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和》卿和

18、酒 十八巡 跟踪如忆，

　　被风吹得很冷，金临的冬日有些让人受不住的凛冽，不禁让我怀念起了南洛和煦的冬日。温和的气候，很少下雪，虽说失了这乐趣，却也是不用活受罪了。

　　夜幕中，我走得有些急促，就怕错过了好戏，也就在这些个时候，我觉得，我还是有些劣根性的，比如这种小小的，无伤大雅的癖好。

　　幸而，那两人没有走远，我们三人便也就远远的跟在他们身后。苏青和复融都有些许讶异，看着我不知所以。

　　我淡淡笑了笑，也不说话，只等他俩发问。

　　果真，还是复融先耐不住性子，开了口，吐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化作团团的白雾“那两人是谁呀？我们为什么要跟在后头。”他微微侧脸，看向我，有些迷茫以及做贼心虚的自觉.....

　　苏青依旧是淡然的平视前方，也不作声。

　　复融微有些纠结，皱起眉头，道“为何这两个背影看上去如此眼熟？”

　　我微微翘起嘴角，微微眯起眼，看向苏青“想来泱青已然是知晓了吧。”我的语气微微上挑，带着种耐人寻味的愉悦。我把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放在口鼻下，呼了口气，回了回暖，继续向前，坦坦荡荡的跟着前头的两人。

　　苏青也不答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侧脸看向我，脸上的神色莫名，趁着月色，有些孤高的意味。

　　复融见此状，有些抓狂，但也识相的不再问下去了。

　　跟踪前往的路并不是很长，夜，很冷，是最为让我苦恼的地方。弯弯转转，过了几个巷口，总算是见那两人进了栋小楼。复融有些反应不及，看着眼前一片霓虹招展的地界，微微茫然，就连苏青也显出始料未及的面色来，我显得很轻快，毫无惊讶意外之色，率先镇定的进入了小楼中。

　　楼中的“麼麼”见是三位大财主，赶忙迎了上来，而林如忆和那陌生男子已然上了楼，在雅间门口褪下大氅后紧跟着进了门。

　　紧跟在我身后的复融看着走进雅间的侧影，猛地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模样很是讨我喜欢。我轻轻弯起嘴角，神情愉悦。

　　大堂中的人声嘈杂，轻佻的浮华的，淫靡的赤裸裸的欲望，却没有当场放肆的，这点，很少见。我心下暗笑，明了，这不过是那养晦韬光的乾宗帝所动的最后反击，他的秘密基地对我却无伤大雅的小小挣扎与玩笑罢了，就不知那陛下是怎样想的吧，我微微翘起嘴角。

　　说不准，是将这看做良好的开端反扑的开始了吧。就是凭借这个，让林如忆看到了希望吗，找到了可以效忠的明君嘛？

　　我低头，淡淡微笑，墨黑色的眸子，凌厉，冰冷。

　　看着林如忆倏然隐去的背影，不用转身我也知晓，他定然是皱着眉的吧，清高的，廉明的林御史定然是看不上这种地界的，却为了那位，所谓的养晦韬光的明君。

　　嘴角的弧度渐渐加大，狭长的凤某微微眯起，忽然之间，我有了一种让我近乎大笑出声的认知。

　　什么希望，什么念想，不过就是那人为了东华所做的期待罢了，心头，有些许讽刺，以及，难以描摹的黯然。

　　霓虹淡淡蒙上我的侧脸，晦暗莫名的光亮，我微微翘起嘴角，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看不清悲喜，那么，林御史大人希望您，不要辜负我的期待。

　　我看着那花枝招展的女人，淡淡的笑了笑，伸手指了指那雅间旁边的包厢道“那间房，我包下了。”

　　那女子面露难色，道“那房，早是客人定下的，不大方便啊。”

　　我摸出一锭金子，塞到她手中在她耳旁细语道“还望麼麼通融通融。”我转身极其自然的将苏青楼在怀中，惟妙惟肖的演绎着风流贵公子的一颦一笑。那一瞬，我有些感慨，很久很久，没有拥抱过温热的躯体了，以至于让我觉得有些许奇妙，有一种，同类的归属感，是的，同类.....

　　永远裹在冬夜，指尖拂过迎春的柔美，却依旧一片冰凉，远远的开在冬日的腊梅，与春的交际永远都只有那么一瞬，然后，悄然逝去，无人铭记....

　　清晰地，我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以及舒适的熏香。苏青顺其自然的依偎了过来，搂住我的肩膀，不出声，在那“麼麼”眼里却是副羞涩而又柔顺的样子。呵呵，原来那苏公子也算是个中翘楚啊。我心下淡淡的笑着。那“麼麼”神色了然而又暧昧的朝我们看看，又转向我身后的复融，有种说不出的猥琐之感。

　　见此状，我又顺势摸出一锭金子，塞到她手中，轻轻淡淡的笑了笑，眼梢带着笑意。

　　经过这一番折腾，总算是到了那雅间当中。复融有些被吓傻的的呆愣，倒是苏青，仍是一派风情云淡，还不在意的样子。我在门口嘱咐了那“妈妈”，任何人都不要进来，表示不希望有人打扰，神色暧昧，却冷淡至极。

　　我关上门，走入房中，不是很大的空间，却装点得还算是雅致的，带着富贵，一张大床很是显眼，垂着红色纱帐，倒是很是顺了那些个衣冠禽兽的心意。我轻轻笑了笑，走到桌旁，将那茶水倒了一些入茶杯，两指捏起，微微晃了晃，倒掉后再置满，推到苏青前头。苏青看着我，若有所思，向来是想起了那次并不是特别愉快的巧遇。

　　我给自己也倒了杯茶，轻轻抿了一口，淡淡的对苏青说道“喝些茶水，解解酒吧，至于解酒茶，也只有待回府后让你家仆人煮来喝了。”

　　苏青看着我，轻轻笑了笑，拿起杯子抿了口茶。

　　我看着在屋子里团团转的复融，用左手撑着桌子，狭长的眸子里带着笑意“复融这是怎么了，怎是这般困扰，若是不好意思开口可要卿和代劳叫那妈妈带几个复融中意的孩子过来？”

　　复融看向我，眸子睁的圆溜，忙走到桌旁坐好，连声说罢了罢了。

　　我饶有兴趣的看着复融水润的桃花眼不停在我和苏青之间扫来瞄去，有意思的紧。我淡定的喝了口茶，等着好戏开场。

　　终于，隔壁传来了谈话的声响，太过细小，根本听不见多少，只是知晓，隔壁那雅间不只一个人罢了，而且，不乏那习武之人。

　　我挑眉看向复融，示意他是否知晓了隔壁是谁了。

　　复融的脸色不太好看，压低声响道“在刚进门的时候，我不经意看到了那人的侧脸，想来....”他的声音顿了顿“若不出所料的话，是那刚进京都的林御史吧。”

　　我微微笑了笑“那复融可是知晓那房中的另外一人道是何人啊？”其实，即便那复融不回答，我也知晓，那人八成是猜到了七八分了，只是不敢也不愿确定罢了。“既然复融不愿说，不如卿和来说了吧。”我轻轻笑了笑“是皇上吧。”

　　复融猛地抬起头，我心下微微笑了笑，想来，与他的猜想不谋而合了。

　　“卿和怎会知晓。”复融的声音压得低沉。

　　我用指腹漫不经心的摩搓着杯口，毫无血色的薄唇微微翘起“不是与复融说过了吗.....”毫无起伏的声音透着只有我一人知晓的恶劣“我们，是一样的呀。”

　　呵呵，是的，我们是一样的。

　　苏青微微抿了口茶，看向我，我注视着他，微微笑了笑。昏黄的烛光将那人的侧面晕染的雅致，殷红的泪痣透着妖艳，他轻轻开口，道“是啊，我们，是一样的。”

　　是的，我们都是一般的，背叛者。

　　看透了东华的腐败，亲身体验着心口不一的痛苦，受够了无力的催促，只想，只想放手一搏。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恐惧，毫无希望的未来，却毫无选择，我们流着两国的血统，却不敢置身于人前，命运的天平如此不公的倾倒着，只有两个选择。

　　于东华同归于腐败之中，泯灭与历史之中，饱受着血统的质疑。

　　与南洛同存与辉煌之中，留名于史书之上，背负着叛国的骂名。

　　挣扎过，绝望过，却依旧选择了不归的道路，如同他们的父辈一般。

　　苏青冷淡的把玩着茶杯，看不清神色，复融的眼神有些散漫，辨不清悲喜。我微微翘起嘴角，一室寂静。

　　乾宗帝，即便你有逆天之能，便之能一败涂地罢了。徒劳的挣扎只是迎合了施刑者的乐趣而已。妄想用些许小小的计谋改变如今的局势？晚了。若是早个十年，或许还有些许机会，如今，我只想用南洛的铁骑倾轧过整个东华，永无翻身之日。

　　隔壁的雅间，两三个人仍在秘密商议着什么，我仍是一派气定神闲，打开窗户，欣赏着东华的冬夜，因为，不久之后，就不会，再有了。

　　隔间传出了开门的声响，三三两两的脚步声。

　　我看着窗下走过的林如忆，他的神色有些疲惫，玉白色的侧脸依旧透着疏离与冷清，我注视着他悄然而过的身形，悲喜莫辨。他的脚步微微停顿，朝上看来，我轻轻叹了口气，掩上了窗户。

　　东华的夜，依旧寒冷，刺骨的，连着心尖也有些微凉。忽忽而过的北风吹得半掩的窗户吱嘎作响，寂寥的，悲凉的。枝条上的落叶早已是所剩无几，只剩一轮明月形单影只，风，呜呜而过，吹得那枝头瑟瑟摇晃，青石板铺成的小路，涩然的，冷冽。

　　林如忆看着小楼上那半掩的窗户，透着昏黄，映着半张如画侧影，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自嘲的微微扬起嘴角，渐渐消隐在东华刺骨的黑夜之中。