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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拔钉疗伤 众人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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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刚回到山庄,便见一人立在山庄门前,一身白衣盛雪,飘飘然似遗世独立,不是叶白衣又是哪个。
当日众人从龙渊阁出发,叶白衣嫌弃周子舒他们慢悠悠的行路,便和众人约定了时间,一个人先去品尝各色美食了。这会众人回到四季山庄,他便按照约定来帮周子舒拔钉护法来了。
叶白衣的到来得到了众人的一致欢迎,尤其是温客行,见叶白衣这么守约来帮周子舒,心里很是感激,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直吃的叶白衣下箸如风的都没时间和他斗嘴了。
灵素见叶白衣已经到了四季山庄,诸事也都安顿下来,大哥身上的钉子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午饭后,在温客行一脸欲言又止的忐忑中,灵素咳了咳,清了清嗓子,宣布道:“既然叶前辈也到了,大哥身上的钉子也是时候取出来了”
听得灵素如此说,周子舒脸上虽还平静,可一双手却忍不住紧紧握住了。
温客行又是忐忑又是激动,看起来比周子舒还要反应大,他“啪”的一巴掌拍到一旁的成岭肩膀上,激动之下没控制住力道,差点把成岭拍个跟头,“臭小子,你,你师父要拔钉子了!”
成岭被温客行拍的差点要跌倒,可听到师父能拔钉子了,也不禁高兴的咧嘴笑着,丝毫没觉得万一不成功要怎么办,在他心里,灵素姐姐说能治那就能治,更何况叶前辈和温叔都在,只觉得这事是八九不离十,师父以后再也不用受那“七窍三秋钉”的痛苦折磨了。他连连点头,语气里带着欣喜,“太好了,太好了,师父以后再不用忍受痛苦了,太好了……”
龙雀并不知道周子舒身上被他自己钉了“七窍三秋钉”,周子舒一向不大在意自己的伤病,更怕龙伯伯知道后难过,就没告诉他。温客行灵素他们见周子舒如此态度,也就没刻意告诉孔雀周子舒的伤势。所以此时龙雀听到拔钉还有些迷糊,更何况周子舒创建天窗时,他早已在龙渊谷被迫隐居多年,无故人往来,又被龙孝囚禁,更无消息来往了。“七窍三秋钉”是周子舒在天窗时所创,而天窗又是个神秘莫测的暗杀组织,江湖人都甚少了解,更遑论与江湖隔绝二十年之久的龙雀了。
龙雀目露迷茫,浑浊的双眼盯着周子舒,紧张又不安的问道:“子舒,你,你身上有伤?”
看着龙伯伯殷殷关切的眼神,周子舒面上虽还保持着平静,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七窍三秋钉”是他亲手所创,更是他亲手一颗一颗亲自钉在自己身上,那种锥心蚀骨的疼痛,在每一天子时都如影随形。虽然他有心理准备,可是也被这非人的疼痛折磨的心力憔悴,他随身带着酒壶,他好喝酒,也不过是因为喝了酒后能让那疼痛的感觉变得缥缈,更是能在喝醉后暂时忘却那些失去一切的愧疚无奈与绝望。
更让他痛苦的,是五感的渐渐丧失,当那天他喝了酒,却再也尝不出那竹叶青的醇香甘辛,他就知道这一天终于是来了,他并不害怕,“七窍三秋钉”上的毒是他亲手研制的,有什么后果还有谁会比他更清楚呢。
他只是有点惋惜,有点无奈,惋惜以后再也尝不出酒的滋味,或许不久之后他再听不见这世上的声音,看不见这天地间的景色,再嗅不到这市井里巷间的烟火气,便如个活死人般在这世间游走。本来,他的心已经死了,他所余不多的微弱希望也不过是再多看一眼以前不曾看过的风景,过几日以前腥风血雨中从来没有的安稳日子,然后随死即埋罢了。
可是,他遇到了老温,遇到了灵素,遇到了成岭。老温流着泪说他这一生不合时宜,成岭的依赖眷恋也让他濒死的心再一次生出希望,如果可以,他也想陪着老温去释然他的不合时宜,和他执子之手,坐看云卷云舒。也想陪着成岭,教他习武,看他延续起四季山庄的传承。他不曾说出口,怕自己再生出一线希望却无法兑现。可是,这个他不敢拥有的希望,灵素却给了他,她拔除了自己身上的毒!素,治好了五感渐次丧失之症,现在又说可以在不废除武功的前提下拔掉这样钉子。就连叶前辈都无法做到的事情,周子舒相信,灵素能做到。
周子舒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来,他松开一直紧紧攥着的手,柔声微笑着对龙雀道:“龙伯伯,我没有大碍。”他扭过头,温柔而坚定的目光扫过温客行,成岭,然后落在灵素身上,“再说,有阿素和叶前辈在呢,他们的本事您还不相信吗。”
灵素也看出大家都忐忑不安,她只微微一笑,并未说什么。可是她的笑容,却犹如一股凉风拂过众人那躁动不已的心间,带着一种安抚熨帖之意。
成岭早在灵素的吩咐下打扫了一个干净的厢房,收拾妥当。
灵素抱着一个盒子走了进去,见众人都挤在此处,她把盒子放在桌子上,温柔的请了温客行他们出去,才把那木盒打开,从中取出她常用的金针,小刀等,还有一瓶瓶她自制的丹药。
周子舒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灵素有条不紊的准备着,一颗还有些飘忽的心慢慢就安静下来。他接过灵素递过来的一枚青色药丸吞下,并按照灵素的吩咐脱掉了上半身的衣服,在屋子中间成岭特意收拾出来的一张床上躺了下来。
灵素边摆弄着金针边道:“这粒丹药是减轻疼痛的,虽然大哥你不怕疼,但能轻点也是好的。”说着,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起来,“放心,应该是没有上次拔毒时痛的。”
周子舒听她说起上次拔毒,身子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面上却笑着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灵素看了看叶白衣,道:“叶前辈,那就开始吧。”
叶白衣表情有些凝重,闻言点点头。灵素和他探讨过取钉之法,他思来想去觉得甚为可行,可毕竟这法子以前也没试过,周子舒又是秦怀章那傻小子的徒弟,他心下还是颇为在意的,这会也少不得慎重以待。
周子舒按照灵素所说将自己全身内力按照龟息之法缓缓收汇于丹田处,然后灵素又以金针截脉之术确保他全身再无一丝内力游走。
叶白衣伸掌抵在他身上,死死护住他心脉。
灵素捏着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用烈酒消过毒后,便轻轻划开了周子舒右肩处的天府穴,割开皮肉往下探了少于,便见一枚深褐色的钉子深深嵌在肉里,因时日已久,已和周围血肉长在了一起。
灵素用刀尖在钉子周围轻轻划动,将钉子与皮肉分隔开来,然后换过一把镊子夹住钉子的顶部一侧,手上用力便把那钉子拔了出来。随着钉子被拔除,大量的鲜血从伤口处涌出,灵素眼疾手快,拿起一瓶上好的金创药便撒了上去。刚开始不断流出的鲜血把药给冲的顺着他的肌肤往下流,后来便慢慢的止住了。灵素又撒上一层黄色药粉,方拿干净的棉布帮他把伤口包扎好。
整个取钉的过程周子舒都非常安静,只是他牙关紧咬,额头上不断渗出豆大的汗珠,就连胸膛上都铺上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小汗珠。
叶白衣的心情一直紧绷着,那护着周子舒心脉处的手掌也一直牢牢的抵在他胸口处,此时见灵素行云流水般的便把一颗钉子拔了出来,也不禁轻轻松了口气。
灵素拿出干净的帕子轻轻替周子舒擦干净身上的血污,又细心帮他拭去额头的冷汗,语气轻快道:“好了。这些时日不要试图动用内力,过两日看看恢复情况再拔下颗钉子。”说着,朝周子舒展颜一笑,“你先休息会,我去看看二哥他们,还不知二哥要怎么着急呢……”
门外的温客行确实非常着急,这个一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自从被灵素赶到门外,向来镇定的他面上的表情差点都维持不住,一颗心七上八下的飘忽不定,他在门前转来转去,恨不能趴在门缝里望里瞅,又怕自己动作大了会影响到灵素,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把他整洁素雅的袍子都攥的皱巴巴的。
成岭被温客行转的头晕,偏偏看到温客行脸上的神色,还不敢出声打扰,他虽对灵素姐姐的医术万分信任,也不禁因为温客行的此时的态度被弄的忐忑不安。
正焦急间,却听那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正在踱步的温客行猛得转过身,他神情凝重,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阿素,阿絮他……”
灵素推开门,温客行龙雀和成岭都围上来,又见温客行一脸的惶恐不安,她微微一笑,朝三人轻轻点下头,“成功拔下一颗钉子,大哥无大碍,正在里面休息,你们可以进去看看他……”
话还未说完,温客行便一脚跨进了门内,急匆匆的差点撞到正要出门的叶白衣身上,叶白衣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成岭欢呼一声,也想往屋里跑,却被灵素一把拉住了,“让你温叔他们待一会吧。你和我去做些晚饭,你温叔今晚估计是没心情做饭了。”
灵素和成岭推着龙雀离开了厢房,叶白衣回了房间休息。此时霞光满天,天空中的云一层叠着一层,被那落日的余晖渲染上一层薄薄的金色,刹是明艳动人。
有那清幽的微风带着四季山庄特有的花香徐徐吹到脸上,眼前鼻端尽是温柔娴雅,灵素闭了下眼睛,深深吸了口气,似是说给成岭孔雀听,又似是说给自己听,“明天,一定是个有光的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