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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酒 二十三巡 怦然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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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凤玖,我也算是松了口气,却总也是感到了些许阴郁,毕竟遗忘多时的往事被人勾起终是不快的,我微微皱了皱眉,心绪不宁。
如忆看向我,抿了抿唇“卿和这是怎么了,好似不太高兴?”
“啊,”我淡淡应了声,道“总是觉得有些遗憾,那苏公子的父亲和他挚友终还是错过了,不由让我深觉人生苦短,道是该珍惜的时候,便就要好好保存着,莫要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不是。”
如忆看着我,狭长的凤眸道不清悲喜,只是微微扬起唇,轻轻应了声。
我直直看进那人某黑的瞳孔中,长久的寂静,继而相视一笑,夹杂着某种令人欣喜的味道,却又是难以捉摸的悲凉和苦涩。
是了,人生苦短,莫要追悔莫及才是啊。
我深深吸了口气,好似想要吐出所有的阴郁,微微弯了弯唇角,道“好了,莫要在这儿感伤了,毕竟,一辈子还没活完,要来的终归是躲不了,若是一生安逸,也倒是有福分了。”我打趣的说道“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终是不能亏待自己啊。”说罢,我执起了如忆的手,一把经他拽出了门外,他小小的惊呼,我愉悦的笑,掏出钥匙将木门锁上。
他有些嗔怒的看向我,好似在责怪我太过张狂不守礼教,失了君子气度。
我无辜的回望,眨了眨眼,微微用了力,紧紧抓住了他几欲挣脱的手。他的表情一时有些羞窘,快步走在了前头。
我握着他的手,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咧了咧嘴角,笑得温和,却是有些傻气。我知晓我们终究无法相伴走向生命的尽头,却依旧固执的想要抓住那人的手,只要这一刻,就好了,我不奢求,只因,求不得。
原本的院子本就是处在冷清的地儿,自也是没有多少人经过,青砖铺成的小道沾满了晕化开的水渍,一片片的,湿润了一路蜿蜒的青苔。我轻轻握着如忆的手,跟在他后头,他停了步子,回过了头,朝我微微笑着,略略弯起的眸子好似看尽了江南绵绵的细雨,道不尽的柔软绵密。
我扯了扯他的手,缓步走到了他的身旁,微微轻笑,他偏过头,看着小巷的尽头迈开了步子。我走在他身旁,步子很慢,却依旧回时而走在他前头,然后停下,等着他重新回到我身边。
巷子,到了头,我微微松开了指尖那人墨黑的眸子略略抬起,看向我,我感到他的手微微紧了紧,然后,我们一同放开了对方。
心尖,微微的有些痛楚,麻木的痛楚,却又是难得的鲜活。
“走吧。”我走在了前头,出了巷子,没有回头。我听得身后的脚步声,知晓那人跟了上来,他走到我身旁,然后走向了小镇上的闹市。
我的小指微微抽搐了下,然后又马上恢复了平静,就如同那心绪一般,波澜不惊了。
镇子上的人不是很多,却都是些热情而又淳朴的村民,女人们牵着孩子的手趁早出来赶集,买了几天的食材,挎着篮子,偶尔买些小玩意,逗逗孩子。他们并不富裕,每年的赋税已是去了大半的支出,可生活总还是要过下去,不管是乐还是苦,便也只能这般过下去,再不如意,也只可安于现状,他们无力去改变什么。
今年下了雪,可说是瑞雪兆丰年,想来明年的收成必定是不错的了,只是这样,便也能让他们满足许久了。
我微微侧了侧头,看向紧跟在身旁的如忆,他微微笑着,有着一种好似难以言说的满足和欣喜,嘴角微微上扬成柔和的弧度,好似感受到了我的视线,他侧身看向我,墨黑的眼里有着缠绵的柔和。他没有言语,只是伸出手拉着了我的袖口,笼在了广袖之下。
我放慢了脚步,然后伸手,紧紧握住了他手,他睁大眼,好似不可置信的看向我。
我只是微微的笑。
街市上的人很多,我们紧紧挨着彼此,就好像分别多年的挚友,有着一种心灵上的契合和归属,我们紧紧交握着双手,好似将一生托付给了彼此。
冬日的风,冷冽的让人心寒,呜呜的吹着,拂过面,扬起了洋洋洒洒重新纷飞的雪,迷了眼前的路。
时间,总是匆匆的,无论这般令人心醉神迷的美好时日了,转眼间,也已是掌灯时分。
因家中没有仆人,便也就在这镇上的小酒馆里凑活了晚膳。不算精致的菜点确是让人难得的舒心。
算不上佳肴的吃食,到了我身旁那人口中,却也好似是琼浆玉露了。
如忆便也总是这般,温温雅雅的样子,说是风雅,倒也真是寻常人及不上的,不急不缓,翩翩君子的风度,只是这般,却总让我有些许道不出来的酸涩。我倒是宁愿他稍许狼狈的情形,这般,却是显得的生疏了。
罢了。
那脸皮,还是要的,至亲至爱的人,我有何时能及得上呢。这般,也已算是万幸了,切莫奢求的太多了。
我夹了口菜,递到如忆的碗里便放下筷子不再动弹了。
如忆微微侧着脸,酒馆里昏暗的油光晕染的他的侧脸难以言述的美好,像是晨昏的光,朦胧中又是迷离。
我用肘支着桌子,一口口的抿着酒。
他见我不怎么吃食,只是一味喝酒,便也是放下了筷子,拿着酒壶,倒满满一杯。
酒馆里皆是些大碗,若是说酒杯,也都是些大口的,都城里那般小小一盅,一口便可喝完的酒杯,这里却是怎么也找不到的,如忆手中的这只,可说是最小的了可还是挺有分量的。
我看着他的动作,皱了皱眉,抬手挡了挡他手中的酒壶。
如忆微微抬头,看向我,有些不解的样子。
我微微抿了抿杯中的酒,嗓子有些哑,对他淡淡的说道“莫要喝太多了,这酒挺烈的,喝多了伤身的。”
他朝我微微弯了弯唇角,手上的酒壶倒也是放下了“这天有些寒,只是想略喝些暖暖身子。”他拿起酒杯,轻轻抿了口,倒也没有任何不适的神情。
一时间,我倒是觉得我自己有些好笑了。如忆毕竟在边关呆过,那营帐里竟是些冲天的烈酒,他哪能喝不下这小小一杯呢。
我垂下眼,重新拿起酒杯。
如忆定定的看向我,好似看穿了我的心思。他小口的喝了口酒,慢慢的说道“和卿和说件有趣的事儿吧。我曾在边关呆过几年,那里的天总是昏沉沉的,让人提不起劲儿来。我做的,是文官儿的的事儿,却总也是要和军士们一块儿喝个酒什么的。”说到这儿,他微微停了停。
我轻轻笑了“那想必如忆的酒量定然是好的吧。”
那人却是笑了,有些狡黠的样子,他把玩着空了的酒杯,对我摆了摆手道“卿和这可是料错了。我这酒量,可是差得很,可这酒又不能不喝,你猜,怎么着?”
“哦?”一时间,我来了兴味,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他微微侧身靠近我,“那时,每次喝酒我就随身带着几条手巾,喝下一口,就吐半口在手巾上,再找借口溜出营帐,等大家喝得差不多了,再回去。”
他冲我眨了眨眼,脸上有些得意的神色,狡黠的笑。
我有些无奈的看着他,却又是欣喜的,那种满心欢喜的快活是掩不住的。
他抬起手给我倒酒,就好似我们是认识了多年的挚友一般,自然而又亲昵,没有疏远的推脱,只是全然的惬意。
我微微抿着酒,轻轻的笑。
他用左手支着桌子,就那般静静的看着我,偶尔小酌一下,然后微微的笑。
酒馆里的蜡油映着火光,是昏黄而又明丽,带着质朴的清丽,衬着那人若有若无的笑,直直映衬到了我心底。
那夜,他像是醉了,天南地北说了很多。我只是看着他淡淡的笑,我不想在这般安宁的时刻仍用谎言蒙骗着他,这般,会使我感到难以洗脱的罪孽。他仍是不急不缓的说着不着调的胡话,却又让我感到,他好像想借着醉意,说些他从来不敢开口,不敢奢望的东西,我好像认识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他,却又让我怦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