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眼前心上 直 ...
-
直到第二天傍晚时分,温客行还没有要醒来的迹象,虽然灵素说没事,周子舒和阿湘还是忍不住担心。特别是阿湘,寸步不离的守着她主人,怎么也不肯离开。灵素心疼她,硬是赶了她回去休息。
“好阿湘,去休息一会吧,这儿有我呢。”灵素边推了阿湘出门,边道,“你也管管那不吃不喝陪着你的曹大哥。”
曹蔚宁也担心温客行,但更担心阿湘,一会问她累不累饿不饿渴不渴,一会又劝她回去休息会他来守着温客行,烦的阿湘都想揍他一顿了。
阿湘道:“管他干嘛,主人比较重要。”又满眼不舍的看看依然昏迷的温客行,“那阿素姐姐,要是主人醒了,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把阿湘赶去休息,灵素便坐在凳子上,安静的陪着温客行。
床上的温客行安静的躺着,他的脸色素来有些苍白,他的眉如刀锋般斜飞入鬓,眼睛狭长,平时冷起脸来很有些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但每当他眉眼下垂眼睛微弯时,那眼眸中又似藏了星辰大海,温柔而溺人。如今这好看的眉眼却紧紧皱着,似是在昏迷中也不得放松。
灵素静静地看着他,忽得眼中落下泪来。鬼谷,那是怎样弱肉强食的所在,二哥这一路走来,该是何等艰辛。
周子舒推门进来,见到灵素落泪,猛然一怔,“阿素,你……”
灵素擦擦眼睛,望着温客行,目光中有着浓浓的怜惜,“只是有些心疼二哥,他本应该是在父母膝下无忧无虑长大的翩翩少年郎,却因某些人的野心欲望受了多少伤吃了多少苦。”她慢慢站起身,神情也变得有些冷冽,“孟婆汤,呵,他们想要让二哥忘记什么?!”
周子舒在温客行床边坐下,深深凝视着他,神色温柔而坚定,“不管他们想要什么,老温,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他回头看向灵素,问她,“阿素,孟婆汤能解吗?”
灵素点头,“孟婆汤和醉生梦死都是以忘忧草为主料炼制而成,不过一个添加毒物一个却加奇花,一个能使人忘却心中最深的执念,一个却能让人酣然入梦陶然忘忧。说起来没什么关联,但醉生梦死却恰能解孟婆汤的药效。只是眼下这忘忧草却是有些难寻。”
周子舒眼神闪了闪,“这个倒是不难。我以前曾制过醉生梦死,只是未随身携带,四季山庄应该还有。”
灵素轻轻吐出一口气,“这就好,等我们回到四季山庄,二哥也许就能想起来……”
她并未说出想起什么,周子舒却心中明白,望着温客行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心疼。
周子舒轻轻握住温客行的手,没想到,昏迷中的温客行却猛然身子一颤,也紧紧抓住他的手,力气之大似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灵素上前两步,正要去摸他脉门,却见昏迷多时的温客行慢慢睁开了眼睛。
周子舒见他睁眼,惊喜道:“老温,你醒了?”
“阿絮……”温客行坐起来,眼神还有些迷茫,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周子舒用袖子擦去他额头上的汗水,道:“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阿素说你没事,可你一直不醒,我……”他想说自己的担心,可话到嘴边又有些不好意思。
灵素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周子舒,“二哥刚醒,定是口渴,大哥你喂二哥吧。”
周子舒一怔,端着茶水愣愣送到温客行嘴边,温客行本还有些不知今夕何夕,怔怔发呆,直到听了周子舒和灵素的声音,又见端到自己面前的碗,突然笑了,“阿絮,我口渴了……”
就着周子舒的手喝了一碗水,方对二人笑道,“对不起,害你们担心了。”
灵素微微一笑,“二哥没事就好,阿湘这个傻丫头守了一天一夜,可是担心的很,我去告诉她一声。”说罢,推门走了出去。身后还传来二人的对话声。
“阿絮,沈慎呢?”
“我已经将他赶走了。”
……
灵素贴心的关上门,去找阿湘了。
阿湘并未去休息,她怕主人醒来会饿,正在厨房煮着粥,曹蔚宁蹲在地上帮她烧火。成岭也在,他不会做饭,只烧火还勉强,这会烧火的位子被曹蔚宁占了,他就在旁边默默看着。一扭头,刚好看见灵素进来,“阿素姐姐。”
灵素点点头,向阿湘道,“二哥醒了。”
阿湘正心不在焉的煮着粥,闻言欢呼一声,扔下勺子就跑了出去。片刻后,又急急跑了回来,拿着木盆打了半盆温水快步又走了。
灵素摇摇头,捡起勺子继续煮粥。
曹蔚宁和成岭听到温客行醒了也很是欢喜。曹蔚宁也不烧火了,把位子让给成岭,他站起来帮灵素打下手切菜。
龙雀这两日得遇故人,心潮起伏,情绪骤起骤落,他身体本就不太好,只是被灵素用灵药吊住生机,这会正在房间里卧床修养。灵素把做好的饭菜分出一份,让成岭端到龙雀房间。
饭后,温客行神情凝重的叫走了曹蔚宁。一炷香后,曹蔚宁脸上洋溢着笑容的走了回来,说是要去城里采购东西,便一遛烟的跑没了。
灵素倚着廊下的柱子遥望天空,正欲落山的太阳将大半个天空染成绯红,绚烂而绮丽,凉风习习,静谧又美好。
灵素的心里升起股欢喜雀跃,只是隐隐又有些伤感。
院子里的台子上,周子舒和温客行都在。周子舒不解的问道:“你这小女婿虽然不错,但是你为何急吼吼的要把阿湘送走?你就不怕婆家人怠慢?”
温客行凶狠狠的道:“谁敢?”
周子舒又喝了一口酒,觉得口感不好,颇为嫌弃的皱皱眉,“老温,你为何那么着急把阿湘托付给别人?”
温客行笑了,眼角眉梢俱是温柔缱绻,“因为我终身有托啊。所以爱上了做媒,想把阿湘安顿好和你归隐山林,过神仙般的日子。”
周子舒偏偏头,假装听不懂他的暗示,故意道:“那温大善人,你也行行好,给我做个媒呗。”
灵素听着他们这番打趣,心中的那点惆怅却渐渐消散了,她轻笑着开口,“二位要归隐山林,介不介意多个蹭饭的人啊?”
成岭这时也突得窜出来,“师父,温叔,还有我,别把我撇下啊,我可以少吃点的。”
温客行笑骂,“好啊,敢情这八字还没一撇,你们就暗搓搓的坑我做饭呢?”又扭头对周子舒道,“唉,看来我们的二人世界注定要充满鸡飞狗跳了。”
周子舒三人俱笑,晚风徐徐吹来,一院温馨。
翌日清晨,旭日初升,清风怡人,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曹蔚宁自从昨晚就心情兴奋,一晚上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睡,一早就起来给马儿喂草料,边顺着马儿的鬃毛边喃喃道:“好马儿,吃饱了,好好驮我们家阿湘。别耍性子,乖乖的……”
阿湘从他身后转出来,听他傻傻的跟马儿说话,心中有点烦闷,昨天温客行醒来后跟她说的一席话犹在耳边回响。
温客行说她本就是误打误撞进去鬼蜮的迷路游魂,眼下有机会还阳重生,让他跟着曹蔚宁去清风剑派,说那儿应该很安全,说曹蔚宁人傻单纯容易拿捏,让自己跟他去过点人间的小日子。
又想起昨晚灵素劝她的话,“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阿湘,姐姐希望你幸福。纵然前路崎岖,只要初心不变,姐姐相信你能走到最后的。蔚宁是个好男儿,又对你痴情,你就先跟他回去看看。若是想我们了,就来四季山庄,我们都在!”
阿湘又想起离开岳阳前千巧姐说的话,“阿湘,等你老了你就会明白,没有什么时光是比眼前人就是心上人更宝贵了,过一天算一天,多一天赚一天,旁的事你就不会留意了。”
可阿湘就是害怕,她本是为了主人的任务接近曹蔚宁的,可不知什么时候起,那个大傻子却在她心里扎了根,留了影。不忍看他伤心,不想让他难过,为此从未忤逆过主人的她哭着求主人不要对清风剑派动手,为的也不过是怕他知道了真相后恨自己。
千巧姐说火烧眉毛且顾眼下,可是阿湘也知道纸终是包不住火的,自古正邪不两立,她的身份见不得光啊。
少女满腹心事无法诉说,眼前的曹蔚宁还仰着一张乐呵呵傻笑的脸,这让阿湘顿时有股气在胸中直荡,她口气不善道,“谁是你们家的呀?”指着那两匹马,“小红和大红,你选一匹骑走吧。干粮和水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咱们就此别过。”
曹蔚宁见阿湘生气了,忙道:“阿湘,你怎么还恼我?”
阿湘一仰头,“恼什么恼啊?我是主人的婢女,自然是跟着主人走,你回你的清风剑派去吧。”
曹蔚宁忙低下头,柔声哄道:“阿湘,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阿湘不依不饶,仍旧道:“谁说你错了?你呢,是名门少侠,我只是个野丫头。我们不是一路人。”
这话却让人不敢苟同,曹蔚宁还未回答,一个清亮的声音先传了过来,“阿湘,你不是我的丫头吗?那我不成了野人了?”
却是温客行和周子舒并肩而来,后面还跟着灵素,以及推着龙雀的成岭。
温客行虽吐血昏迷刚刚痊愈,精神却极好,今日更是罕见的穿了一身粉色交领长袍,衬着脸上的三分笑意,既娇俏又俊朗。
面对曹蔚宁,温客行收敛了笑意,严肃的问出一句,“曹蔚宁,你带荷包了吗?”
曹蔚宁不解其意,但仍听话的解下荷包,手忙脚乱的要递给温客行,“带了,带了。”
温客行不接,只指着阿湘道:“这丫头我不要了,三钱银子卖给你,要不要?要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货两讫不得反悔。”
阿湘一呆,反应过来气得要去锤温客行,“主人,你混蛋!”
温客行却笑吟吟道:“看见没有,这刁奴还欺主,这还要得?这样吧,我再给你打个对折,一钱半银子,别嫌贵了。”
说着,看了看旁边的周子舒,意有所指道,“我家阿絮这么能干也才三钱银子。”
这说的却是当初周子舒因三钱船资答应李老头护送成岭去五湖盟之事了,想想那时光景,灵素和成岭都忍不住笑起来,只有龙雀一脸茫然,不解其意。
阿湘有些羞恼,抱着灵素的胳膊摇晃,“阿素姐姐,你也笑我?”见成岭也笑得欢,又没好气道,“你笑什么呀?”
凶完成岭,还不解气,又向周子舒告状,“周絮,你还不管管他?”
周子舒看看温客行,却面露无奈,道:“啊?我哪管得了他呀?”
阿湘自然不信,若说主人最听谁的话,那必然是周絮了,“你不管他谁管他?”
温客行捉住还欲再喊的阿湘,把她推到曹蔚宁跟前,“还这么凶,我把她免费送给你,不要了,快拿走吧。”
他这一推,使得两人面对面站着,离得极近,近到曹蔚宁一伸手就能把阿湘揽到怀里。
曹蔚宁见不得阿湘受委屈,他正色道:“温兄,皇天在上,我从来没把阿湘当成丫头对待过。蒙你青眼,把她托付给我,待我禀明师父,定当三媒六聘,十里红妆把她娶回家。不敢有半点怠慢!”
温客行闻言还算满意得点点头,阿湘则羞的脸蛋都红了。成岭突然来了句,“十里红妆?不是娘家嫁女的事吗?”
这本是句玩笑话,谁知温客行与阿湘都变了脸色,尤其阿湘,还朝成岭吼了一声,“你知道个屁呀?”
说着,正欲待跑走,灵素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阿湘,“成岭说的没错,我们便是阿湘的娘家。蔚宁是三媒六聘的迎娶,那我们就十里红妆的发嫁。”说着,朝周子舒温客行微微一笑,又道:“大哥二哥,你们要赶紧为阿湘置办嫁妆了,到时我们阿湘要做个漂漂亮亮的新娘子。”
成岭不知阿湘为什么这么大反应,见灵素姐姐如此说,也赶紧补救,“嗯,我到时去做个压床童子。”
阿湘扑哧一声,破涕为笑,“不害羞,你都多大了还做童子呢?”
温客行与周子舒对视一眼,心中却在思索哪些东西可以做嫁妆了。
离别总是伤感,纵有千般万般不舍,终是从这暂居的小院分道而行。曹蔚宁阿湘回清风剑派,周子舒一行人继续向南,回那个承载了众人希望的地方,四季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