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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酒 二十四巡 南戈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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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风呼呼地吹得很疾,让人抵不住得要颤抖,纸糊的窗户传出啪啪的声响,一阵一阵儿的回响。
我走到如忆的屋前,轻轻推开门。木制的门有些年头了,咯吱的一阵响。我放轻脚步,走到屋里,坐到了那人床边。
他睡得很沉,眉间好似充斥着忧愁,不安的皱起。我看着他的眉眼,俯身,吻在了他的眉心。指尖轻柔的顺着他的青丝,坐在他床边良久。我弯下腰,躺在他的身边,隔着棉被搂主了他的腰身,他在睡梦中轻轻靠在我的肩旁,在我颈边蹭了蹭,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绵长的起伏。
我抱着他,闭着眼,忍不住想要叹息。
许久,我关上门,罩了件大氅,走到院里。我从那酒馆里租了匹马,以便赶路,若是一切顺利,想来是能够在那人醒来前赶回来的。
起身上马,马蹄声在无人的深夜里总显得寂寥而又空洞,急促的泯灭在寒风里。
见这眼前的寺庙由远及近的近了,我微微松了口气,拉紧了缰绳,下了马。
堆着雪的路面仍是湿滑,我牵着马,慢悠悠得向那寺庙走去。
红色的门,漆色已是剥落,露出褐黄的色泽。我推开门,院子里的杂草长了满园。心中原有的些许忐忑,恐惧,竟也是在此时烟消云散了。
我走过杂草丛生的前院,到至了后院,将马匹拴在了一颗枯死的老树旁,推开后院的门走了出去。
这破庙的后头是座不高的小山,我顺着山路向上走,刚下过雪的路面很是湿滑,这路便也是更难走了些。
我有些漫无目的的找着路,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路,因为我根本就不知我要去向哪里,一时间,我有些动摇。好在当我抓着树干向上爬的时候,看到了林子深处一块微微鼓起的土堆,爬满了青苔,我走了过去,那旁边栽了几支青竹,绵延了一片。
没有碑,没有名,连根署名的竹签子也找不到,但我知晓,那就是我的坟,或是说,那是上辈子的我最后的归属。
尘归尘,土归土,生前纵是荣华富贵,天之骄子,死后,也仍是青灰一捧,白骨一堆罢了。
我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青竹旁,闭上了眼,山风,吹得很冷,让我有些瑟瑟发抖,我却不想这般离去,只是静静的靠着青竹,直至天边泛起了红光,才决然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我却没有看到,在那绵延的青竹后,隐去的蓝色衣袂和隐灭在风中的叹息。
刚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天已是大亮了,走过院子里的回廊,来到如忆的房前,伸手敲了敲门,许久,却也未听见回音,想来是昨夜宿醉,今日起不来了,便把尚还是温热的菜粥放在了正厅得桌上,去了厨房煮了点醒酒的姜茶,好让他就着粥喝下去,感觉也会舒服点。
可我托着食盘,在房门口等了许久,也不见的里头的人回音,心下有些疑惑,便自顾自的推门进了去。
那人就静静的坐在实木得圆桌旁,只着了件里衣,外头披了件长衫,低垂着头,双手交叠在桌上,指甲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这般,也不知坐了多久,听到了开门的声响像是受惊了似的转过头,狭长的眸子里,有些惊慌,有些冷寂。
我微微叹了口气,将食盘放在了桌上,转身去拿了件大氅给他披上。
“别受了凉,不然就该生病了。”除了这般叮嘱他,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我坐在了他身旁的登上,将乘着粥的瓷碗递到他面前“昨夜喝了那么些酒,想来头定然是有些昏沉,喝些稀粥好消化些,等会儿把姜茶喝了,就该好些了。”
他有些木讷的看向我,好似还没有回过神,只是愣愣的接过勺子,舀了口粥喝,我静静的看着他,不言语。
好半会儿,他抬头,对我说道“什么时候回去。”
我微微弯了弯嘴角“昨夜又下雪了,路上还是有些不好走,但若是上路,也不是不可以的。”
“嗯。”他轻轻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我“那等会儿就上路吧。”
“好。”我拿起冒着白烟的姜茶,递到他面前“乘热喝了吧,莫要生病了。”
他冰冷的手指接过瓷碗,我垂下手,走到了房门口“我去叫马夫备车,等会儿就能上路了。”
回程了路,走的很顺,我将他送到城门口,便分了手,毕竟,他是御史大人,不能让人落了话柄去。
我刚回到府里,才进门,管家就对我道,这几日有位姓沈的公子找我,说是我的表哥,听了我不在府里便托了话给管家,说是住在隆兴客栈,若是我回了府,让人捎个话去。
一时间,我倒也是有些诧异,也想不得哪来了这么个表哥。正当我还在纳闷的时候,那人却也是找上了门来。
管家把客人引进正厅的时候,我倒是真真的惊了一回。
那人一身月白长衫,清俊却也是棱角分明的脸,见我一脸诧异,邪气的挑了挑眉。
那瞬间,我握着茶杯的手颤了颤,险些把茶杯都摔了去。
“南....南哥....”
见我这般唤他,他好似甚是满意的微微笑了起来,倒是有了些沉稳的气韵出来。
我起身,镇定的笑着,忙要将那人迎进里屋,不料他却对我摆摆手,道“许久未见,就陪着我在这城里转转吧。”
我微微点了点头,顺手拿了件大氅便和那人出了门。刚过中午的集市了,人还不是很多,倒也是别有番滋味,我压低声,看着那人道“您怎么出来了,时下局势吃紧,怎可如此贸然行事呢。”我自知语气有些不当,却也是顾不了那么许多了。
不料他却看着我,半晌,却是低低的笑出了声。
我皱了皱眉,心下有些烦躁,他见我有些不悦了,忙收了声,道“只是出来几日罢了,卿和不必如此紧张,家中的事儿,自有那些管事儿的人看着,误不了。”
我微微叹了口气,道“您呀,总是这般,就快要是独掌全局的人了,还是这心性,这地方不好说话,您还是先跟着我来吧,”
为了找个清静,不易被察觉到的地方,我特意去了那凤鑫湖边租了艘小舫,叫那船老大将船滑到了湖中央,才停了下来。
船在湖中央慢悠悠的晃悠,偶尔的小小颠簸倒也是别有情趣,我拿了茶壶倒满了茶置在那人面前,他挑了挑眉,也不伸手拿,只是专注的盯着那杯里一圈圈散开的波纹,手指在杯沿轻轻的不安分的转着圈,许久也未听我说话,便就抬起头来紧紧盯着我,那眼神,就像是枷锁,要将我一圈圈的捆绑起来。
“卿和....”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有些令人不适的悲哀和沉闷,我听到他说“跟我回去吧。”
一时间,我不由轻轻笑了起来。
“您说什么?”我抬起眸子,锁住了他精光四溢的黑眸,貌似温和的目光平静而无波,眼底却暗涛汹涌,那只是一瞬,随即便收敛了下去,我却觉得那人的目光好似闪了闪,有些飘忽了出去,带着黄粱一梦般的沉醉与遥远。
“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你这种神情了。”他有些恍惚的看着我,低沉的轻轻的,笑了“知道吗,第一次看见你,就是这种表情,即使是那么的弱小,卑微,骨子里的东西,却都是改变不了的。”
他拿起茶杯,微微抿了口茶。
闻言,我只是看向他的眼,不置可否,不动声色。
“您说的,是那一次呢?卿和,记不清了呀。”说罢,我轻轻的笑了起来。
“就当是我说胡话吧,只是,这次的事情切记一定要小心,我想,你也知晓,家中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你去善后,卿和,我只望你能知晓,我,少不了你。”他看着我,一字一句说得恳切,却也是让我止不住的想发笑。
可是,我只是柔和的回望他,道“卿和自然知晓了。”
他满意地笑笑,将茶杯中的粗茶一饮而尽。
冬日的东华,冷寂中,出人意料的美,散尽的柳枝枯败的吹落着,肃杀而又冷冽,我轻轻掠过那冰凉的湖水,如同心尖无法聚集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