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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前尘旧事 叶白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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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白衣虽是斥骂,但话糙理不糙,龙雀缓缓说道:“叶前辈所说也不全无道理。子舒啊,你师父当时差不多也是这么规劝我们的。择选武库所在那是颇费周章啊。我们换了几个地方,都觉得不妥,最后还是你师父,将他发觉的前朝地宫告诉了我们。由我加以改造。”
周子舒想不到武库所在竟然是师父发觉的,为什么从来都没听师父提起过呢,“所以龙伯伯,是您造出琉璃甲锁的?”
“不是。”龙雀接道,“琉璃锁和钥匙都是你师父和友人早年游历所得,做得十分巧妙,怀章破费力气才将这些东西集齐。打开地宫才发现,里面并没有什么东西,索性就给了我们,才有了后来的武库。”
叶白衣并不关心什么武库秘籍的,他所在意的,唯有他徒弟容炫的死而已,“你快说回正题,容炫是怎么死得?”
龙雀亦是疑惑道:“这个谜团在我心中已经打转了这么些年,我真不知道归根结底容兄弟的悲剧该当怪谁?”
龙雀回忆起容炫和五湖盟五子比武过招的情形,本是义气相托感情甚好的几人,却因容炫身中三尸毒而分崩离析反目成仇。
温客行问出了他心中最大的疑问:“龙先生,所以他们只是比武过招,并非生死相拼?”
龙雀道:”当时我们情意正笃,何来生死相拼呢?”
温客行又问:“那是不是高崇下的毒?”
龙雀摇头道:“这个问题呀,我早已问过自己千百遍,我决计不相信高崇会故意伤害容兄弟。他也没有理由这么做呀!”
温客行想起当时灵素说的话,说那毒不是高崇下的,是有人要借他的手让几兄弟反目,当时自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虽有蛛丝马迹,也坚决不肯相信。如今这是,自己恨错了人,报错了仇吗?想到这种可能,他的心里顿时一片冰凉。
灵素看温客行神色愈发难看,心下担忧,不禁上前几步,站在他身旁。
周子舒心思一向缜密,道:“龙伯伯,恕子舒斗胆。高崇不是没有理由下毒,他不是一直颇为觊觎六合心法吗?”
龙雀道:“但是没有人得到六合心法。容兄弟中毒后,容夫人将他们五人都恨上了,统统都逐了出去。武库必须他们六人集齐才能打开,五子分持琉璃甲,容兄弟自己保管钥匙。他们闹翻之后,武库就再也没有打开过。六合心法自那时起就一直保存在武库中。就算抛开情意不算,那你说高崇他为何要无端害人呢?”
灵素上前一步,“龙前辈,你们当时没有追究毒药的来源吗?三尸毒中原并不常见,高崇从何获得?还有那把伤了容前辈的剑,你们后来可见到了?”
龙雀抬头看去,见是一个瘦弱清秀的小姑娘,问周子舒:“子舒啊,这位小姑娘又是哪位?”
周子舒看看灵素,对龙雀道:“龙伯伯,这位是程灵素,是我的义妹。”
龙雀微笑颔首,“真好,小子舒也有了许多朋友,真好呀!”想起灵素刚刚的问题,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当时容兄弟突然倒下,我们都很着急,也就没有细想这些问题。容夫人怪罪高崇,连带着把五湖盟其他四人也都赶了出去。高崇抵死不认那毒是他下的,可也说不清他剑上为什么会有三尸毒这种毒药。”龙雀眯着眼睛回忆,“他的那把剑,你不说我还没在意,后来好像再没有见过了。”
灵素又问:“你们就没有怀疑过高崇是被人陷害,做了借刀杀人的那把刀吗?”
龙雀一愣,“陷害?借刀杀人?谁要借他的手害容兄弟呢?”
周子舒上次也听灵素这样说过,当时并未在意,此时再听,联想起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高崇的死,邓宽身上的蛊,五湖盟的改头换面,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渐渐升起。
叶白衣见众人的关注跑偏,又把话题带了回来,“三尸毒只会让人变成行尸走肉,那后来是谁害得容炫发疯的?”
龙雀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
叶白衣一挥宽袖,道:“你尽管说,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饶不了他。”
龙雀定定神,道:“那非要算的话,是容夫人。”
“怎么会?”成岭惊讶道,“我爹爹说过,容夫人是顶好的人,他和容伯伯感情很好的。”
龙雀颔首:“正是因为他们伉俪情深,为救所爱之人,容夫人才不惜动用禁术,逆天而为,终致大祸。”
听到阴阳册,温客行回过神,“阴阳册真的连毒入心脉的人都能救得回来,那经脉枯死之人呢?”虽然灵素说有办法可以治周子舒的伤,但能多一份保障也是好的。
灵素明白温客行的心思,就是他不问,灵素自己也想要问上一句的。却见周子舒闻言看了温客行一眼,灵素读懂了其中饱含的深情,不禁微微一笑。
“阴阳册若真有这样的奇效,那神医谷为何不用之救人呢,反要将其封为禁术?”龙雀却缓缓道出了世人追捧的阴阳册的残酷真相,“所谓生死肉骨,逆转阴阳,乃是以命换命的法子。要补一个人的心脉,必要从另一个活人身上挖出一颗心来……”
众人默然,原来所谓生死肉骨,逆转阴阳,真相竟是如此,也难怪神医谷要将它封为禁术,这实在是有伤天和,世所难容啊!
即便动用了禁术,换上了另一个活人的心脏,容炫还是坠入了疯魔,失手杀了自己的妻子,又被众多武林人士围剿于青崖山。
叶白衣不愿相信,可事实如此,一腔怒气无处发泄,“岳凤儿的师弟师妹呢,他们为何不出手制止?”
龙雀道:“阴阳册乃是神医谷禁术,容夫人擅用此法,是永世都回不得神医谷的。圣手夫妇便替他回师门寻访根治之策。武库的钥匙便在那时,交由甄家夫妇带回了神医谷。天意弄人,待悲剧辗转传到如玉耳中时,离青崖山之战已经没有几天了,他快马加鞭,也只赶上了……”
甄如玉的劝说并没有用,群雄被利益冲昏了头不肯买账,容炫打昏了他,双方大战于青崖山,直到最后力竭,容炫自刎。
周子舒道:“青崖山一役之事,众人打着追杀魔头的旗号,追杀容炫,多半是垂涎武库钥匙。不料容前辈死后一无所获,又把主意打到了甄前辈头上,不惜与神医谷撕破脸皮,逼甄前辈就范。”
龙雀接道:“甄兄弟孝义两难全,抵死不肯吐露武库的秘密。这些所谓的武林正道,拿什么正邪不两立做借口,逼迫老谷主大义灭亲,根本就是想拿神医谷要挟甄家夫妇就范。”
周子舒唏嘘,“江湖传闻,神医谷二弟子夫妇自甘堕落,结交匪类,被老谷主亲自废去武功,随后逐出门墙,老谷主也随之仙逝,名震江湖的神医谷从此一蹶不振。原来,背后的故事竟是这样。”
“自甘堕落?”龙雀声音里有几分讥诮,“圣手甄如玉一生救死扶伤,活人无数,偌大一个江湖,在我甄兄弟面前谁敢称高洁?正是因为他高洁过甚,赤子之心,这浊世才容不下他!等这些消息再传入龙渊阁,甄夫人已带着伤残的丈夫和幼子,不知所踪。”
温客行的双眼早已通红,晶莹的泪珠从他脸上滑落。
周子舒看着温客行,他终于明白温客行为什么说他不是容炫之子,为什么他对容炫恨意那么冲动明显,原来他是甄家夫妇的儿子,是他的二师弟啊。
灵素一直有一个疑问,她看着龙雀问道:“龙前辈,既然容前辈创立武库的初衷是要摒弃门户之见,开诚布公的造福武林,那为什么要把搜集来的各家各派的武功秘籍藏于密室之中,不应该是广发天下,供人修炼钻研吗?”
龙雀一愣,是啊,为什么他们的初心是要造福武林,最后却是死伤惨半天下大乱呢?为了武库,他的兄弟们死得死,散得散,自己也父子反目仆人徒弟都死光,人不人鬼不鬼的受了这么多年的活罪,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了?
周子舒看龙雀神色迷惘怔忡不言,心下叹了口气,怕他再生心魔,忙把话题引开,“龙伯伯,江湖上传闻龙渊阁另有办法打开武库,是您放出的消息?”
龙雀还沉浸在无尽的迷茫中,听见周子舒问他,下意识点头,“都是亡羊补牢,没有办法的办法啊。除了这样,我也没有别的能为大家做的了。”提起甄如玉一家,龙雀又稍稍提起点精神,“甄兄弟他们一直全无音讯,我便寻他们不获,只盼他们一家好好的躲了起来,过上好日子,从此不问江湖纷争。”
灵素看看默默流泪的温客行,现在她能确信二哥便是甄大侠的儿子了,二哥既沦落到鬼谷,甄大侠夫妇想必已经不在了,龙雀的期望怕是只能落空了。
周子舒见此,也不愿意揭开真相再刺激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只对他道:“龙伯伯,您为了朋友不惜做到如此,义气之深重,便是比先贤左羊之交亦不遑多让。”他扭头看着温客行,“人生一世,得友如此,九泉之下,亦可欣然。”
龙雀的心里有迷茫,更多的是内疚,“叶前辈,我不是有意隐瞒于你。是我也无法确定钥匙至今的下落,我虽应承了容兄弟,将武库的钥匙送回您足下,但实在是有心无力,做不到啊。请前辈原谅!”
翻山越岭辛辛苦苦找到的真相竟是这样,叶白衣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滋味,见龙雀道歉,气急道:“我要你道什么歉。那容炫是傻子,你也是?什么武库钥匙破秘籍,你以为我稀罕那玩意。”
龙雀道:“前辈武功已臻化境,自然不会将武库放在眼里。这只是容兄弟心中的一个遗憾罢了。”
“姓龙的,你是个好人,是容炫连累了你。”叶白衣虽然有时候嘴毒,但是非黑白自有分明,他一生从不愿欠人情,容炫是他徒弟,有些事应该他来还的,“你要有什么心愿就说出来,我必定为你达成!”
龙雀苦笑,“我还有什么心愿呐?吾生所欠,唯有一死。”他踌躇一下,还是问出困扰了他半辈子的疑问,“只是前辈,我有一个疑惑不解,容兄弟天赋高绝,您是他的恩师,既然您已经练成了六合神功,为何不教他呢?容兄弟盗书背师而逃固然不对,但也不难理解。莫说容兄弟是一生武痴,但凡习武之人,谁又能抵得了天人合一的诱惑?”
叶白衣叹口气,神色孤寂,“天人合一,终难逃天意弄人啊。长明山上,寂寞清冷,为了哄他开心,我把所有武功都练他了,唯独不让他练六合心法。那小畜生也跟我闹过几次别扭,后来便偷了秘籍下山了。天残地缺,六合心法,这门魔功既然如此命名,便含了规避后来人的意思。若真是什么好东西的话,我怎么可能不给他呢。也是我跟他爹当年有点太宠他了,那小畜生呢,可能以为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等过个几年,我们气消了,他再回来便是。刚开始的几年,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谁想到……”
龙雀嘴里念着叶白衣的话:“如果是好东西,我怎么会不给他呢?”
一旁坐着的龙孝,神色漠然,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叶白衣眼睛里似有泪光,“莫说是六合心法了,就算是把古往今来所以秘籍都摆在我面前,我也……”他意兴阑珊的挥了下衣袖,“算了,不说了。我只恨自己当年一时犹豫,没有把这六合心法给毁了!”说罢,也不管众人,自己转身出了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