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素心入世》陋室

38、武库由来 半响，

　　半响，叶白衣岔开话题，问道：“你是不是认识神医谷的岳凤儿？”
　　周子舒闻言，问道：“叶前辈，你说的可是神医谷三杰中的大师姐芝仙岳凤儿？”
　　之前温客行说过琉璃甲的旧事，曾提到过岳凤儿，好像是容炫的妻子。
　　听到神医谷，龙雀青灰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要不是神医谷三杰帮忙，羽追还未必肯嫁给我呢。”
　　灵素见这个身陷污秽泥淖备受摧残折磨的老人，在提起妻子时面上的神情是那么温柔，语气也格外幸福。
　　叶白衣又追问：“这个岳凤儿是不是就是容炫的老婆？”
　　龙雀道：“是的。岳家小姑娘那样的人物，也只有我容兄弟才配的上啊。”
　　叶白衣略有点急切，“所以容炫和他老婆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也知道吧？”
　　龙雀点点头，“我知道。”
　　温客行心中的疑问甚多，此时也有点沉不住气，上前一步道：“龙前辈，本人有事相问，不知可否见赐？”
　　听得声音，龙雀眯着眼瞧了瞧温客行，见是一位风神俊美的公子，转头问周子舒：“子舒啊，这位又是谁啊？是你的小朋友？”
　　周子舒回头看了眼温客行，见他神情中有些紧张，“龙伯伯，这位是我的，至交好友，他叫温客行。”
　　灵素见周子舒有些迟疑，知大哥一直疑心二哥是容炫之子，估计是在想要不要说破他的身份。可是，灵素总觉得有些不对，二哥对容炫的恨意不像是一个儿子对父亲的叛逆，这中间一定有些事情是他们不知道的，二哥不愿意说，灵素和大哥也不愿意去戳他伤疤。
　　龙雀微微一笑，语气中有着欣慰，“小子舒也交朋友了，好得很！”
　　温客行盯着龙雀，“龙孝曾在英雄大会上说过，高崇曾一度威逼利诱您为其打开武库，此言当真？”
　　龙雀却是一脸茫然，“这是从何说起？我上一次见到高崇的时候，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再说，琉璃甲在他们手里，找我开什么武库啊？”
　　温客行神情愈发紧张，声音也控制不住的有点颤抖，“龙孝还曾说，二十年前，容炫曾诓骗你为其建造武库，此话当真？”
　　龙雀瞅一眼安静坐在角落的龙孝，已明白刚刚叶前辈所说他打着龙渊阁的旗号招摇撞骗是什么意思了，他看着温客行，语气诚恳的道：“孩子，这小子的话一个字都不要信哪。我是心甘情愿帮容兄弟改造武库的。”
　　灵素见二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里不禁暗暗担忧。二哥曾与他们说起琉璃甲的来龙去脉，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周子舒看到温客行脸色大变，也有些担心，只是要想解开他的心结，得先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子舒蹲在龙雀面前，问道：“龙伯伯，二十年前关于武库问世的由来，江湖上似乎有很多错漏谣传，您能不能从头到尾跟我们说说，当年，容炫前辈为何要建造武库，围绕武库又发生了什么事？”
　　“小子舒想知道，那伯伯自然愿意讲给你听。不过，我从哪里说起呢？”龙雀看向虚空，仿佛在回味那段精彩难忘的岁月，“最开始认识容兄弟的，是你师父秦怀章。后来因缘际会，咱们这群人慢慢相识，一起行侠仗义，惩奸除恶，诗酒江湖……好不潇洒快活！全是托你师父的面子和容兄弟的福，我这书呆子才有了那么一段快意江湖的时光。一群人，一簇光，那是多么好的时候啊！龙某何德何能，能与这些精彩的人物在一起呀？”
　　龙雀昏暗的眼睛里仿佛有了光，鲜衣怒马少年时，打马仗剑走江湖，看春风不喜，看夏蝉不烦，看秋风不悲，看冬雪不叹，看满身富贵懒察觉，看不公不允敢面对，这就是他们的少年啊！
　　众人静默了一会，周子舒方开口追问：“龙伯伯，那容前辈的武库里……”
　　龙雀打断他，“子舒啊，容兄弟虽然是我们这帮人的主心骨，可武库不是他的，是我们大伙一起帮他建的。”
　　成岭刚听龙雀讲到容炫与五湖盟五兄弟乃是至交好友，当下也追问道：“您刚才说，五湖盟五兄弟，是有我爹在内吗？”
　　“令尊是哪位啊？”龙雀见成岭是个清朗俊秀的小少年，倒看不出来和谁相似。
　　成岭道：“我爹爹是，镜湖大侠张玉森。”
　　“什么，你是玉森的儿子？”龙雀闻言激动起来，故人之子就在眼前，他眼神不太好，看不清楚，又道，“好孩子，快来，过来让伯伯看看！”
　　成岭走过去，无视地上的脏污，蹲在龙雀面前。
　　龙雀仔细端详半天，还用手摸摸成岭的脸，“玉森这个憨小子，没想到生出这么俊的儿子。你呀，一定长得像你娘。”欣慰之下，又问他，“你爹爹还好吗？”
　　成岭握了握垂在身侧的双手，“我爹爹，已经不在了。”
　　一旁的周子舒接过话向龙雀解释：“龙伯伯，说来话长，张大侠为了保护琉璃甲而死，陆太冲陆掌门，高崇高盟主皆因琉璃甲而死。青崖山群鬼入世，再掀血雨腥风，江湖上人心惶惶，杀伐不断，凡此种种，皆因三个字，琉璃甲。”
　　龙雀摇摇头，不解道：“抢琉璃甲有什么用？琉璃甲只不过是一把锁，没有容兄弟的钥匙，有锁又有什么用？”
　　“钥匙？”周子舒疑惑道，原来只有琉璃甲是打不开武库的吗，那江湖上的人挣来抢去的有什么意义？
　　叶白衣接着问道：“容炫的钥匙是不是在你手里？”
　　“不在。”龙雀很干脆的回答道，见众人犹自不信的神色，摇摇头，“是这个理，你不信呐，世人也不信。”
　　灵素一直关注着温客行，见他听到钥匙时眼神有些闪躲，垂在身侧的手也不由攥紧了，果然二哥是有事情瞒着的，武库的钥匙很可能他知道下落。周子舒也在偷偷关注温客行，见他有些反常，犹豫一下还是朝他走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我没法子，反正羽追已经不在了，我也不想再见世人……”龙雀犹在解释那些回忆起来仍让人心痛的往事。
　　叶白衣却没有耐心听这些细枝末节，他语气不耐的打断龙雀的话，“行了，别啰嗦了。钥匙呢，谁拿了？”
　　龙雀平静的回答，“我知道，我不告诉你。我发过誓，不能说。”
　　叶白衣的耐心几乎要用尽了，长袖一挥，道：“你现在必须告诉我。”
　　“你能把我怎么样呢？”龙雀哈哈笑了两声，声音中充满了无惧，“我的亲儿子在我面前，把我的弟子和仆从一个个杀光，把我的两条腿一点点锯断，你还能把我怎么样呢？”
　　成岭对这位龙伯伯很是同情，见叶白衣咄咄逼人，不由转头恳求道：“叶前辈，叶大侠。求您不要难为这位老人家，他……”
　　“你闭嘴！”叶白衣喝斥一句，“我要知道容炫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一起建了武库，然后呢？好端端的他怎么疯了？是不是你们之中谁把他害了？”
　　温客行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用力握着周子舒的手也在隐隐颤抖，听得叶白衣如此说，陡然转身怒道：“老妖怪，别人不想说，你讨什么嫌？”
　　叶白衣也勃然变色，指着龙雀喝道：“你现在告诉我！”
　　温客行松开周子舒的手，伸掌作刀横劈向叶白衣，“你有完没完？”
　　叶白衣挥手挡住温客行的攻势，向他怒目而视，“你疯了？”
　　温客行怒气不减，“我看你不顺眼，突然想揍你，不成吗？”
　　叶白衣搞不懂他突然发的什么疯，“千辛万苦跑到这里找真相，你这会儿发的什么疯？”
　　温客行嘶声道：“你懂不懂什么叫乘兴而来，尽兴而归？我就不想知道真相了，不行吗？”
　　叶白衣看他胡搅蛮缠的样子，也动了气，一掌将他拍了回去。
　　周子舒揽住温客行，劝道：“闹一下得了，别打了。”
　　叶白衣怕温客行又发疯，虽然他打不过自己，也挺烦人的，索性说了实话，“姓温的，别自讨没趣。我一定要弄清楚容炫是为何而死，他是我徒弟！”
　　说罢，抽出一直背着的龙背，凌然跃至半空使了一套封山剑法，霎时间地动山摇，石壁破碎，大有崩塌之势。
　　众人大惊，没想到叶白衣竟是容炫的师父，灵素仔细回想叶白衣一路的反常，这下都有了答案。
　　龙雀自是认得封山剑法，动容道：“你真是他师父，你是叶……”
　　“叶白衣。”把龙背放回原处，叶白衣道。
　　“想，想不到您尚在人间！”瞧着叶白衣宛如少年人的面容，龙雀感慨万千，“您这是六合神功的境界吗？天残地缺六合神功居然是真的！长生不老啊！天人合一！”
　　似是想起什么，他顿了顿，又道：“前辈，您的六合心法，始终被好好的保管在武库之中。死者已矣，容兄弟当年不懂事，做错了，他懊悔歉疚啊！”
　　“懊悔，歉疚？”叶白衣冷哼一声，“愚不可及！”
　　叶白衣即是容炫的师父，那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龙雀说起前尘往事，“容兄弟嘱咐过容夫人，让他设法将琉璃甲钥匙送至长明山师尊处，将前因后果原原本本的告诉前辈，替他在前辈的面前磕头告罪。只是没想到……”
　　见龙雀犹豫，叶白衣着急追问，“之后呢，之后怎么样了？”
　　龙雀被困多年，已经很久没有讲过这许多话了，叶白衣一行人的到来让他又想起了诗酒江湖的青葱岁月，他也不急着讲下去了，只向周子舒道：“子舒，有酒吗？”
　　一直依偎在周子舒身上的温客行，闻言解下腰间酒壶递了过去。
　　龙雀接过，仰头喝了一口，却被呛得连连咳嗽，“山中无日月，我也不知有多久没沾过这好东西了。”
　　“姓龙的，快说，别卖关子了。”叶白衣着急知道容炫为何而死，见龙雀迟迟不进入正题，甚是不耐。
　　“叶前辈，我不是卖关子，老天让我撑着这口气活到现在，就是想把真相大白于天下。”龙雀并不在意叶白衣的态度，痛快的喝了一壶酒，把酒壶往旁边一扔，“好酒，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
　　“容兄弟啊，在我们心中点了一把火，把大家都给烧魔了。他常说什么门户之见，什么江湖规矩，都是繁文缛节，真正的武者就应该开诚布公。那几年呐，我们致力于搜集江湖绝学……”随着龙雀娓娓道来，几个年青人因为志趣相投而结交，又因容炫的一个提议而心血来潮的要建天下武库，谁又想到这竟成为牵动江湖二十余年的大事呢？
　　“一帮蠢货！那绝学不是人写的吗？强破了头去争一本别人写的秘籍，是觉得别人长了两个脑袋还是你们没长脑袋？”叶白衣嗤之以鼻，觉得这帮人果真都是一群没脑子的蠢货，“别人教什么就学什么，那跟杂耍艺人训的猴有什么区别？还为此引火烧身，断送性命。还好，这小畜生自己叛处师门
　　，要不然我教出这么一个蠢徒弟，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得了。”
　　刚被周子舒劝着安静下来的温客行，一听叶白衣如此说，又忍不住要上前动手，“老妖怪，闭上你的鸟嘴！”
　　周子舒伸手拦住他，对叶白衣道：“前辈，你一再打断，龙伯伯何时才能说到正题？”
　　叶白衣也知自己情绪激动了，当下也不再说什么，安静听龙雀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