其妻谷妙妙同出自悬壶济世救死扶伤的神医谷，夫妻俩行走江湖之时，圣手仁心救人无数。
　　这位智音师太早年也曾受过甄如玉的恩惠，所以在看到温客行演示的“秋明十八式”时，才这么激动。
　　温客行收了白衣剑，神情似喜似悲，“原来你们没有忘记他。”他盯着质问他的智音师太，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个答案，“当他在青崖山以身殉义的时候，当他在神医谷被世人威逼废去武功的时候，当他被恶鬼虐杀至死的时候，你们都在哪里？”
　　这些话，憋在他心里几十年，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爹娘与人为善，遍施恩惠于江湖，可当他们遭受磨难时，这些口口声声叫着甄大恩公的人，为什么没有一个施于援手？
　　现场一片沉默。
　　是啊，这要他们怎么回答，说他们怕引火烧身，不敢雪中送炭。还是说他们忘恩负义，冷眼旁观恩人生死。
　　智音师太被问得面红耳赤，但仍强装着镇定问道：“回答贫尼，圣手甄如玉是你什么人？”
　　温客行默了默，道：“乃是先父。”
　　智音师太斥道：“胡说，刚刚你还自称姓温。”
　　温客行便解释道：“先父远本姓温，承蒙神医谷甄老谷主赐姓改为甄，然则先父既见弃于师门，在下身为人子，自当遵从先父之愿改回本姓，是为温客行。”
　　智音师太仍不相信，“一派胡言。你敢侮辱甄大侠死后令名？”
　　温客行则道：“阁下便是峨眉派掌门吧？晚辈满月之际，峨眉女侠曾联手制得一件百家衣，送来神医谷做为贺礼，晚辈不才，至今尚未拜谢过这片慈心厚意。”
　　这件贺礼除了峨眉派便只有甄家人知道了，智音师太微微颔首，“你当真是……”

　　赵敬一看情况不妙，忙打断道：“智音师太，别被他给蛊惑了。甄兄弟一生光明磊落，怎么会生下他这么个孽障魔胎？”
　　赵敬指着温客行，厉声喝问，“温客行，刚才那三只恶鬼明明就是你的走狗，你假意让他们投诚于我，现在又突然反水，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吧？我告诉你，你这样的小伎俩，怎能骗得了天下英雄？”
　　然后，又面向众人言辞恳切，打起了温情牌，“各位英雄，听我一言，鬼谷向来挑拨离间，我大哥高崇就是着了他们的道，至今含冤未雪。我五湖盟手中五块琉璃甲，四块都落入了你的手中，现在又打起了我这块的主意。各位英雄，不要上了他的当！”
　　论口才，论狡辩，当今武林赵敬称第二，怕是无人敢称第一。先是驳斥温客行不是甄如玉的儿子，再指出三只恶鬼的证词不足取信，最后再点出琉璃甲可能都已落入温客行之手，挑动众人的神经。一层一层逐步推进，最后直指要害，端得好手段。
　　果然，听了他的话，台下再次议论纷纷，众人这么积极来到这次英雄大会，一小部分是被忽悠的真心响应“除群鬼，净山河”，大部分都有自己的私心，对琉璃甲的觊觎，对武库的贪欲才是重中之重。
　　眼看众人的情绪被挑动，赵敬嘴角又挂起笑容，却听一声喝，“闭嘴！”赵敬愕然回头去看，见沈慎正指着他的鼻子大骂，“大哥的名字是你叫的吗？你不配！”
　　“五弟！”赵敬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沈慎这蠢货一直被他玩弄于股掌间，现在竟敢冲着他大骂了？
　　须臾之间，赵敬就回过神，对人心的算计，对情势的把握，几下思量间张嘴就给沈慎定了罪，“我明白了，沈慎，是你勾结鬼谷害死了大哥。我早就怀疑五湖盟有内鬼，可我没想到是你！是你泄露了琉璃甲的秘密，你杀害了泰山派掌门，你里应外合劫走了高小怜，用高小怜的性命让他忍辱负重，最后让他当众自杀，你才是那头恶鬼！”
　　沈慎都要气笑了，从没想到在他眼里一向懦弱和善的二哥真正的面目竟是如此狰狞。不说容炫、甄如玉等人，他们五人可是磕头拜把的兄弟啊，都说肝胆相照义结金兰，谁又能想到嘴上说着可以为你赴汤蹈火的兄弟背地里却策划着要你的命呢？
　　开始时，他还不相信温客行对于他这位二哥的指控，可是现在，不由得他不信。今日赵敬对他的污蔑，和当日大哥高崇被众人指责，蒙受不白之冤时，又何其相似。
　　沈慎记起当时大哥本不愿承认众人对他的无端指控，是赵敬以退为进，拿高小怜张成岭他们这些小辈说事，一锤定音的敲下了高崇的罪名。
　　沈慎目眦欲裂，狠狠瞪着赵敬，想要拿剑在他身上戳十个八个窟窿才解恨。
　　沈慎还未说话，一个柔弱女孩的声音却只人群背后响起，“一派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