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素心入世》陋室

49、四季山庄 四季花

　　四季花常在，九州事尽知。
　　这是江湖人对四季山庄的美誉。
　　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山间小路上，石板间的缝隙里自由疯长着许多的野草，可以看出这条路已许久没人走过了。
　　此时已是深秋初冬的天气，可路的两旁却开满着各种各样的花。馥郁芳香的丹桂，灿若朝霞的海棠花，洁白无瑕的茉莉花等等一些叫不上来名字的花儿。
　　灵素更惊喜的发现了许多草药，金银花、车前草、三七、石斛……等，这些发现更让灵素对四季山庄心生向往了。
　　温客行抚扇赞道：“四季山庄，满山奇花异草，真是让人心旷神怡呀！”
　　这话却是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赞同。
　　周子舒边走边向众人介绍：“咱们山庄啊，一年四季都有各自盛景，各有各的风流。春浴杜鹃花海，夏赏凤凰花开，秋来丹桂飘香，冬有寒梅映雪。”
　　周子舒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自豪与怀念，“论起景色之美，四季山庄在江湖上亦颇负盛名。只是这般美景，我却有十多年不曾好好看看了……”
　　十多年的天窗生涯，拼搏暗杀，形迹亦不能露于人前，哪里有心情赏花弄月。
　　周子舒正感慨间，突听灵素一声惊呼，“呀，小兔子！”
　　却是一只小兔子从林中跑来，不知是不是少见到人影，这只兔子竟不怎么怕人，呆呆的停在众人面前，支棱着两只大耳朵傻楞楞的看着众人。
　　灵素惊呼出声，那小兔子动了动耳朵，似受到了惊吓般欲扭头逃走，却只见一旁的温客行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影如一股清风般飘向小兔子。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见温客行提着那小兔子的两只耳朵已缓步走到灵素面前，轻笑道：“叫声好二哥，这只兔子归你了。”
　　灵素目露狡黠微微一笑，张口便叫：“大……”
　　一个“嫂”子还未出口，温客行脸色微微一变，伸手便把小兔子塞到灵素手中，“给你给你，怕了你了……”
　　成岭见灵素怀中的小兔子傻呆呆的甚是可爱，也凑趣央求道：“好师叔，我也想要小兔子？”
　　温客行一扇子敲在成岭头上，“想使唤温叔去给你抓兔子，想都不要想。”
　　周子舒看三人玩闹，伸手拍拍成岭的肩膀，笑道，“你们仨就别皮了。”眼睛却看着灵素怀中抱着的小兔子，“这山里的兔子大多是你太师娘养的那窝的后代。看在你太师娘的份儿上，放过她的兔子兔孙吧。”
　　成岭也笑道：“太师娘怎么和我娘一样，都喜欢养小动物啊？”
　　周子舒遥望着山顶的方向，回忆道：“是啊，你太师娘和毕大嫂最为心善，山里啊，要是有什么受伤的动物，她们都会治好，然后放在山上养。要是谁敢打来吃，被你太师娘知道了，那可不得了。有一次师父和张伯伯打赌，抓了一只鹿来下酒，我不忍心，告诉了你太师娘，你太师娘追着你太师父漫山遍野的揍。”
　　众人想到那个场面，不禁都笑出声来。就连一路上闷闷不语的龙雀，想到清正端庄的秦大哥被一向温柔贤雅的秦大嫂追的鸡飞狗跳的场面，自从见到沈慎后，得知那个搅弄风云的幕后之人可能就是赵敬后，就一直思绪难平的心，在这时仿佛也轻松了许多，脸上也带上了淡淡的温柔的笑意。
　　成岭似乎也颇有感慨，“我爹爹也是。他人前威风，人后，也没少被我娘追着揍……”
　　说着，声音就低下来了，想到双亲已逝，小少年的心情都有些低落了。
　　灵素把小兔子放到地上，轻轻摸下它身上的毛，“你啊，快回去吧。以后可别这么傻傻的了，小心二哥再把你捉来……”
　　轻轻一推，小兔子便又欢快的跑回了林间。
　　周子舒道，“快到了，走吧。”

　　到得山脚下，轰隆隆之声不绝于耳，但见一道瀑布从后山飞流直下，气势磅礴。
　　周子舒指着那瀑布旁的山石道：“看，那摩崖石刻，是我师弟秦九宵满月宴上我师父刻的。”
　　石壁之上，“不思归”三个大字银钩铁画，遒劲有力。
　　众人心中震撼，一时默默无言。
　　却只听龙雀喃喃低语，“把酒临风，不思归去，有如此水……”他神色中带着怀念，浑浊灰暗的眸子里仿佛盛满了某种奇异的光，“秦大哥，二十多年了，不思归去的又何止你一人啊……”

　　众人终于来到了四季山庄门前，只是风灯残破，门匾褪色，就连大门都已锈迹斑斑。
　　十多年不曾回来，周子舒抚着那沾满灰尘的大门，一瞬间心如刀绞，他眼中有泪，轻声低语，“师父，弟子回来了！”
　　周子舒颤抖着手，用力推开了门，却只见满院荒草丛生，房檐廊下覆着密密的蛛丝网，正堂的门匾已掉了一边，只余一个角斜斜挂着……
　　周子舒不敢置信，“以前，不是这样的……”他顿了顿，又道，“一定是太久没人住，所以，院子荒了。没事的，收拾收拾就好了！”
　　他在安慰众人，更是在安慰自己。
　　灵素与温客行对视一眼，温客行接道：“对，收拾收拾就好了。院子没人住自然会破败。”他一把揽过成岭，道，“咱们不是回来了吗？对吧？”
　　见成岭傻傻的不动，小声道，“收你这蠢徒弟有什么用，说话！”
　　成岭刚只是有点惊讶，这会被温客行点醒，忙道，“师父，您放心！有事弟子服其劳，有徒儿在呢。”
　　灵素也道：“我们这么多人呢，收拾起来很快的。”
　　成岭保证道：“有我和温叔阿素姐姐在呢，一定收拾得整整齐齐的。”
　　温客行啐道：“唉，你小子倒会拉壮丁啊！”
　　有他们三个的安慰打趣，周子舒心头刚升起的那点荒凉难过慢慢消散了，他微笑着对众人道，“没事，我先带你们四处转转，等下山采买一些东西，回来再好好收拾。”
　　说着，走到院子中间立着许多石柱的地方，这些柱子高度大约和成岭身高相似，每个柱子都有一个形状各异的小动物。
　　周子舒道：“成岭，你可别小看这庭院里的一石一木，都是有讲究的。这亭外有二十八星宿阵，如有敌人来犯，我们只需要在这里便能御敌于外。这些啊，”他看着龙雀对成岭道，“还是你龙师父设计的呢。”
　　龙雀伸手摸摸那石柱，神色间说不出的感慨。
　　成岭闻言很是好奇，便想伸手去触摸那石柱上的小动物。
　　周子舒忙阻止他，“别碰。这些机关啊，年久失修，可能都已经锈了，等修好了再给你们展示。”
　　石柱阵后是一大片演武场，两旁的木架子上还零星放着几把刀剑。穿过演武场，便来到了正堂。
　　周子舒介绍道：“这里便是议事厅。小时候，师父就会坐在那儿，”他指着上首的桌案，“考我们的功课。逢年过节，大伙都会聚在一起，围炉守岁。”
　　灵素打眼看去，只见这议事厅甚是宽敞明亮，桌椅板凳排列两行，四周墙壁上挂了些山水花草的图画，看着甚是清雅。这里足足能容下百人，可以想见过年守岁时是何等热闹，只是眼下却都已布满灰尘，寂静无声。
　　灵素注意到北面墙上挂着一幅红梅图，许是久无人打理，竟散落在地。
　　灵素上前将那画捡起，温客行也走上前来和灵素一人一边托起那幅画，却是一幅傲骨凌霜的红梅图，空白处写着两行字，“四季花常在，九州事尽知。”
　　成岭上前，问：“师父，这幅画是太师父画的吗？”
　　周子舒却神色怔怔，仿佛没听到成岭说话。
　　温客行见他神色难过，有些担心，“阿絮！”
　　周子舒这才回神，只是依旧盯着那幅画，神色间有说不出的意味，“是啊。这上面八十一朵梅花，代表着我们四季山庄这一代八十一人。九九归一，全部葬送在我手里！”最后一句时，他的眼圈微微红了。
　　灵素与温客行互相看了看，想来这是大哥心中最不能释怀的回忆了，二人谁也没有追问，就连成岭也看出师父心情不好，默默无语。

　　温客行带着成岭下山买些必需品，灵素与周子舒留下来先收拾一番，至于龙雀，自从来到四季山庄精神好了很多，他让周子舒把他推到石柱阵前，一个人着手修理那些坏掉的阵法去了。
　　院子太大，一时之间想要打扫干净有些困难，灵素便先简单收拾了一下厨房和三个卧房。周子舒打来水，灵素快手快脚的把那些灰尘都擦干净。
　　等到温客行带着成岭买了些饭菜和一些简单的日用品回来，众人草草用了一顿晚饭，便早早歇下了。当然灵素自己一个房间，成岭和龙雀一个房间，方便照料。周子舒和温客行也就只能睡在一个房间里了。
　　时已近冬，山上尤其冷，已经需要用到火盆了。温暖的火光中，来到四季山庄的第一夜，灵素睡的特别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