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素心入世》陋室

31、入蜀难行 既是决

　　既是决定去龙渊阁寻真相，几人也不墨迹，在山洞中凑和了一夜，第二日雨停了后，灵素和温客行返回城里置办些出行吃食等物什。
　　叶白衣是懒得来回跑，更何况他老人家除了身背一把名为龙背的重剑，全身上下再找不出一个铜板，也不知他下山这些时日都是怎么养活他那堪称恐怖的无底胃的。当然，身为前辈高人，在这些他眼中还是小毛孩子的小辈面前，给他们个机会孝敬，那就是抬举他们了。
　　成岭把琉璃甲交给高崇后，不知为什么高崇并没有广而告之，这就导致不知情的丐帮众人还以为琉璃甲仍在成岭身上。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周子舒决定他带着成岭暂时待在城外。还有昨日叶白衣掳来的龙渊阁少阁主龙孝，也得留人看着。
　　灵素回客栈拿行李，别的什么都可以不要，她好不容易培育的“七心海棠”必须得带上，周兄身上的毒还得靠它呢。
　　温客行去车马行买了三匹高大帅气的枣红骏马，又买了辆做工精致质量不错的带蓬马车。
　　灵素和温客行汇合后，二人骑着马赶着马车去城外找周子舒他们。
　　灵素担心阿湘，特意绕道岳阳派大门口，却见往日明岗暗哨的岳阳派俱都换成了三白山庄服饰的护卫。二人打听了一番，原来昨日高崇带了大部分弟子去参加英雄大会，却几乎折损殆尽。留守的小部分弟子也被劫了高小怜的桃红柳绿，和一帮蒙着面救走了喜丧鬼的蒙面人杀的死的死伤的伤，岳阳派现今由三白大侠赵敬主持。
　　找不到阿湘，二人也只能作罢，温客行却不担心，还好心情的安慰灵素，“阿湘那丫头机灵着呢，放心吧，她能照顾好自己的。”

　　龙渊阁据说建在蜀中地区，自岳阳至蜀中不下千里，一路上道路崎岖难行，还不时要翻山越岭，加之天气炎热，虽有车马座驾，几人行的也甚是辛苦，但最辛苦的就是成岭了。
　　成岭自从拜师成功后，周子舒的严师属性逐渐暴露，虽对他生活上依旧时时关心爱护，但对他练功一事要求却颇为严格。
　　这一日，周子舒与温客行二人骑马并辔而行，周子舒马后用一根长绳栓在成岭腰间，成岭背着他师父特意加重了重量的包裹，不时左腾右挪练习着不知道练了多少遍的流云九宫步。灵素和龙孝坐在后面坠着的马车上，马车前面则是叶白衣坐在车辕上充当车夫。
　　马车闷热，灵素撩开了前头的帘子，提起一壶在前面小镇买的冰镇酸梅汤，摸了摸，尚有点清凉，“叶前辈，您要喝点酸梅汤吗？”
　　叶白衣对于好吃的食物一向来者不拒，接过仰头喝了几口。
　　太阳白花花的晒着，道路两旁虽有树荫遮蔽，还是热的人汗流浃背，心浮气躁的。
　　温客行一直留意着周子舒，见他不时用衣袖擦拭脸上的汗水，一惯掩的结实整齐的衣襟恨不得大开，知他热得很了，便用手中的扇子加大风力帮他解暑降温，口中还不忘讨好道，“阿絮啊，热不热？看你都流汗了，来我帮你扇扇”
　　周子舒本就热的心神浮躁的，又听温客行卖乖，神色不善的回他一句，“本来不热，一听你说话就心头火气！”
　　跟在马屁股后面努力练功的成岭闻言，接道，“温叔，师父好的很啊，你还是关心关心我吧？”
　　看温客行和周子舒听了他的话，勒马回身，成岭也不管地上有多脏，一屁股蹲下来稍歇口气。
　　灵素见状，拎起装着酸梅汤的茶壶跳下马车，走到成岭身旁递给他，让他趁机喝口汤解解暑降降温。
　　周子舒一脸严肃，“又偷懒？再多练半个时辰。”
　　成岭吨吨吨的喝下半壶酸梅汤，用袖子一擦嘴，“师父，这套流云九宫步，我已经练了几千遍了，早已走熟了，真的走不错了，可不可以不练了？”
　　周子舒面无表情，“还敢顶嘴，再多加一个时辰。”
　　温客行见成岭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下不忍，不禁劝道，“阿絮，你平时这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教起徒弟来这么严厉？拔苗助长，是祸非福，这孩子得慢慢教才行。”
　　周子舒撇他一眼，“怎么个慢法？”
　　温客行一见周子舒脸上“再多嘴，老子抽你”的表情，立马变换了阵营，“好好好，我多嘴。阿絮因材施教，严师才能出高徒嘛。”说完，还递给成岭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周子舒继续冷声道，“谁求都没用，笨鸟先飞的道理不懂吗？我能护你一时，能护你一辈子吗？”
　　成岭一看温客行的态度，就知道靠温叔劝师父改变决定是行不通的，但还是壮着胆子说道，“师父，我没说我不飞啊。可是，就算现在飞也真飞不动了。”
　　温客行看成岭用一副可怜巴巴的小眼神盯着自己，顶着阿絮不善的眼神又多说了一句，“功是要练，可中暑了不就练不成了，我看这成岭是真不行了，不妨让他回车上先歇歇。”
　　在成岭一脸希翼的目光恳求下，周子舒不为所动，扔下一句，“接着练。你徒弟还是我徒弟，你教还是我教？”
　　温客行看着成岭，一脸爱莫能助，“好好好，我闭嘴。”
　　灵素对于周子舒教导成岭练功一事向来不插嘴，她的这位大哥向来主意极正，以他对成岭的爱护自然会拿捏好分寸的，不会真让成岭受伤。二哥也是关心则乱，竟敢质疑大哥的决定，这下知道什么后果了吧。
　　灵素拍拍成岭的肩，安慰他道，“好成岭，你就再坚持一会吧，等到晚上我给你配好药，洗个药浴，保管你明天又生龙活虎的。”
　　成岭看着严肃的师父，叛变的温叔，远走的程姐姐，只得重新提起全身的力气再次走他练了几千上万遍的流云九宫步。
　　晚上成岭并没有享受到灵素所说的药浴，主要是没有药浴的条件。几人在荒山野岭中行了一天，直到落日西沉也没遇到村镇，好在大家都已经习惯了风餐露宿，找了个离水源比较近的空旷地，准备露宿过夜。
　　周子舒对温客行道，“老温，你陪我去找点吃的。”
　　温客行心疼周子舒，“你先歇歇，我去就行。”本着有事弟子服其劳的原则，扭头又对成岭道，“孝顺徒弟，跟我去弄点吃的？”
　　成岭自从听师父说在此歇息后，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听温客行叫他，勉力举起右手，“温叔，我连小拇指都动不得了。”
　　周子舒却道，“成岭不准去，成岭还要练功。”
　　“啊？师父！”成岭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怎么还出现幻觉了呢？肯定是师父这几天逼他练功导致的压力过大了。
　　成岭还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就见师父转过头对他道，“昨天我教你的那招有凤来仪，晚饭前再给我练五百遍。”
　　成岭眼睁睁的看着师父和温叔走远，耳边还回响着叶前辈嘱咐他们的话，“钓两条鱼回来啊，晚上我要喝鱼汤。”
　　还有温叔不客气的回答，“我还想喝老怪物汤呢，你怎么不把自己给炖了？”
　　成岭觉得自己可能吃不上晚饭了，师父是想把他累晕好省一顿晚饭吗？

　　叶白衣是前辈，需要供着。成岭还需争分夺秒的练五百遍的有凤来仪，龙孝是个畸形的残废，灵素和叶白衣打声招呼，就去附近寻些干树叶干树枝啥的，好生火。
　　周子舒和温客行回来时，灵素已经升起了火，煮好了一锅白米饭。大米是在昨晚路过的小镇买的，顺便还买了两口锅几个碗并些青菜萝卜什么的，当时也是想着万一遇不上宿头，还可以煮个汤什么的，没想到晚上便用上了。
　　灵素见周子舒他们收获还不小，捉了两只山鸡，逮了一只兔子，当然还有叶白衣点名要的鱼。
　　灵素和温客行商量菜单，为什么不和周子舒商量，当然是因为周子舒和叶白衣一样，除了吃，对厨艺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二人决定一只兔子烤了吃，两只山鸡扒了毛褪了皮收拾干净剁成小块和萝卜闷着吃，然后再来个炒青菜，至于那两条鱼嘛，就应叶前辈的要求炖成鱼汤。
　　成岭紧赶慢赶，终于完成了师父布置的任务，闻着锅中飘出的鱼汤的香味，跟在灵素身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灵素拍拍他，“去洗手。”
　　几人围着篝火，摆上做好的饭菜，虽是荒郊野外，却自有一种温馨的气氛。
　　温客行盛了一晚鱼汤，想也没想就给了周子舒，“阿絮，尝尝味道。”
　　“年纪轻轻的，不懂得尊老啊？”周子舒还没来得及接，就被叶白衣伸手抢了过去。
　　“没事，再盛一碗。”温客行知道自己也抢不过他，索性不理他了，又盛了一碗给周子舒。
　　“谢了，老温。”周子舒伸手接过，却递给成岭，“成岭，把这碗汤拿去给龙少阁主。他想吃的话你便喂他。”
　　成岭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虽然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了，还是依言先去喂龙孝了。
　　温客行又盛了一碗，递给他，“阿絮，你为什么叫那个臭小子少阁主啊？”
　　周子舒还要把这碗汤给灵素，被灵素拒绝了，这么多好吃的，为什么非要先喝鱼汤呢？
　　叶白衣喝完碗里的汤，正要伸筷夹鸡肉吃，闻言好心解释道，“秦怀章和龙雀是生死之交，龙雀当年认识容炫那个小畜生，还是秦怀章介绍的呢。”
　　灵素心想，小畜生这个词用的这么随便，语气又这么熟悉，叶白衣和容炫是什么关系呢？
　　果然，不只她一人疑惑，温客行也不解，“小畜生？容炫是你什么人？你又怎么知道容炫和这些人的关系？”
　　“你想知道啊？”叶白衣冲温客行一挑眉，看温客行一副等他说下去的模样，却偏偏不随他意，“你怎么跟个老娘们似的，什么都打听。”
　　周子舒看温客行脸色一变，赶紧接过话题，“前辈，此次入蜀山高路远，您怎么知道龙渊阁就会有答案？”
　　叶白衣却道，“除了始作俑者，当年内部还活着的也就只有龙雀了，确不确定也只能去找他了。”
　　成岭喂完龙孝回来，灵素递给他一碗盛的满满的白米饭，正就着鸡肉吃的欢，听叶白衣如此说，使劲咽下嘴里的食物，讨教道，“前辈，师父，龙雀到底是谁啊？”
　　周子舒便向他科普起前尘往事，“龙渊阁老阁主龙雀，是你太师父的莫逆之交。四季山庄传承下来的那些机关术的皮毛，都是传自龙渊阁。我初入师门的时候，龙老阁主还经常来探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失踪了。师父跟他有些误会，便也没有去寻访，直到后来，师父收到了一只机关雀带来的求救信，这才知道事有蹊跷，便数度入蜀。”
　　成岭关心的追问，“那师父，太师父他找到人了吗？”
　　周子舒摇摇头，“没有。没有人知道龙渊阁的真正所在地，传说是一间会移动的山中堡垒。当时天窗羽翼未丰，我几次三番派人去寻，每次去寻的人都告诉我，标注的地址没有任何问题，但去到标注的地址却全无踪迹。”
　　听周子舒说起龙渊阁，灵素温客行也都停止了吃饭，默默听着。
　　只有叶白衣，端着一碗鱼汤，还塞不住他的嘴，“还不是他们废物，头都这么没用，下面的人更废物。废物徒弟，废物朋友。不过，汤炖的尚可。”说完，见灵素睁着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看着他，似乎才意识到灵素是个小姑娘，“嗯，这小姑娘还不错，做的饭尚可入口。”
　　灵素朝他一笑，心想果然是叶前辈，夸人和损人一个样。
　　温客行气得咬着牙，不是打不过，他早动手了，“你活这么大，怎么没被人掐死啊？”
　　叶白衣朝他一笑，得意的道，“我武功好啊。”
　　周子舒也朝叶白衣一笑，“叶前辈，小心汤里有毒啊。”
　　“你不喝？”叶白衣朝周子舒举下碗。
　　灵素见大哥二哥都被叶白衣挤兑，也朝叶白衣一笑，“叶前辈可知我的身份吗？”
　　叶白衣一愣，他只知灵素是周子舒的义妹，具体的身份他还真不知道。
　　“我出身药王庄，师父人称‘毒手药王’，善于使毒。二哥做的鱼汤中虽然没有毒，但鸡肉中有啊，前辈刚也吃了不少鸡肉，是不是觉得比一般的鸡肉更醇香入味。”
　　成岭刚也吃了不少鸡肉，听灵素如此说，一时呆住了，不知道是该继续吃还是该转身吐出来。
　　灵素拍拍成岭，“别担心，我把解药放在青菜里了，刚刚姐姐不是给你夹了不少青菜吗。”又朝叶白衣笑道，“叶前辈不喜欢吃青菜，这就没办法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毒药，只是让人吃了如同喝醉了酒，睡上三五日罢了。”
　　叶白衣看着灵素言笑晏晏的脸，手中的鱼汤突然就不香了，他确实不爱吃青菜，一筷子都没夹，看着碗中剩下的青菜，犹豫着要不要也吃上一筷子。
　　见唬住了叶白衣，灵素与周子舒温客行相视一笑。
　　叶白衣明白过来，指着灵素道，“好啊，你这小姑娘忒狡猾，合起伙来想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