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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离雾山(三) 金屋藏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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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江行走后,屋内就只剩了四个人。江世奇在一旁配好了药,他递给無乐的同时开口道:“虽然我说能救下他,但也仅仅只是救下他,他筋脉毁得太彻底了,就算救过来,怕是也不能再修炼了。”
無乐接过药道了声谢,她的视线投向裴舒白,嘴里的话却是在回答江世奇:“能活下来就行。”
至于其他的,大不了就把他养在玄骛楼,自己也不是养不起。
想到这,無乐脑中不可控制地浮现出一些朦胧的画面——昏暗的烛火下,裴舒白瘦削的身影在帷幔中若隐若现,平日一丝不苟的束发散乱开来,和已经松散的衣襟相得益彰......
金屋藏娇。
無乐觉得她能明白这个词的快乐所在了。
江世奇抬头看了眼無乐,想了想还是道:“虽说活下来好,但对于一些人来说,变成废人比死更难以接受。”他叹了口气,幽幽道:“尤其是那些原本是天之骄子的人。”
無乐没有说话了,她默了会儿,道:“我去煎药。”
江世奇说的没错,身体上的伤好治,难治的是心上的伤。無乐突然后悔起来,要是她能去的再早点,要是裴清柠的药能再早点生效,或许接下来的这一切裴舒白都不用承受了。
但是,她觉得裴舒白不是个脆弱的人,她后悔是因为她觉得裴舒白不应该遭受这一切。
药煎好了,無乐走到裴舒白旁,床上的人一动不动的,像个死人。無乐一手端着药,闲着的那只手戳了戳裴舒白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
没有任何反应。
“他醒不过来的,你可以用嘴喂他。”江月拿着本书向这侧目,一本正经地建议道。当她看见無乐以及她爹一脸被雷劈了表情,才发现不对劲,小心翼翼道:“你们......难道不是道侣吗?”
没与外人接触过完全靠小人书了解世界的江月自我怀疑地看了看手中的那本“我和魔尊不可言的二三事”。
小人书上就是这样写的啊。
無乐下意识想否认,她和裴舒白怎么可能是道侣,顶多就算个......算个什么呢?無乐也迷茫了。她是半魔,裴舒白是修仙人,若在之前,她和他就是个典型的对立面,互为对方的死对头。可是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他们之间的关系,無乐也说不清道不明。
感情是最难理清的东西,既然理不清,那就不理了吧。
無乐舒出一口浊气,江世奇也尴尬地咳了几声。他们最后还是没有采纳江月的建议,而是捏开裴舒白的嘴,将药吹凉了,一口一口地喂进去。
这是个耐心活,裴舒白没有意识,就算喂进嘴里了也无法吞进去。無乐只能喂一口,再闭上他的嘴,手指顺着他的喉管轻抚,当抚过那一处凸起时,無乐手指顿了顿,食指沿着那圆滚滚的形状轻揉,按压。
那是她所没有的,造物主为了区分男女而创造出来的,他的象征。
喂完了药,無乐用手帕搽去溢出嘴角的药汁。褐色的药汁污迹在月白色的手帕上格外突兀,仿佛将整个手帕都染上了苦味。
要说这手帕,还是之前裴舒白给她的,没想到她居然一直留到现在。無乐看着手中的帕子,无奈地轻笑摇头,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江月见無乐望着手中那块完全不符合她风格的帕子发呆,目光在裴舒白和她身上来回晃动,突然恍然大悟,像是想要印证自己之前所言的是正确,指着帕子道:“無乐,这帕子是你和那位修士的定情信物吧,书上都这么写的。”
江世奇正在喝茶,听了这话差点没被呛死,几乎是跳起来抢过江月手中的小人书,训斥道:“你别学你娘,天天看这些没营养的东西,天暗了,快去睡觉去。”
见江月不情愿地走了,江世奇回头对着無乐不好意思道:“我这姑娘平日没怎么和外界接触过,还是有点小孩性子,她这是第一回见着和她一样的半魔,所以情绪激动了些,你别见怪。”
無乐说了声不会,她想着江世奇之前的话,好奇道:“江月的母亲不在家吗?”
江世奇明显是普通人类,那么江月的母亲就定然是魔族了。魔族稀少,圈子总共就那么大,或许江月的娘亲说不定认识姬则。
江世奇听了無乐的问话,表情明显得僵硬了下来,他语气艰难,字像是一个一个地从嘴里挤出。“江月的娘亲在生下江月后就离开了。”
無乐无意间戳到了别人的痛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道了声“抱歉”后就沉默了下来。
还是江世奇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他挥挥手表示“没事”。“天黑了,你和那位修士就在这休息吧,我到旁边的屋子去睡。今晚可能会有些难熬,你多照顾些。”
交待完江世奇便离开了,無乐关上了门,搬了个凳子在床边坐下。
江世奇说的难熬的确没半分虚假,裴舒白此时额头上全是冷汗,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原本水红的唇瓣此刻也乍白,整个人像是被绝望的冷白给淹没了。
無乐凝视了他几眼,而后还是叹了口气,从外边的井口打来盆水,用法术给调节了水温,寻来条干净毛巾,浸湿了拧干,轻轻擦拭着裴舒白的脸,而后是脖子,脸,脚......
裴舒白的皮肤很薄,哪怕她的动作很轻很轻,擦完后的皮肤还是透着粉红色。
無乐恶趣味地捏了捏裴舒白的脸,心想一个男人的皮肤怎么比她还娇嫩。都说皮肤越嫩的人就越容易留下疤痕,所以無乐很难不去注意裴舒白臂上的那一道道交错纵横的肉疤。
这些疤痕她之前也偶然看到过,但当时她的想法是“与她无关”。可是现在,兴许是过于无聊吧,她真的很想知道这些疤是怎么来的。
它和你现在的梦魇有关吗?它和你的痛苦有关吗?
無乐手指慢慢抚上裴舒白的眉心,手指沿着皱纹像两边微微张开,想要把他锁住的眉头给解开。但她似乎不是那枚钥匙,解开了,又锁回去了,但無乐却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舒开,皱回,再舒开,再皱回......
两人像是在玩一场无趣至极的游戏,乐趣只有他们知道。
無乐终究是败给了他,看似很重实际很轻地弹了下他的脑门,以示自己的恼羞成怒。
屋内突然暗了不少,無乐料想该是要剪烛芯了。她站起身,拿过银剪子走到红烛前,剪子前端已经成了焦黑色,無乐俯身将中间长长竖起的白色烛芯剪下,而她的身影也被古朴的窗纸给剪下。
忽然“噼啪”一声蜡烛响,無乐猛然回头,灯火摇曳,耳边传来一声微不可听的梦呓。
“無乐。”
他梦到我了。
無乐甚至都没有去想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真名,脑中全被那声“無乐”给包围了。
所以你梦到了我什么呢,裴舒白?
無乐又坐回了床边,她又伸出了蠢蠢欲动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裴舒白的轮廓。
很瘦,睫毛很长,嘴巴很软。
無乐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当裴舒白醒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她趴在床沿,一只手还毫不客气地搭在自己的脸上。
裴舒白知道自己睡了很久,甚至他都以为自己要睡一辈子了,不过好在还是醒过来了,这种绝处逢生的感觉让他恍惚了好一阵子,尤其是在看到身旁的無乐后,更是让他有一种身处梦境的不真实感。
他这才想起来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场景,是無乐问他要不要跟她走,而他回了好。
裴舒白不顾疼得像是要裂开的脑袋努力地去回想,他昏迷时并不是毫无知觉,大多时候他只是无法控制身体,但大脑却是绝对清醒。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無乐是怎们给他到处寻医,又是怎么喂他药,给他擦拭身体。
裴舒白神色复杂地看着無乐,指尖抬起,想要触碰她,还没靠近,無乐却突然抬起了头,裴舒白的手骤然降了下去。
無乐向来浅眠,只要有一丁点动静都能立马醒过来。所以在裴舒白有了些许动作后,無乐便立刻被惊醒。
她抬眼,正好对上裴舒白凝视她的眼。無乐调笑道:“呦!活过来了?”
裴舒白突然觉得喉咙有点痒,想说话声音却涩在了喉咙里,只能点点头,保持沉默。
無乐见裴舒白不说话,一脸恹恹的模样,想他可能还一时无法接受自己变成废人的事实,便也没有多说,给他倒了杯茶后便去旁边的屋子叫江世奇过来了。
裴舒白润了口茶,轻咳了几声,喉咙确实好过了不少。
江世奇没一会儿就过来了,他似乎还没睡醒,揉了揉眼睛便坐下来给裴舒白诊脉。
“嗯。算是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只要等离雾草来了便能彻底医治好了。”江世奇放下裴舒白的手腕,对着無乐道。
無乐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对江世奇再次道了声谢。
而一旁的裴舒白却是神色严峻,無乐不常看书不知道很正常,但他却知道,离雾草,从来都是治愈魔族和妖族的良药,对于普通人类而言相当于杂草一根,毫无用处。
这个人,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是魔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