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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山庄日常 坠兔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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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兔收光,晨曦微露。
灵素醒来时天已大亮,推开门出去,昨日荒凉残破的庭院,此时已焕然一新。廊下屋角处的蛛丝网不见了,高可没膝的杂草已被铲的干干净净,就连地上不知积了几个寒暑的落叶也被拢做了一堆,乱七八糟枝叶横生的庭院盆景也被修剪得错落有致。
灵素伸手舒展下腰肢,深深吸了口早晨的凉风,清冽的微风中带着点馥郁芬芳的桂花香,甚是好闻。举目望去,山间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虚虚的悬在山庄四周,使得整个山庄显得既雅致又幽静。
忽然,东方已亮起来的天空中似是不经意间撒下几缕金色的阳光,恍惚间似是打开了某种禁忌,鸟儿清脆的鸣叫声传来,笼罩山庄的薄雾一下子就散了,沉寂十多年的山庄仿佛一下又活了过来。
“阿素姐姐?”
灵素正沉浸在这如梦如幻的震撼里,却听得一人的声音传来。
灵素扭头看去,只见成岭手持一把长扫帚站在右侧的甬道中,正在向她微笑。
“成岭?”灵素微微有些诧异,“你怎么起这么早?这些都是你做的?”
“睡不着,我便起来了。”成岭甩了甩有些酸涩的右手,笑着道,“早点把山庄打扫干净,师父看着心情也好点。”
灵素掏出帕子,擦了擦成岭额头上的汗珠。此时已近冬,山上的早晨比山下更冷了点,成岭这会却满头大汗的,可见他打扫的有多卖力了。
“你师父温叔他们呢?”灵素环顾下四周,没见其他人。
“我起来的时候龙师父还在睡呢,”成岭站着不动任灵素为他擦汗,听灵素问起师父,忙笑着回道,“我出来时见到温叔了,温叔说师父昨晚没有睡好,直到天快亮才沉沉睡去,让我不要吵了师父,让师父好好休息下。对了,温叔一直在正堂待着呢,到现在都没出来。”
灵素见成岭已收拾的差不多了,便点点头,“好成岭,做的不错。”又伸手轻轻拍拍成岭的肩,“收拾完就先歇歇,我去瞧瞧你温叔在干嘛呢?”
推开正堂的门,一位身穿粉色圆领罩袍的俊秀公子,正坐在左侧一张桌案前,手中握着一把小刀正埋首忙着什么。桌案上放着一副画,长长的一端垂到地上。桌案一角还燃着一盏油灯,灯光如豆,随着门被推开而带出的微风吹得那火苗晃了几下,又恢复正常。
听得开门的声音,那俊秀公子抬头看了一眼,见是灵素,遂轻轻一笑,道:“阿素醒了呀?”
这人正是温客行。
灵素近得前来,见他面前放着的赫然正是昨天残破的那幅红梅图,灵素端起油灯吹灭了放到旁边的桌案上,发现油灯旁还放着一个小布包,里面依次放着一些刷子、镊子、小刀之类的工具,也不知温客行从哪里找来的。
“这画能修补吗?”灵素打量了一下,发觉这幅红梅图似乎和昨天看见时有些不同了。
昨天周子舒看到这幅红梅图时,那种懊悔痛苦又依恋想念的情绪就连一向迟钝的成岭都感觉出来了,可见这幅画对他很重要,如果温客行能修补好,对周子舒来说可能也是个慰藉。只是灵素有点惊讶,一向只知道她这个二哥文能出口成章,武能力压江湖,当然叶白衣除外,既貌美如花上得厅堂,又能挽袖俯身做羹汤,现在竟连残画都会修补了,着实是个了不得的全才。
温客行点点头,“我仔细看了一下,这幅画破损不算严重,重新揭裱一下就好了。”
他用刷子轻轻扫去一瓣红梅旁的灰尘污渍,方道:“我拓补快做完了,就差落笔全色了。好在重新揭裱之后画就不怕卷了。等下山我再找个画师高手,按照阿絮师父的笔意细细填补,就跟原本一样了。”
灵素吐出一口气,欣喜道:“那太好了,到时大哥肯定很开心。”
温客行望着门口的方向,语气幽幽,“从进入昆州,阿絮就情绪低落,我也不知道能为他做些什么,也就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
灵素沉默半响,透过门口,见成岭仍在认认真真的打扫庭院,良久方道:“过去的不能改变,现在我们不是回来了吗,大哥是坚强的,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灵素不再打扰温客行,一个人去厨房整治早饭去了。昨天草草对付了一口,现在安顿下来,也该步入正轨了。她熬了一锅粥,又用昨天温客行带着成岭下山买回来的材料做了几个小菜,快好的时候听到龙雀和周子舒都起来了。众人洗漱完,方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早饭。
温客行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吃过早饭后就拉着周子舒下山找画师了,成岭背着了箩筐跟在二人身后,准备做个安静拿东西的工具人。
今日天气晴好,阳光热而不燥。灵素推了龙雀去石柱阵那边,看他沉浸在修理阵法的乐趣中,灵素也不再管他。
昨日时间来不及,只收拾了三个卧房,灵素想了想又收拾了一个卧房出来让成岭住。至于周子舒和温客行,灵素笑了笑,山庄晚上挺冷的,两个人一起住也好。又把几人的被褥都抱出来晒了太阳,直晒的松软舒适,闻起来都是阳光的清香味方收回去了。
傍晚时分,周子舒三人带着买回来的日用品回来时,温客行的脸色却有些不虞,灵素问过后方知是没有找到优秀的画师,温客行心中有点不快。周子舒安慰他几句,他便很快阴转多云,多云转晴了。
晚上,成岭突然问了一句:“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去拜祭一下太师父?”
周子舒闻言看了下温客行,拜祭师父他从未忘记,只是他有点近亲情怯,还有,老温至今不肯承认他的身份,他们都去了,老温怎么办?
温客行看他犹豫,转过身笑着问成岭,“怎么,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见太师父啊?”
成岭一本正经的道:“我们回来,本就该先告诉太师父一声,得告诉他老人家师父收了我这么一个乖徒弟,还带回了师叔你,还有程姐姐和龙师父,太师父他在天之灵,一定会很欣慰的。”
温客行用扇子敲敲成岭的脑袋,却对周子舒道:“我……我蒙受秦庄主深恩,本该前去他老人家墓前叩谢。”
听得温客行如此说,周子舒才道:“好,我们一起去。”
翌日,在周子舒带领下,灵素等人拎着香烛纸钱瓜果祭品来到后山秦怀章的墓前,秦怀章和夫人和他们的爱子秦九霄都被葬在此地。
周子舒带着成岭在墓前磕了头,成岭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絮絮叨叨的和太师父说着话,“太师父,小师叔在上,弟子张成岭总算给您磕上头了。您放心,成岭一定好好努力,光大四季山庄门楣。太师父,您这会儿应该看见我爹爹了吧,你们老友见面,一定有许多话想说吧,麻烦您告诉爹爹,我现在过的很好,每天都在进步。对了,我还拜了龙师父,龙师父教的龙渊阁秘术我也在努力的学,虽然有点难,还有师叔和程姐姐……”
灵素和温客行还有龙雀立在一旁看周子舒师徒祭拜,听成岭絮絮叨叨的事无巨细的没完没了,几人本有些悲戚的心情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温客行有些无奈的打断他,“臭小子,从小就这么唠叨,长大了可怎么得了。”
成岭却认真道:“我有很多话,想和太师父和小师叔他们说嘛。爹爹告诉我,死去的人一灵不寐,会一直看顾着他心爱的亲人。”
谁知,温客行闻言却微微有些哆嗦的道:“不会的……他们看不到的。”
灵素感受到温客行的颤抖,心下微微叹了口气,打断道:“成岭,既然一灵不寐,也不用非说出来不可,有的时候,在心里面默念会更好。”
成岭这个傻小子,闻言觉得甚有道理,赞同道:“对啊,好,我在心里说。”
这一说,直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周子舒看他还欲继续默念下去的趋势,忍不住打断他,“成岭,别再说了,再说,你太师父都快被你聒噪死了。有什么话,留着下次再说吧。以后,我们常来祭拜他们。”
成岭这才依依不舍的起身。
龙雀早在看到秦怀章墓碑时便已老泪纵横,心中的感慨压也压不住,在一边心潮起伏的流了半天的泪,这会方才安静下来。
灵素推着龙雀,见温客行站在原地发呆,便叫了他一声,“二哥……”
周子舒也看向他,温客行回过神,勉强笑笑,“阿絮,阿素,你们先走好不好,我想一个人静静。”
灵素与周子舒对望一眼,二人都知温客行此时心有所想,也不勉强他,留他一人在此地,便带着成岭,推着龙雀回山庄了。
灵素回首望了一眼,见温客行孤身立在秦怀章墓前,青山缄默,白云悠悠,更显得那道身影单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