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素心入世》陋室

50、胡斐番外 胡斐牵

　　胡斐牵过骆冰所赠的白马，回头望望父亲坟上程灵素骨灰的埋葬之处，一阵凉风吹来，吹得坟边青草尽皆伏倒，也吹得胡斐心神恍惚。耳边似乎还有袁姑娘低低的念偈声传来：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
　　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
　　身旁白马望着圆性的身影渐行渐远，不由得纵声悲嘶，它不明白旧主人为什么竟不转过头来。
　　胡斐牵着白马，心中空旷悲凉，袁姑娘走了，二妹要在这里永远陪着父亲母亲了，到了如今，自己又是孤身一人了。
　　“无忧亦无怖”有什么好？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断情绝爱又有何趣味？可是，恩爱会也罢，不是恩爱会也罢，不都总是“无常难得久”吗？
　　胡斐心中荒凉又迷惘，此时此情，竟不知要如何是好。
　　只是，二妹豁了性命也要自己活着。袁姑娘拖着满身伤痛，鞍马劳顿连夜奔波的也要告诉自己有强敌埋伏。她们的心意，自己绝不能辜负。
　　二妹纵然身死，仍在死后清理了师门叛徒，虽只毒瞎了石万嗔的眼睛，不过是不要他当场死了，要留给自己亲手报仇罢了。如今，石万嗔已死，可是害死自己父母的田归农依然活着，无论如何，自己总是要杀了他，才能下去见父母亲的。田归农这次退走，定会防护更加严密，要杀他也不急于一时。
　　想起灵素，胡斐心中又酸又痛，那个聪慧机敏，伶俐周到的二妹，今年也不过才十八岁而已，可她却永远也没有以后了。想到这里，胡斐的眼睛不由得有点潮湿。
　　胡斐心下难过了许久，忽又想到二妹曾说，要和自己骑马走江湖行侠仗义，要跟在自己身边也尝一尝江湖侠女的滋味，心中又涌起无限柔情来。回首再望下父亲的坟，他终于不再犹豫，翻身上了马，朝远方而去。
　　胡斐去了关外，在这里他见识到了什么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壮阔，他骑最快的马，喝最烈的酒，也体验着最淳朴最粗犷的生活。
　　他去了回疆，却没去见义兄赵半山和红花会的众人，马春花的两个双胞胎儿子有红花会众人照顾，比跟着他要好的多，是以也不担心。他到得天山脚下，枯坐了一夜，便走了。
　　他走过东海之滨，茫茫大海，无边无际。孤帆远影碧空尽，胡斐从来不知道，原来海有那么大那么远那么辽阔，人在天地间竟显得那么渺小。
　　旅途中，他想起灵素曾剪断秀发为他粘胡子的情形，便刻意留起了大胡子，清朗俊秀的面庞也看起来粗犷了不少。
　　这日，胡斐一人一马踏入了江南的一个城镇，此时正值三月春景，草长莺飞，杏花烟雨，柳绿花红，美不胜收。胡斐以前也曾来过江南，只是彼时心里藏着事，行色匆匆的，从来也没认真欣赏下这如在画中的江南美景。
　　他牵了马来到一座拱形小桥旁，把白马系在不远的柳树上，自己倚着桥墩半躺了下来，从怀中摸出了酒壶喝了两口，又用左手遮了遮眼睛，温暖和煦的阳光透过枝叶间斑驳的痕迹洒在他脸上，竟显出点点金色的光晕来。
　　胡斐放松了一路行来的奔波疲累，杏花酿的余韵里，胡斐仿佛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胡斐梦到了灵素，梦到她蓦然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因缘际会的认识了两个俊秀非凡的年轻人，并跟着他们一路护送一个被灭了满门的小少年。看着她一路出手救人，别人对她释放出善意她便也涌泉回报，看着她在一个终年繁花盛开的地方开心幸福的微笑，听她喃喃低语的说“大哥，你就放心吧，如今我又有了一个大哥和二哥，他们都待我极好。”
　　胡斐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小妹子对情郎——恩情深，
　　你莫负了妹子——一段情，
　　你见了她面时——要待她好，
　　你不见她面时——天天要十七八遍挂在心！
　　王铁匠的那首情歌，似乎又在耳边缠绕。她在时，他天天十七八遍挂在心上的，是另一个姑娘。她不在了，再想把她挂在心上却也来不及了。
　　胡斐通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释然，如果二妹真的去了那个叫做四季山庄的地方，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